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漫其修远兮》君子徐行

35、暗暗的喜欢

　　顾沈寒喜欢男生，他初中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喜欢偷偷观察长得好看的男孩子，到了高中，他已经确定了自己是个同性恋的事实。但作为一个聪明人，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小心翼翼地将自己保护得很好，因为他知道，在没有实力的情况下，他只会别人的谩骂和攻击。

　　顾沈寒生在军人家庭，从小父母对自己的要求就比较严格，几点起床，几点吃饭，几点休息，规规整整的一套军事化教育，却培养出了一个暗地里惊世骇俗的家伙。

　　顾沈寒每每想起这些，既害怕又有点解气，真不知道他那个独断专横的父亲知道了唯一的儿子是个同性恋会是一副什么表情，顾沈寒好奇，但却不敢声张。

　　顾沈寒偷偷地谈过两段恋爱，但都没过多久就无疾而终了，倒不是他长得不好，正相反，他五官端方立体，眉毛浓黑，眼睛很大，再加上从小锻炼，体格精瘦健朗，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怎么看都是一副精英男的标准长相。

　　只因为同性恋这条路太难走了，不光是因为外界的阻碍，还有这个群体本身的问题，不可否认，无论男女，都有很多朝三暮四的人，而同性恋作为不能结婚，没有法律保障的群体，大部分人对爱情都没抱什么纯真幻想，很多人都是为了性而爱，这点顾沈寒接受不了。

　　从小长在军人家庭，父母之间的恩爱感情无形中抬高了他的择偶标准，哪怕是同性恋，他也不想随随便便。

　　于是在那两位谈过的男朋友没过多久就跟他暗示想要上床后，顾沈寒直接跟他们提出了分手。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陪他共度一生的爱人，能够互相包容，互相鼓励，愿意为了彼此不断前进，并肩而行，如果没遇到，他宁可一直等待。

　　直到高二那年，他闲暇时间刷微博，忽然看到一个热搜词条，好奇得点进去后，一眼沉沦。

　　他也在网络和电视上见过不少的明星和偶像，甚至因为家庭关系，见到过真人，但是在第一眼看到那个挥扇而立的男生时，还是被狠狠地惊艳了。

　　他仔细地看了看热搜下的内容，有照片，也有几段短视频，虽然都是偷拍，但视频中的人一颦一笑间流露出的气韵浑然天成，仿佛谪仙下凡一般，堪称当世潘安。

　　顾沈寒仔细看了看词条下各个营销号跟风发的文字。
　　娱乐爆爆爆：#别人家的老师#据知情者爆料，该男子是他们学校的语文老师，为了让学生们能够进入古文情境，专门穿上古装来上课，课堂氛围棒极了，据说很多学生当堂就背下了《滕王阁序》。爆爆想说，别人家的老师，真真是风华绝代，有这样的老师，你还逃课吗？

　　下面配了一段男子读古文的视频，声若薄荷般，清凉透人心脾。

　　从此以后，顾沈寒梦里的幻影忽然就有了脸，每每梦到，心猿意马。

　　但顾沈寒不是傻子，不会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冲动想法，先不说能不能找到照片上的人，就算找到，人家也未必会喜欢自己，就算喜欢自己，顾沈寒还不确定对方的性格到底是不是自己喜欢的呢，说不定只是个好看的皮囊呢，还不如偶尔做梦幻想幻想呢，顾沈寒会一见倾心，但绝不会衷情一个陌生的人。

　　谁曾想到，造化弄人，这个世界就是这般神奇，刚到大学的第二天，看到室友拿出的相框，顾沈寒尘封已久的记忆闸门忽然被打开，看着相框里那个男子温和的笑容，顾沈寒再一次心动了。

　　那竟然是室友的哥哥，顾沈寒开始不由自主地关注齐修跟家人通话，没过多久的一天，齐修在宿舍视频，顾沈寒路过扫了一眼，忽然怔住了，视频里那个男生正微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怀里抱着一只猫，顾沈寒看着那个男子低头轻轻地抚摸着小猫，嘴上还说这安慰的话，那只手就好像抚在了顾沈寒心上，一瞬间，顾沈寒就有了一股冲动，这时齐修似有所感地回过头来，无声地看着他，顾沈寒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笑着问道：“你家还养猫啊？”

　　齐修“嗯”了一声，回过头去继续看着视频。

　　顾沈寒没跟人出过柜，即便上了大学，他也没有跟舍友说过自己喜欢男生，一是怕舍友不自在，二是觉得没必要，自己的事儿没必要跟别人说那么清楚，因此当赵镇在宿舍讨论哪个女生腿长，哪个女生身材好时，他也会跟着参与几句，所有人都觉得他再直不过了。

　　从那以后，顾沈寒除了学习和忙各类学生会工作外，开始偷偷地期待，期待齐修跟家里视频，期待那个人的身影。

　　然而齐修并不总在宿舍，每晚都在图书馆闭馆前才回来，齐修的性格又比较冷漠，顾沈寒不敢贸然打探他的哥哥，只是偶尔状似随意地问几句。

　　他知道了，那个人叫路远兮，非常好听的名字，跟他的人一样，清清雅雅的。

　　国庆节后，齐修回来穿着一件白色体恤，因为他平时只穿黑色的衣服，所以宿舍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赵镇走到齐修身边，靠近了低头闻了闻，惊讶地说：“我说怎么这么好闻，是你身上的味道，你小子喷香水了？”

　　齐修低头嗅了嗅，难得地笑了：“是我哥的衣服。”

　　“你哥的？”赵镇又闻了闻，“你给我问问你哥用什么香水？”

　　“哈哈哈，赵·东北直男·镇，又不是你说隔壁班的XXX喷上水熏死人的时候了啊。”顾沈寒打趣道。

　　赵镇横了他一眼然后说：“真的，不信你来闻闻，一点都不娘，连我都觉得好闻，这绝壁斩女香啊。”

　　顾沈寒正有此意，却不动神色地走过去，装作有点嫌弃地捏起齐修后脖子的一块衣料闻了闻：“是挺好闻。”

　　顾沈寒对路远兮的印象，越来越清晰了，这都归功于赵镇，只有他在敢去碰齐修这面铜墙冷壁，经常贼主动地找齐修聊天，顾沈寒或多或少地能够旁听到一些关于路远兮的事情。

　　比如赵镇问齐修：“哎，你打算以后干嘛啊。”

　　“当老师。”

　　“想留校啊还是去别的高校？”

　　“去我哥学校。”

　　“你哥学校？你以后想当高中老师啊？”

　　“嗯”

　　“卧槽，牛逼，为国家基础教育培养人才，有格局。”

　　“你哥是班主任吗？现在高中生好管吗？”

　　“嗯，他们班的学生挺听他的。”齐修笑了笑。

　　“你跟你哥感情真好，从来不打架吧？”

　　“嗯，我哥脾气好，都是他让着我。”

　　“唉，我咋就没个兄弟姐妹呢。现在让我妈生也来不及了。”

　　顾沈寒从只言片语里慢慢地拼凑着路远兮的样子，这件事仿佛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直到期末放假那天，那天考完最后一科专业课，本应该去吃饭的他想到饭卡在宿舍，于是就先回宿舍取饭卡，用钥匙打开门进去的一瞬间，顾沈寒的心跳都停止了，他看着站在齐修身边光着上身的那个人，一瞬间忘了言语。

　　嗓子发紧的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装作不经意地打了个招呼，但内心却是方寸大乱，想着刚刚眼前一闪而过的白皙身躯，路远兮抬起手臂穿衣服时后背上骨骼分明的线条，和他隐没在裤子中的窄窄的瘦削的腰，顾沈寒的心脏突然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咚咚地撞击着他的胸膛。

　　理智回笼后，他貌似不经意地邀请路远兮参加宿舍聚餐，得到否定的答复后仍旧沉着气，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果然，赵镇回来后死乞白赖地打动了路远兮，还成功地加上了他的微信，顾沈寒当时简直想给赵镇一个拥抱。

　　路远兮在宿舍跟大家聊了一个下午，他是来北京培训的，顺道接齐修回家，顾沈寒看着他跟赵镇又皮又欠地东拉西扯，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聊了一个下午，完全感觉不出来路远兮竟然比他们大了四五岁，他很温柔，也很细心，每当话题中断要冷场的时候，他总能适时地抛出一个新的话题，勾起别人浓浓地表达欲，还很聪明呢，顾沈寒心想。

　　去吃饭的时候，齐修坐在路远兮的左边，赵镇自动之觉地坐在了路远兮的右边，顾沈寒找了一个能够轻松看到路远兮的角度，坐了下来。

　　饭桌上，一行人都是男生，难免要喝酒，齐修说路远兮不能喝，想替他挡，赵镇却不干了，吵吵着大老爷们吃饭哪有不喝酒的，路远兮还是喝了。

　　顾沈寒一直观察着，看着路远兮没喝几杯就开始脸颊通红，有点上头了。

　　吃完饭一行人直接去了楼下的KTV，路远兮走路有些慢，一步一步像个小鸭子似的，可爱极了，齐修跟在旁边想扶他，却被推开了。

　　“不用，我棱肘。”路远兮含糊不清地说着。

　　到了KTV，路远兮就靠在沙发上休息，楚一宁和赵镇在选歌，看着有点醉的路远兮，顾沈寒对齐修说：“要不你去给他买点解酒药吧。”

　　齐修有点担心，没动。

　　顾沈寒笑着说：“没事，我在这看着，丢不了你哥。”

　　齐修犹豫了下，又看了看路远兮醉酒的样子，然后俯身在路远兮耳边说了什么，路远兮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却还在笑。

　　齐修出去后，顾沈寒终于明目张胆地坐到了路远兮旁边，看着眼前这个朝思暮想的陌生人，顾沈寒有一种不真实感。

　　“哥，哥。”顾沈寒轻轻地叫了两声。

　　“嗯，”路远兮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笑着说：“不是去买药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顾沈寒心想，这是喝懵了把我当成他弟了，于是笑着说：“哥，我是顾……”

　　“嘘”路远兮将一根手指竖在嘴唇前，“好几个月没见，快让我抱一会儿。”说着便一头倒在了顾沈寒的肩膀上。

　　顾沈寒看着倒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和搂在自己腰上的胳膊，瞬间血液沸腾了，仿佛五脏六腑都烧着了一样，突如其来的悸动让他丧失了最后一丝理智，他趁楚一宁和赵镇还在选歌的空档，用力地，迅速地，吻了一下那片凉凉的嘴唇。

　　齐修回来的时候，路远兮的脑袋还搭在顾沈寒的肩膀上，顾沈寒目视着前方的电视屏幕，但注意力却一直在自己的肩膀上，他刚刚竟然偷吻了一个男人，还是舍友的哥哥，他都不知道人家喜欢男人还是女生就偷吻了人家，顾沈寒心里骂自己不够君子，但却丝毫都不后悔。

　　齐修走过来看到了路远兮搭在顾沈寒肩膀上的头，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一把将路远兮拉了过了，顾沈寒却装作解脱的样子揉了揉肩膀说：“你可终于回来了，你哥脑袋可太沉了。”

　　“谢谢。”齐修低声说了一句，便把解酒药拿出了，拧开水瓶喂给路远兮。

　　顾沈寒在旁边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哥这么帅肯定有女朋友了吧，他女朋友漂亮吗？。”

　　齐修头都没抬，生硬地说：“没有。”

　　“啊？”

　　“他没有女朋友。”顾沈寒听到齐修说。

　　由于路远兮醉酒，齐修就提出要先走了，他说在附近找个宾馆，晚上不回宿舍了，舍友们也没多问，都是男生，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顾沈寒看着被齐修半搂半抱的路远兮，恨不能跟齐修互换一下，他很想帮齐修一起送路远兮回去，但想了下，这事决不能操之过急，还是忍下了心头的悸动。

　　看着走廊里被齐修架着走的路远兮，顾沈寒忽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路远兮时不时地侧过头，对着齐修的耳朵轻笑着说话，声音粘粘的，带着沙哑的诱惑力，即便距离几米，顾沈寒也能感受到那种诱人的温度，顾沈寒看到齐修架在路远兮后背的手，忽然向下，轻轻地捏了下路远兮的屁股。

　　顾沈寒瞪大了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两个身影，直到消失在走廊的拐角，顾沈寒的心脏仿佛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似的，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又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半天都没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