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人者（西幻）》雾卷星河

1、chapter 1

　　清晨的阳光透过绣着细碎花纹的窗帘直射进来，洒满床铺。初春的阳光并不猛烈，照在肌肤上留不下什么温度，只是灿烂得过分。

　　丽塔很不舒服地翻了个身，在床上蜷曲身子，往被子里缩了一点。几秒种后，丽塔又翻了个身，大字躺在床上。

　　阳光太刺眼了，那一小束光线对准的目标正好是她的脸。丽塔微微睁开了眼，随后被刺激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困意铺天盖地而来，丽塔伸出手打了个哈欠。她的眼角还闪着晶亮的泪花，这令她看上去像一只慵懒的皮毛柔顺的猫。

　　“令人作呕的光明，我昨晚应该拉好窗帘的！”像任何一个渴望睡懒觉却又不得不早起的人一样，丽塔发出了自己的恶毒言论和懊悔。

　　她又打了个哈欠，疲劳和困意在揪着她的意识，企图将丽塔重新卷入更深层的黑甜梦境。就这样睡个天荒地老吧，什么都不要管了，她昏昏沉沉的大脑这样说。

　　丽塔现在实在是太累了，昨晚的惯例事情耗费了她太多的力量。但结果总归是好的，又一个丰收之夜，使丽塔有一段不用外出的时间，不用面临任何危险，不用耗费任何体力，除了偶尔和亲近之人打打交道，买买东西，以示自己并非失踪，免得引起他人怀疑。

　　还有进食，丽塔最爱的环节。精心准备好烹制的肉类，配上梅丽婶婶自酿的红酒，把肚子装得满满的，再打个饱嗝，仿佛这样，她就能逃离出那段时光一样。

　　初春的阳光避无可避，丽塔昏沉的脑子开始清醒起来，但困意不减。她只得先去拉上窗帘。窗户的位置靠近床尾，木头质地，上面挂着各种颜色布料拼接而成的窗帘，细密匝实的针脚很好的弥补了花里胡哨的颜色，乍一看还有撞色的艺术美感。窗帘没有拉齐，在上部顶端留了一个小小缝隙，阳光从那里漏进来。

　　“好嘛好嘛。”丽塔揉揉眼睛，眼里的泪花让她看什么都带一层重影，朦朦胧胧。丽塔的肚子有点饿了，随着睡意的减轻，饥饿感开始逐渐强烈，昨天的她可是什么都没吃。

　　“今晚吃什么好呢？我想是那个高个的，他一看就很健壮。如果蒂斯要来的话，那么就是右大腿，肉最匀称，蒂斯一定会很高兴，然后是怎么做的问题，烤制......”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从被子里摸索着爬出，她要去把窗帘拉好，再去美美的睡上一觉，在梦里继续思索晚餐的式样。
　　丽塔又打了个哈欠，在床上摇摇晃晃地走着，刚醒来的人平衡性总是不好的，包括小怪物丽塔，更何况丽塔还未彻底清醒。

　　她的赖床计划很快就被打破了，一个凹凸不平的硬块一样的物体绊倒了她。小怪物的平衡和运气似乎都不怎么好，她脸朝下磕在了床头，同样是木制的。等丽塔两只手抵着床脚的柱子，挣扎爬起，右上额角已经肿了一个大红包，在丽塔白皙的脸上，配着她恼羞成怒的表情，有点滑稽。
　　“蒂丝一定会嘲笑我的！让我看看，是哪个愚蠢的东西不好好待在它该待的地方！”丽塔愤愤道，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额角的包，立马被疼得龇牙咧嘴。

　　刚才的那一绊使被丽塔掀到一边，欲掉不掉的被子蒙受地心应力的号召，扑腾着滑了下去。露出了床上的东西——一具尸体。好巧不巧，是丽塔今晚的食用对象。

　　丽塔的愤怒表情凝结在脸上，她一下子噤了声，也开始隐隐约约想起，昨晚好像贪图省事，并没有趁热打铁移到冰柜，而是顺其自然搬到了床上。伴着食物入眠，今晚的梦一定会很香甜，那时的她甜蜜地想着。

　　“看在今天晚上你要为伟大的丽塔大人献身的份上。”丽塔又揉了一下包，没好气道“饶恕你。”

　　丽塔的觉是彻底睡不下去了，额角的包无时无刻散发的痛楚，提醒她昨晚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而且似乎有越变越大的趋势。丽塔似乎已经预见了未来几天蒂斯地疯狂嘲讽“被食物绊倒，有你的呀，丽塔”“丽塔可是要成为人的对吧”“哎呦，我们的丽塔大人是怎么回事呀”丽塔绝望地捂住了脸，她决定今晚吃独食，不请蒂斯来了，未来几天减少出门也可以提上议程。

　　清醒的丽塔坐在床上考虑了一会，放弃思考，破罐子破摔，先把尸体搬到厨房再说。厨房最大的柜门里有道暗门，丽塔能轻易地钻进去，爬进去是一条通道，通道很黑，里面经常飘满灰尘，万幸的是没有什么小虫子，也可能是有但丽塔没有感受到，丽塔选择性忽略这条想法。通道尽头连接储藏室，储藏室的角落放着一个硕大的冰柜，分上中下三层，最下层永远放着厚厚的冰块，用来保鲜，第二层位置很大，可以放下两具成年男性的尸体，胖子另当别论，第三层用来放置处理过的肉类，有三分之一的位置同样用来放置冰块。

　　冰块每天都要换，不然肉类会很容易坏掉。曾经有一回，丽塔连着睡了两天两夜，因为饥饿苏醒，结果到了储藏室，冰柜里只剩下一团腐臭的血肉混合物，血水从冰柜的角落渗出，在地上积成一滩，萦绕着苍蝇和扭动的蛆虫，已经完全不能吃了。为此，她发了好大一阵脾气。发完脾气也只能认命的大晚上爬起来，背着梅丽婶婶偷偷扔掉腐肉，清洗柜门和储藏室，清洗时仿佛无穷无尽的血水和被血腥味激起的饥饿感，是丽塔这辈子最不想回想的场景。

　　现在的冰柜里空无一物，等着丽塔将它填满。

　　丽塔喜欢握着尸体的两只脚脖子，后脑勺着地在地上拖拽，这样方便拖拽，会省力很多，也不会过多损害肉质，缺点也有，地上拖拽留下的的血痕很难清理，看到尸体的后脑很容易失去食欲等等，瑕不掩瑜。尽管看上去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丽塔却有着不同于外表的超出寻常的力量。足以快速击昏一个轻敌的成年人。

　　丽塔称之为赐予，她愉快地认为，独属于小怪物的赐予。

　　人们似乎并不这样认为，艾伦大陆历史上浩浩荡荡地狩猎魔兽运动两度盛行。猎魔人和光明神教的迅速崛起中，浸染着数不胜数的魔物的鲜血，哀嚎。盘踞一方的大魔被屠杀殆尽，幼小新生的魔物被一窝端掉，赶尽杀绝。那时，天空上仿佛永远徘徊着铺天盖地的秃鹫，像一片黑云，虎视眈眈等待着地上的美餐——大多数猎魔人只会取走魔兽身上的皮和尖牙，魔兽的皮很硬，表面有一层厚厚的鳞片，可以用来制作一些特有的皮革，广受喜爱狩猎的贵族好评。同时，魔兽的尖牙被视作英雄的象征，有一把尖牙串作的项链是猎魔人至高无上的荣誉。光明神教则不屑于猎魔人的这种途径，他们认为魔兽代表着邪恶与黑暗，站在光明神的对立面，会放纵秃鹫啄食死去的魔兽尸体并坚信这种行为会净化魔兽邪恶的灵魂。

　　直到近来，魔物的大范围衰退及灭绝才使得猎魔的风气逐渐平息下来。轰轰烈烈展开的猎魔运动似乎已成过往，逐渐被埋藏进名为历史的泥潭。

　　比较戏剧性的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艾伦大陆的秃鹫数量突飞猛进，随便走在某个村头的树枝上都能看见一只。秃鹫的声音尖锐刺耳，偏生还赶不走，这小东西狡猾得很，你一靠近，它就在空中盘旋一圈，待人远离才慢悠悠飞回，无数村民深受其害，已然成一大灾。

　　秃鹫恐成最大赢家。

　　当然了，我们的小怪物丽塔，在那个黑暗的年代，还只是一颗可爱的肉球，一无所知地做着美梦。

　　厚重的土层是天然的防护屏障，鼻子最灵敏的猎魔犬也察觉不到她的气息。一批又一批的猎魔人从她的头顶经过，狂热地奔向未知的远方，有些死在途中，睁着不会合上的瞳孔，不知望向哪里；有些死在回来的路上，无名的人啊，他的年龄已经太大了，为了猎魔，他奉献了一生中最宝贵的年华，远走他乡，追逐猎魔带来的名誉金银，老来衣锦还乡，死在了归途。他的遗物被贪婪者瓜分尽了，尸身腐朽大地。

　　魔物和猎魔人世世代代的鲜血唤醒了丽塔，她永无止境的黑甜乡里突兀地照进一束光明，紧接着，一切都亮了起来。丽塔的身体里开始产生一股古怪的酥麻感，细胞在不断地分裂重组，紧接着膨胀，并不痛，让她不太舒服地扭了扭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丽塔身体的异样渐渐平息，她好奇地睁开了或许能被称之为眼睛的东西，世界一片漆黑。骤然睁眼的感觉并不很好，丽塔极力忽视掉眼球的酸涩，周围有细细碎碎的东西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不断往下掉，还有点潮湿？

　　她好像......被埋在什么东西下面了？

　　丽塔猛地晃了一下脑袋，她刚刚在搬运的过程中再度昏昏欲睡，回想起了过去很久的事情，这使她差点又被转角的柜子绊倒在地上，脑门上再添新包。

　　必须赶紧搬运，趁没人来之前！

　　差点又被绊倒的丽塔反而彻底清醒，脑袋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清晰。她从来都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一件被世人不容的事情。

　　而她现在双手沾满鲜血，被撞翻在地的杂物柜和蜿蜒一道血痕，先不论手上拖着的尸体，随便闯进来个人丽塔都能被绑上火刑架，百口难辩。

　　丽塔伸手拂去散下的头发，猛提一口气，准备再接再厉。

　　咚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