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36、试镜

　　寒来暑往，春去秋来，齐修大二最后一个学习结束的时候，路远兮带的第一届学生也走进了高考的考场。

　　三年来，路远兮凭借着扎实的专业素养和认真负责的态度，先后获得了市级教坛新秀、区级学科带头人、区级骨干教师的称号，对于这么年轻的教师来说，这已经是很大的成就了，路远兮带的这届学生也都很争气，除了三名学生考入A大T大等顶尖名校外，其余同学也以高达百分之九十七的一本率考入多所重点院校，路远兮的班级比K市三中的平均一本率高了六个百分点。

　　路远兮辛苦三年，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正在他计划着这个暑假要大玩特玩的时候，齐修的电话如同兜头冷水般，一下子让他清醒过来。

　　“是你没醒还是我没醒？”路远兮语气少有地严肃认真。

　　“哥，是真的。”齐修回道。

　　“你确定你要进那个圈子？”路远兮又加重了语气。

　　“嗯，想试试。”那边静了一会儿才回道。

　　“我是缺你吃还是少你穿了？”路远兮忽然问。

　　“哥，我就是想试试不一样的生活。”齐修解释道。

　　“好，你自己跟爸妈说吧。”路远兮忽地挂断了电话。

　　路远兮真是没想到，平时冷漠淡泊的齐修，竟然有这么野的心，路远兮一瞬间茫然了，他甚至有点害怕，自信如他，很少有这种无力的感觉，但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一直以来辛苦饲养的鸟儿，马上就要冲破笼子，飞向更广阔的世界了。

　　齐修挂断电话，眉头皱了皱。

　　一个月前，齐修的学校迎来了一个很著名的大导演——骆百川，著名到全国人民都如雷贯耳的程度，他最近正在筹备一部主旋律的爱国电影，要选男女主角，演艺圈就那么几个人，没什么新鲜感，为了寻找新面孔，骆导亲自到B市的各大高校宣传面试新人，说来也巧，那天齐修刚从图书馆出来，迎面就碰到了一群人，中间那个人看起来很眼熟，前呼后拥的，一看就是大人物，齐修甚至还看到了自己学院的一个副院长，齐修没太在意，与人群擦肩而过，谁曾想，却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了他。

　　“穿黑衣服的高个子同学，对，就是你。”齐修回头看到中间的那位有点眼熟的长者正慈眉善目地看着自己，疑惑地走了过去。

　　“你叫什么？”长者问道。

　　“齐修。”

　　“哪个专业的？”

　　“应用数学。”

　　长者点了点头，然后冲身边助理模样的人点了点头。

　　一行人走了以后，齐修起初根本没在意，直到晚上接到辅导员的电话，让他去行政楼，齐修到了办公室，辅导员孙老师倒了杯水给他，然后告诉他，今天骆百川导演一眼看中了他，想让他参与电影男主角的试镜，这是□□主导拍摄的年度主旋律电影，学校领导也高度重视，希望齐修好好准备一下。

　　齐修听到消息后，没有惊讶，也没有兴奋，像是想起了什么，平静地点了点头。

　　因为只是试镜，根本八字没一撇，所以齐修并没有告诉路远兮和爸妈这个消息，每天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连试镜要准备什么都不了解，他想，既然那个导演看中了他身上原生态的东西，反正自己也不是科班毕业生，没必要临时抱佛脚，还是该怎样就怎样吧。

　　试镜是在半个多月后的一天，骆百川从北京的高校面试了近万名男生女生，但通过面试的就只有三十六人，女生二十一人，男生十五人，其中就有齐修。

　　骆百川为了防止泄露消息，并没有对外公布过电影的相关内容，连试镜内容都是现场抽签决定，所有试镜的人都怀着一颗忐忑的心，动用一切关系打探各种关于电影内容或骆导本人的喜好等等，想要极力展示自己，一朝成为川女郎或川男郎。

　　相比之下，齐修就淡定多了，试镜那天，他没跟任何人说，吃过早饭后，他直接坐上了学校直达试镜地的地铁，试镜地点是电影学院的教室，所有试镜者都被安排在阶梯教室候考。

　　先由考务人员组织抽签决定试镜顺序，齐修抽到了9号，挺好的，早结束早走。

　　手机都被没收了，幸好齐修出门的时候带着书包，拿出《悉达多》，齐修除了专业课的书以外，受路远兮的影响，偏向于阅读一些文史哲的书籍，这本书是路远兮推荐给他的，他马上要看完了。

　　每个人20分钟的试镜时间，可能会加长，也可能会缩短，看试镜时导演的态度，齐修合上书的时候，恰好喊道他的名字。

　　“9号，齐修。”

　　进入试镜室，齐修对面坐着一排考官，最中间那位赫然是那天一眼看中齐修的骆百川本人。

　　齐修听着骆百川旁边那位考官的提示，从容地抽取了面前签筒中的考题：“谈一谈你对生命的理解。”

　　齐修读完考题后，思考了几秒，不紧不慢地答道：司马迁说，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每个人对于‘轻重’的解读都不尽相同，有人认为了却君王天下事是重，隔江犹唱后庭花是轻，有人认为舍身取义是重，贪生怕死是轻，有人认为慷慨悲壮是重，如泣如诉是轻，我认为，每一个生命都不可摧毁，每一个瞬间都永恒长久。

　　齐修擅长数学，逻辑思维极强，论述起来生动形象，还能够引经据典，所有考官都被他惊人的知识储备量和流畅的口语表达吸引了，再加上他身为青年人在面对十多个业内专业人士时，端的一副不卑不亢的自信气度，与刚才的面试者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长得好看的人不少，但长得好看还有这份从容气度和学识涵养的就不多了。

　　“你是哪所学校的？”齐修回答完论题后，一个考官发问。

　　“A大。”齐修平静地直视着考官回答道。

　　“学什么专业的？”另一个考官问。

　　“数学与应用数学。”

　　其他考官互相之间对视了几眼，仿佛是在用眼神交换信息。

　　“我们需要试一下你的镜头感，你自己准备一下。”有一个拿着摄影机的人说。

　　“准备什么？”齐修问。

　　“你平时爱做什么？”

　　“做题。”齐修回答。

　　“题带了吗？”

　　“带了。”

　　工作人员把齐修的书包拿过来，齐修抽出一本微分几何，翻到自己前几天遇到了一道很难的空间曲线题，拿起笔，边思考便开始解题。

　　骆百川看着镜头里的青年人非常专注地解着眼前的难题，他思考时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不觉外部的声音，骆百川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齐修正在添加一条非常重要的辅助线时，被人唤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

　　“你的试镜结束了，试镜结果会在三日内通知你，请注意保持手机畅通，以免漏接通知。”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告知齐修。

　　齐修回去后仍然在解那道难住他的题，直到第二天收到试镜通过的消息，也还没解出来。

　　齐修深知自己的资质一般，若论数学天赋，他甚至不如同宿舍的赵镇，赵镇爱打篮球，爱交友，每周还要参加各种社团活动，但每次考试还是能轻轻松松地考98分，而齐修却要付出百分百的努力才能考99分，齐修明白，走到这一步，拼的就不是努力了。

　　所以，当面对一种全新的可能的时候，齐修想要试一试。

　　如果说喜欢，齐修还真没有特别喜欢自己的专业，他并不像很多数学狂人一样热爱数学，与其说热爱，不如说执着，齐修选定一件事后，总有一股全力以赴的执着，这也是他能够考上A大的原因，他其实并不像很多人所想的那样，是个追求梦想的人，当他拿到A大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甚至没有看着路远兮兴高采烈的样子更让他开心。

　　对于二十一岁的齐修来说，唯一能让他开心的似乎只有路远兮。

　　于是，他给路远兮打了个电话，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没想到，一向支持自己，包容自己的路远兮，竟然第一次跟自己动气了，齐修被挂了电话，不明所以。

　　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有一种紧张的情绪慢慢地从心底里滋生，愈来愈烈，冷汗一下子顺着齐修的脖颈流了下来。他快速地来到机场，买了最近一班飞回K市的夜班飞机，在机场等待的时候，心里越发焦急，他要马上看到，抱到路远兮才行。

　　这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齐修接起来。是路远兮。

　　“你在哪儿？”路远兮问。

　　“机场。”

　　“你去机场干嘛？”路远兮疑惑地问。

　　“我现在就回去跟你解释，”齐修焦急地说，“宝宝，你等等我，你别跟我生气，我现在就回家，我马上的飞机就回去。”齐修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路远兮叹了口气：“我在你宿舍楼下，你赶紧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