69、69、凛冬未去春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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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GI游戏，告别小杰、奇犽和比斯姬，小乙立刻匆匆乘上了回安格林的飞艇。
安格林的冬天总是覆着沉沉的阴云，她到达的这日，天还飘着雪花，大概这也是安格林最后一场雪了。飞艇降落耽误了一些时间，好在上半夜结束之前还是得以赶到家中。
娅鲁别墅门前的地上有一串新的脚印，仆人听见铃声来开门，这次没有人再用奇怪的眼光打量小乙或告诉她女主人不欢迎她回家，于是她在众人的默许下走进温暖而明亮的房子。
当推开父亲的房门后，一个熟悉又冷漠的身影就坐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是薇纳斯塔-娅鲁，小乙和沙路米姐弟的母亲。
她还是那样高贵和优雅，4年时光似乎没有在她的面容上留下什么痕迹，只不过是病弱使她显得更为苍白。
薇纳斯塔只在少女推门进入时抬头看了一眼，随后便如默许那样再次低下头。她就像这个家的守夜人，只不过手中攥的不是门钥匙、而是“权杖”。她就是这个家，如果没有她，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她是扎根在别墅里的玫瑰，是照亮家人的星星，是娅鲁家族众多古董中跻身的幽灵——无论再温暖的烛光也无法暖化她坚硬而冷酷的心，即便她就坐在近在咫尺的沙发椅上、膝头盖着柔软舒适的盖毯，可也让人感受不到她的温度。
光亮只会使得她的五官和白瓷似的面庞更加立体，昏暗的房间就好像为她披上了一层面纱，让她就像圣女一样洁净而疏远，又像鬼魅似的冰冷而神秘。
“妈妈。”小乙——此刻应该叫她琪诺多——轻轻地唤了一声母亲，得到无视后，她便又走向病榻边，低头探望已然病入膏肓的父亲。
若翰-娅鲁的脸上已经全无小乙离开家那年记得的模样，记忆中他有着潇洒的笑容，好像随时都能讲出一句俏皮话来逗人开心。而今……
仆人搬来一把椅子，让小乙能在床边坐下和父亲说说话。但她如今只能听见他呼吸中传出的刺耳的怪声，不像呻（隔）吟，更像是想要表达什么，只不过已无法正常地调动肌肉以讲出人言。他大概也明白讲话只是徒劳，于是闭上嘴的同时也闭上了双眼，胸腔如风箱般轻轻地响动。
“爸爸这是怎么了？”小乙眼眶一热，憋住眼泪后问卧房里的其他人。
没有人能回答她。
“医生呢？医生怎么说？”她求助般地抬起头，心知薇纳斯塔可能不会理她，便用恳求的眼神看房间里从未见过的男仆。
穿着管家装束的年长男仆被少女的神情撼动了恻隐之心，“大小姐，请您宽心。医生每天都会来，已经给老爷开了新的方子了。”
只是吃药有什么用？上次她回来时，沙路米不是也说医生给父亲换开了新药！
——可是这样的话她无法对仆人说出口，因为这不是他们的份内事。
只要她在这个家里，就会有深深的无力感。为什么会这样呢？
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内心的无助，病榻上的若翰缓缓抬起手来，摸索了两下，便又垂在床边人的膝头。小乙的眼眶中再次积蓄起水光，不知该如何落下。
自有人替她抉择。
薇纳斯塔的掌风袭来时，她本可躲过。可小乙可能是回到家中之后就放松了警惕，又或者她也没想到这种时候会挨一巴掌。
溢出的热泪化作水珠摔落在若翰的床头，一撞到床帮上就碎了。
原本沉默地没有表达是否赞成她回家的母亲出乎意料地打了小乙，这一掌异常严厉，从小到大还从未有过，哪怕是15岁那年离家时也未曾挨过这种体罚，难道是迟到了4年的掌掴么？
可这简直就像一个高贵的妇人在抽打一个荡（隔）妇。
小乙有些懵了，而薇纳斯塔这时却说：“你是为了气死我才回来吗？出去。”
想不通母亲这么看待自己的原因，但只能依照“命令”离开家——这个家实际上是听女主人发号施令的。
原路退出房间，少年的身影就站在走廊上。沙路米还穿着睡衣，是小乙回来的时候太晚了，这本该是他睡觉的时间。他大概是听到了方才的响动，包括那一声家中不常出现的掌掴声，因为他又像那样痛苦地抿着嘴了，原本不算薄的嘴唇已经压成一条泛白的线。
小乙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脸颊其实没有那么痛，但母亲苍白的剪影、父亲骨瘦如柴的脸、还有她自己的眼泪撞碎在床架上的图像仿佛还停留在眼前。
她不觉得这一切是自己带来的，这不是她的错，但还是忍不住怀疑：为什么是自己遭遇了这一切。当然，遭遇这些的还有可怜的沙路米。
她想了想，还是主动向弟弟走过去。他纤瘦的肩膀在丝质的布料下显得如此单薄，闪耀着光泽的偏长棕发柔顺地贴在耳畔。小乙伸手抱了抱他，也收到了沉默不语的少年更为用力的回抱。
然而时间不容她耽搁，再这么拖拖拉拉的，她不知道母亲看到了又会如何怨恨她。虽然这怨恨来的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沙尔，别多想。我接下来会去找莉芙姨妈，来之前我就和她说好了，大概会在那儿多住一阵子。是你把我的手机号告诉她的，是不是？”她放开弟弟，笑着看向他的正面。
沙路米半垂着深色的眼眸，纤长而根根分明的睫毛显得有些困倦。看来真是小乙回来的动静将他吵醒了。
“是，新年之前，利弗斯一家——我是说姨妈和姨父他们——来过一趟。”
他答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姐姐脸上逡巡，好像在确认她有什么不妥之处，最后凭猜测抬起手轻轻抚摸她的侧脸。
小乙没有纠正他的判断，等了两秒，才又将他的手放下，转而说再见。
转身下楼时步履有些匆忙，沙路米追至楼梯栏杆旁，她也只是站在台阶上回头笑了一下，然后再快步走到门厅前拎起自己的行李箱，接过大衣未及穿上就再次走进门外的飞雪中。
来时的脚印已经被一层薄薄的新雪覆盖，夜晚被这些晶莹的小颗粒映照得也没那么黑了，小乙深吸一口凉凉的空气，让自己先思考在这个时间该到哪里找去郊区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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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姨妈嫁去的利弗斯家是安格林地区另一个历史不算太长的贵族，留存至今还有一个伯爵的虚名，主业是矿产和一些远在南方的庄园生意。
利弗斯家在上城区也有间房产，但小乙姐弟的姨妈和姨父选择住在郊外的花园别墅里，靠近景色优美的湖岸，过着远离城市、亲近自然的生活。
小乙儿时有不少无忧无虑的时光是在那里度过，不过往往是在暑假，那时她可以抛开家庭教师的管束，只穿一件薄薄的夏衣跳进湖水里，刚嫁人不久的姨妈会在岸上帮她看着。不过，考虑到那附近出现其他人的可能性极低，姨妈有时也会将马拴好，偷偷下来陪她一起。
因此小乙喜欢姨妈，还不仅仅由于姨妈在亲戚中最为疼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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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每一次她到访一样，姨妈这次也热情洋溢地亲自欢迎了她。
小时候每次来住的客房打扫地整洁而温馨，柔软芳香的床褥，齐备的洗漱用品，甚至为她单独隔出了一间可以泡澡的浴室。因为小乙来之前就通过电话和姨妈打好了招呼，所以这次准备的似乎又格外用心，让小乙都忍不住产生了歉意。
“其、其实不用这么麻烦，能有个住的地方就很好了。”多年未见，小乙还有些为自己从未和亲戚们取得联络而感到惭愧。”
“好了我的小公主，到了姨妈家里别想这么多。”莉芙-利弗斯亲切地搂了搂她，将行李和外套都交给仆人，在匆匆欣赏过少女日渐美丽的目养后，便不由分说地将这个风尘仆仆的外甥女向浴室里“驱赶”。“外面冷透了吧？没办法，今年的春天似乎迟到了几天。泡个热水澡先暖合起来再说~”
“呃，我知道其实已经不早了……”其实后半夜都要结束了，“虽然是因为下雪，停机坪不好降落……”她没有看到姨父，估计姨妈也才被仆人叫醒，虽然小乙说了不要吵醒姨妈，但或许姨妈早就向仆人交代过等她一到就叫醒自己吧。
“我都知道，不用担心。我整天也没什么事，不会累的。”莉芙单眨了一下左眼，毫无刚睡醒的倦意。
“好了，其他的——等你洗完澡出来再说。浴袍可以用我的，那件很舒服哦！”
总之无论小乙说什么，都会被姨妈开开心心地挡回来，于是她只好闭嘴，享受着阔别4年的富人生活，从热气腾腾的浴室里裹着浴袍出来，擦干头发、换好睡衣钻进温软的被窝。距离天亮还有不到3个小时，足够她用“绝”养精蓄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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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早饭时间，雪已经停了。玻璃上凝结了大片的雾气，从房间里向外看，只能看到模糊的莹白色。姨父坐在火炉旁的餐桌边读着仆人送来的报纸和信件，姨妈则神采奕奕地叫小乙坐在在自己身边，仿佛今天凌晨起来为小乙忙活一阵的人不是她。
小乙忽然有种错位感，她猜会不会自己家里平日也是这样，而她昨晚回家经历的只是一个偶然的片段。或许她不在家中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弟弟也是这样闲适地开始每一天的生活。或许那个家并不需要她，只要她不回去，一切不快就不会上演？
按下心里这些疑问，她向姨父、姨妈道早安，并听话地在姨妈身旁坐下。“奇尔希呢？”
或许是姨父和姨妈没有孩子的原因，多年前他们收养了一个女儿，银色的头发、紫色的眼睛，小乙还在上学的时候见过她，那孩子从小就长得像个洋娃娃。
“她从秋天开始也去上学了，薇纳——你妈妈——让她住在你家里……怎么，你还没有见到她吗？”碰到小乙略显尴尬的表情，莉芙住了口，转而说：“不过奇尔希倒是跟我说过，几个月前在学校门口见到过很像你的人。等再放假的时候，我喊奇尔希回来，让你也见见她。”
小乙愣了愣，姨妈的养女见过自己？哦，她好像想到了：“如果是9月末到10月初那阵子，我确实回来了几天，原本也想来拜访……不过后来朋友出了点事情……”
“朋友？是什么样的朋友？”姨妈快速地眨了眨眼睛，脸上闪烁起八卦的光辉。
于是只听姨父在长形餐桌的主座上干咳了一声，仿佛是在提醒姨妈注意。
小乙干笑了两下，抬眼望过去，利弗斯伯爵仍在读信。她刚要将视线收回来，忽然瞥见信封上有个熟悉的火漆印，不由得暗自诧异。
是诺斯拉家族的来信？
没想到姨父一家居然也与□□有所联系。
“没关系，不用管他。”莉芙姨妈又将她的脸轻轻扶过来，调皮地对她笑了一下，随后感慨道：“小公主，你真地长大了！越长越美！今天陪我好好说说话~我可不相信你出门在外这些年还从未遇到追求你的男孩子哦~”
小乙一下子就想起来了，她从小在母亲和家庭教师的双重教导下，又是怎么学到轻佻的讲话方式的——是受了姨妈的影响。
不过姨妈只在家里和小乙面前才会这么说话，在小乙的父母面前都不会如此，她是个很善于隐藏自己的女人。
在送姨父出门的时候，小乙又再次凭耳力听到了姨妈调皮的语调。可见，她想到，其实姨父就算身为上层社会里的传统男人也很吃这套。姨妈是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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姨妈很喜欢小乙，这毫无疑义。
从小乙懂事起便知道，姨妈喜欢叫小乙“小公主”，喜欢带她去各式各样的艺术展、看五花八门的演出，尤其在姨妈出嫁前、至少是到开始领养女儿奇尔希之前，姨妈几乎将自己母性的爱与关注都送给了小乙。
但姨妈的偏心也很明显，她从来不会像对待小乙那样对待沙路米，甚至——小乙隐隐感到——她不喜欢小乙的弟弟。莉芙姨妈即使不会当着娅鲁公爵夫妇的面表现出来，私下和外甥女相处时，她还是表达过对弟弟的不以为然。
究其原因，或许是源于姨妈对小乙父亲的不满。
“你已经长大了，其实可以让你了解一些关于家族的事情。”早饭过后，两位身量差不多（小乙大约要高一些）的女人盘踞了客厅，姨妈点燃一支香烟，试问过小乙后便作罢了。放下打火机，开始对外甥女讲述上一辈人不为人知的故事。
“其实薇纳在嫁给‘那个男人’之前，”姨妈叫小乙的父亲“那个男人”，口吻中就带有不可避免的鄙夷，“——你就已经被上帝派来人间了，我的小公主。”
“……嗯？”小乙反应慢了一拍，等她眨眨眼，想明白姨妈说的就是母亲未婚先孕后，更是傻眼了。
“想象不到吗？也对，你一定觉得薇纳一直都像现在这样严肃。她结婚以后才变了个模样，其实在她还是个姑娘的时候，比现在要可爱百倍、千倍。”
姨妈虽然比小乙的母亲年轻几岁，但保养的没有母亲那么好，也比母亲稍微胖一些。
她笑起来时会产生一些淡淡的皱纹，不过眼中仍有少女般俏皮的神采。讲述起家族秘辛时，她虽然偶有忧伤的神情，但更多时候带着小乙的母亲所没有的激情。这也是小乙喜欢莉芙姨妈的原因。
“而她会变成现在这样，都是拜那个‘贪婪虚伪的下等人’所赐。你一定很不喜欢听我这么说你父亲？但我得告诉你，他就是一切不详的开端。”
姨妈私下里说话时就是如此辛辣没什么顾忌，小乙习惯了。不过她说的对，当她尖刻地叫若翰-娅鲁“下等人”的时候，昨晚才见过父亲病中气若游丝的样子，小乙还是产生了一些不适。但他们都是她的长辈。
“唔，我知道爸爸的出身不大高贵……”
“何止如此。”姨妈不客气地讲，“你没见过我的亲哥哥，他在你出生前就去世了。他才是我们这一代人中的天之骄子，你爸爸——我实话说——和他就是云泥之别。”
小乙靠在舒适的沙发垫上，无奈地垂下眼帘听起家族上一代的悲剧。
一个是薇纳斯塔——姨妈几十年来一直仰慕的堂姐——未婚先孕、不不得已下嫁草包司机，另一个是同时期姨妈的亲哥哥骤然死去。
很显然，莉芙-利弗斯将这两件事都归咎于小乙的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69、凛冬未去春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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