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早死的夫人飞升回来了》慕十安

81、护心鳞片

　　“太甲这是什么意思？本尊堂堂一代天尊，他竟敢私自关押！”道德天尊在大殿里踱来踱去，一刻也不肯停，嘴上嘟嘟囔囔、骂骂咧咧。
　　盘腿坐在云台上的另外两位天尊沉心静气地闭目修炼，并不理会。
　　过了一会儿，灵宝天尊终于受不了道德天尊的聒噪，出声道：“你就歇歇吧，事情终了，太甲自然会放我们出去。”
　　“你们两个可真是沉得住气，他可是把我们诓骗来，又将我们囚禁在这破地方。”道德天尊越想越气。
　　灵宝天尊问道：“若他不这样做，你出去了，要帮哪一方？”

　　“我……”道德天尊一噎，这还真不好说。
　　玄阳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又是昊天遗命的天帝，不帮他于理不合。可太甲与他们三个共同修行数万余年，感情深厚，不帮他于情不忍。
　　“这么说，太甲还是替我们考虑了。”道德天尊喃喃自语。
　　灵宝天尊会心一笑，“你明悟就好，安心修炼，只当是在闭关。”

　　道德天尊飞上云台，盘腿坐下，却怎么也静不下心。不一会儿就出声问道：“那万一玄阳那小子输了怎么办？”
　　“输了……”灵宝天尊似乎没想过这个问题，眉头微皱，一时回答不出。

　　一直保持安静，自入殿以来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元始天尊突然开口：“他不会输。”
　　声音沉着如钟，有一种尘埃落定之感。
　　若是输了，无非是六界万千再遭一番浩劫，魔族重出于世，纷乱不断，昊天帝不惜搭上众仙陨落的努力付诸东流。
　　道德天尊不禁颤了颤身子，三万多年的安生日子过惯了，竟有些忘记魔族肆虐横行的时代。
　　“玄阳啊玄阳，你可不能输。”道德天尊心中默念。

　　被道德天尊念叨的玄阳，此时处境却不容乐观。
　　天上众神官及拥戴天庭的仙人全数被抓，这些神仙哪里会想到平日里说说笑笑的仙友神僚会突然对自己出手。毫无防备，惊醒之时已成阶下囚。
　　渡劫雷云散开之时，玄阳就被围困在神台上，四面八方都是太甲天尊的人。
　　反叛的众神仙虎视眈眈，手持各家法宝站在云上，将神台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卿等这是何意？”
　　看着浓得化不开的杀气，玄阳面露疑惑，哪能想到历劫过后，就换了天地。
　　全场寂静无声，昔日对他毕恭毕敬的神官仙人们纷纷闭口不言，只用狠厉麻木的目光注视着他。
　　天外天突然传来一阵钟声，神台的包围圈散开一道口子，数只九翅神鸟拉着一辆车辇缓缓出现在缺口处。

　　太甲天尊立于车辇上，周身金光浮闪，威压四海。
　　“吾等拜见天尊！”云头上的神仙们纷纷跪了下去，恭敬地臣服。
　　“尔等免礼。”恩威并重的声音在九天之下回荡。
　　玄阳不卑不亢地孤身站在神台上，面对周围乌泱泱的一群神仙，不慌不忙道：“徒儿见过师尊，不知师尊此举何意？”

　　太甲天尊缓缓看向玄阳，威严道：“玄阳，今日本尊要在此地为屠浮等人敕封神位，不知你可同意。”
　　“不可。”玄阳朗声道：“屠浮误入魔道，擅修魔身，理应打入六界轮回，涤荡魔心。”
　　“若本尊命你如此，你当如何？”
　　“本帝乃六界共主，尊居天宫，天尊无权命我。”
　　“呵～”太甲天尊冷笑一声，“好一个六界共主。”
　　不过一个冷哼，刹那间天地变色，乌云压顶。站在云端上的神仙们纷纷换了一副模样，浑身仙气蜕换成了魔气。凶神恶煞，如同恶魔临世。
　　“玄阳，魔族重生，你今日便写下敬天神诏，昭告六界万千重启魔界。一切还如从前，你依旧是天帝。否则，天地不容你。”
　　太甲天尊的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将在场诸神仙压得喘不过气，更别说威压的压制对象——神台上孑然一身的玄阳。

　　可玄阳面不改色，仿佛完全不受威压影响。身姿笔挺如松，衣袂微微飘动，泰然自若。
　　他朗声道：“三万年前魔族覆灭，再无重生之力。魔界封闭万年，岂有再开之理。”

　　“哈哈哈，魔族覆灭，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周身都是什么？”太甲天尊指着云端上魔气四溢的众神仙。
　　“误入歧途的诸卿，不过是食用了魔池水的缘故。世上无魔，天尊莫要再自欺欺人。即使当真有魔族，也当打散法力，贬入万千轮回中涤荡魔心。”

　　“好一个贬入轮回，难道魔族就没有存活于世的权利吗？你口口声声说是六界共主，那魔界，为何摒弃在外！”太甲天尊严声质问。
　　“魔族生来残暴不仁，难以自控，为了六界安宁，不可存于世间。”

　　“存在即天理。若魔族难容于世，天道又为何创造。当年昊天帝一意孤行，强行将魔道灭族，违背天理，万年前的群仙陨落是报应，今日本尊携弟子重振魔界是轮回。”
　　“昊天帝与魔族的纠葛，本帝并不清楚，也不想探询。然而魔族灭亡，已成事实，六界万千晏然自若。天尊妄然挑起纷争，置众生于水火之中，不仅违背天规，而且得不偿失。”

　　“玄阳，念你曾在本尊门下，放手吧。不要做无谓的挣扎，替昊天帝承担他本该承担的惩罚。”威严而仁慈的话语中九天之下广而散之，仿佛玄阳拒绝就是不识抬举。
　　“天尊贵为众仙之长，凌驾神官之上，何苦自毁长城，助纣为虐。”面对太甲的晓之以情，玄阳动之以理地反劝回去。
　　两人你来我往，倒是各有各的道理，不相上下。

　　“哼！”太甲见说不动玄阳，冷评道：“你当真是天下第一固执，难怪昊天陨落前遗志让你继位。”
　　若是换了别人，如云廷、如覃昭、如修角……面对如今四面楚歌的情形，都要低下头颅，承认魔族的复兴。
　　玄阳是那种认准一件事，只要还剩一口气，都不会后撤一步的人。
　　“多谢天尊夸赞。”玄阳从容应对，仿佛真的如此。即使短兵相接，也不忘礼仪体统。

　　祝离在云端上站着，幽幽看着神台上笔挺如松的玄阳。有时她很恨他这般固执，可如今四面包围之际，见他如此，竟然发现这固执中有着令人钦佩的勇气。
　　先礼后兵，既然玄阳已经是明晃晃的不可能说动，那么就只能废了他，另立天帝。
　　“阿离。”太甲天尊一招手，祝离就从后方走了出来。

　　神台上一直神态自若的玄阳猛地一震，终于流露出一丝慌乱来，但只是一丝。
　　“你是正宗的魔族后裔，如今就为死去的万千族人报仇吧。”太甲天尊略带嘲讽地看向玄阳。这把可以插进他心口的利刃，可准备了好多年。
　　“师父，您不是说不杀他。”祝离拒绝。

　　太甲天尊放缓声音，“阿离，为了族人，为了魔界，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祝离眼睛一直，再次陷入迷糊中。
　　举着青莹剑看向玄阳，却又有一瞬间的清明。万年前的真相大白，玄阳并没有对不起她，甚至有情有义。她没有理由杀他。
　　隔着一段距离，祝离看向神台，仿佛隔着重重山海望着玄阳。为了从未见过的族人，为了身上已经不复存在的魔族血脉，真的要杀他吗？
　　双脚好似生出了根，紧紧攥住云层，不肯让她往前在走一步，也不肯她施展法力飞过去。

　　“祝离？”太甲天尊内含威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师父，对不起，我不行。”祝离扭过头，抬头看向车辇上高高在上的太甲天尊。
　　太甲天尊如鹰隼般的目光将祝离钉住，眼神中的怒火化作一只只短箭，将她射穿。
　　后面站着的覃昭不忍如此，上前请命道：“师父，让我去吧。”
　　太甲天尊瞪了覃昭一眼，冷冷道：“让她去。”

　　周遭静得发慌，明明有那么多的神仙，却一点声音都没有。神台上，连微风都停歇了，空气静止了。
　　“阿离，不要。”覃昭呼喊了一声，想要拉她回来，却被太甲天尊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祝离一步一步朝着神台中心的玄阳走去，神魂仿佛脱离了身体，无法自控。她看着自己举起青莹剑，朝玄阳心口刺去。
　　她唯独能控制的只有眼泪，可眼泪也不停地往下掉。她在心中呐喊，“你快走开，快走开，快走开啊！”
　　可玄阳就那样站在原地，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甚至在两人的距离只有三丈远时，张开双臂，似要迎她入怀。

　　任谁看到都会奇怪的，九天神台上，深陷险境的天帝张开双臂，迎接要将青莹剑刺入他心口的敌人。
　　周围云端上因喝下魔池水变得麻木的众神仙，见到这副景象，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看着剑尖近了，近了，近了。
　　剑尖已经抵在天帝的胸口处，只要再往前用一点力，这场叛乱就将尘埃落定。
　　如此千钧一发的时刻，祝离发现自己动不了。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喜的是她动不了就伤不到玄阳，悲的是她依旧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远处车辇上的太甲天尊皱紧了眉头，口念咒语，可祝离依旧举着剑不动。
　　太甲天尊拧眉，掌心突然出现一块黑色鳞片。他在鳞片上画来画去，左右横写，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
　　无效，无效，无效。
　　“咳——！”太甲天尊在车辇上吐了一口鲜血，那块麟片掉落在云上。
　　祝离手一软，青莹剑掉落在地，身子也随之软了下去。玄阳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住。

　　“她不是。”太甲天尊捂着胸口，目含恨意地看向神台，“你动了手脚！”
　　玄阳一只手搂抱住虚弱的祝离，一只手伸出去，掌心赫然有一片一模一样的鳞片。
　　“天尊，是在说这个吗？”

　　太甲天尊的眼睛慢慢睁大，难以置信道：“你没用？”
　　“本帝的夫人，怎么能用旁人的护心鳞片当本体。”玄阳冷声道，将掌心的鳞片丢在地上。
　　祝离一头雾水，眼皮却越来越重，在玄阳怀里慢慢睁不开，陷入无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