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表露身份 ...
-
日上枝头,天空碧蓝如洗,棉絮般的白云飘荡在天空中。
赤松子一身道服,急匆匆地往城外走。从路边突然冲出来两个带甲的士兵,拦住他的去路。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
祝离骑着高头大马,停在路中间,居高临下地望着赤松子。
“你,你要干什么?”赤松子慌乱地看着祝离。
“这一大早的,孙儿是要去哪啊?要不要爷爷我送你一程。”祝离得意洋洋。
赤松子满脸涨红,“你不要欺人太甚!”
“呵呵,昨日你可不是这么说的。”祝离冷笑道:“愿赌服输。今儿我还要巡城,就吃些亏不等人多了。叫声爷爷来听听吧。”
“贫道奉劝你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少废话,要想出此城,就把爷爷给叫了。”
话音刚落,就有六个京畿卫上前,将赤松子团团围住。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不少人还记得昨天的事情,交头接耳地议论纷纷。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高,赤松子额头上冒出汗来,一点一点濡湿鬓角。
“爷爷。”细若蚊吟。
“什么?我没听清。”祝离掏了掏耳朵。
赤松子再次脸色爆红,气吞山河地大吼一声:“爷爷!”
“哎!乖孙子。”
“哈哈哈哈!”
“哈哈哈!”
围观群众哄然大笑,毕竟谁看见一个长眉须髯的老头管一个年轻的小郎官喊爷爷,都会觉得好笑。
赤松子羞愤欲死,连跑带奔地推开人墙,朝城门处走。
经过祝离身边时,不忿道:“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祝离嗤笑道:“手下败将重来一百次也是手下败将。”
赤松子夺路而逃。
从南城巡到北城,从东边晃到西边,一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祝离这回破天荒地没与京畿卫的兄弟们一起回衙门吃饭,而是独自去了别苑行宫。
那日拦住赤松子的守将,名叫康石,曾经也在京畿卫做事。只是因为喝酒误事,被季玄霖贬来看门。
祝离与他说了几句,康石就将门打开,只是嘱咐道:“只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快点出来。被人看到,你我和三殿下都有麻烦。”
“康兄弟放心,一柱香绰绰有余。”
祝离走了进去,明明还在春末,却一地的枯枝败叶,踩在上面咯吱咯吱响。
一路到了幽禁季奕墨的院子,此处却大为不同。虽然房屋同样简陋不堪,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处还有几丛栀子花开得热闹,淡淡的芳香飘荡在空气中。
季奕墨坐在廊下的长椅上,穿得很单薄,身上盖着一张破旧的毛毯。昨天的红润气色仿佛昙花一现,现在的他又是将死的模样。
“殿下您今日——啊!”从里面出来的书娟看到祝离吓了一跳。
别苑行宫消息闭塞,她还不知道祝离已经被放出来了,只当她还是妖怪。
“什么人来了?”季奕墨问道。
“没,没什么人。”书娟支支吾吾道。
她虽然害怕,却将季奕墨护在身后,防备地看向祝离。
“三殿下,是我。”
“广知?”季奕墨来了点精神,却没有半点力气从躺椅上坐起来。而他的眼睛动了动,却布满白翳,已经失明。
“殿下,我来看看你。”祝离走近一步,书娟脸上的防备更重。
“书娟,给广知搬把凳子来。我与广知也好久没说过话了。”
季奕墨非常的虚弱。
“殿下,他,他是妖怪。”书娟忧惧道。
“呵——”季奕墨轻笑一声,“别胡说,广知不会是妖怪,快去吧。”
书娟不想违抗季奕墨的吩咐,只好忐忑地进去给祝离搬凳子。出来时,却整个人都惊住了。
“殿下小心!”一把撞开了祝离。
“哎呦!”祝离重心不稳,摔了个趔趄。
“怎么了?”季奕墨转动着已经失明的眼睛。
“你要对殿下做什么?”书娟眼睛微红,仿佛护着鸡仔的老母鸡,恨恨地瞪着祝离。
“嘶!你这姑娘家家的,还真是有一把好力气。”祝离揉着屁股站了起来。
“说,你是不是妖怪,你要对殿下做什么?”书娟厉声道。
“哎,别误会,我肯定不是妖怪,我是要救殿下。”祝离忙辩解道。
书娟却不太相信:“那你刚刚为什么拿那东西扎殿下?”
“这是铜针。”祝离捡起掉在地上的工具,解释道:“你家殿下中了邪咒,必须要以血解咒。”
书娟依旧半信半疑,却明显有些动摇了。毕竟季奕墨现在的样子,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季奕墨听到这话,却面色大惊,“广知此话何意?”
“有人用女子的经血为引,对殿下下了咒术。此咒会让人精力亏损,日渐消瘦,器官衰竭,最终重疾而亡。”
“这……怎么会?”季奕墨喃喃自语,想不出有谁要害他。
“来龙去脉,以后再说,还是先让我帮殿下解咒吧。”祝离着急道。
书娟见她讲得头头是道,已经信了七分,因此也让开了路,还帮着祝离递朱笔符水。
一番动作之后,笼罩在季奕墨额头上的青黑气息渐渐消失。
祝离吩咐书娟道:“往后三日内,每日都给殿下熬一碗糯米粥,这东西驱邪。然后煮艾草水,用热气熏眼睛,不出七日,便能复明。”
“是,多谢大人。”书娟不胜感激,有些哽咽。
“广知……”
“这是谁给你的?”
季奕墨正想说什么,祝离却一把从他腰上摘下一个红绳绑的黄纸包。
“是平安符,殿下一直戴在身上。”季奕墨看不见,书娟代为回答。
“呵!”祝离冷笑着将红绳扯断,展开黄纸,里面包着的红褐色笔迹露了出来。
“啊!”书娟惊叫一声,眼睁睁看到那张黄纸无火自燃,化为灰烬。
祝离道:“殿下以后还是离送你此物的人远点,如此阴毒之符,也难得他敢用出来。”
季奕墨听得此言,枯寂的心瞬间堕入无间地狱,遍体生寒。
“是谁给你的?”祝离问。
季奕墨还没回答。
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是个小兵:“许大人,快出去吧,时间到了。”
“殿下,我改日再来看你。”祝离只好匆匆告辞。
后来祝离再去别苑行宫看望季奕墨,他却不肯说出符纸是谁给的。
倒是书娟,因为季奕墨身体越来越好,对祝离的态发生巨大的转变。
正是正午时分,本该最热的时辰,天上却乌云密布,遮住了太阳。行人们加快了步伐,以防止被即将来临的大雨淋成落汤鸡。
祝离骑马往皇宫走——皇帝突然召见她,在避雨的人群中好像一直逆流而上的鱼。百姓们纷纷从她身边跑过,豆大的雨珠砸向地面。
刚到宫门,就有人过来把马牵走,递上一个九骨油纸伞。
祝离拧了拧已经打湿的袍角,跟着带路的宫人走到德政殿。但是皇帝并不在,大殿里也空无一人。
期间有宫女上了一杯茶,之后就再没有人来了。
空荡荡的德政殿里连一盏灯都没点,外面又下着瓢泼大雨,环境非常的昏暗。
“铃铃铃!”忽然耳边传来一阵铃铛声,一个粉色的身影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是你?”祝离面露疑惑,她怎么会在这里。
“许大人,好久不见。”谢语嫣对着她温柔地笑,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很渗人。
“明人不说暗话,三殿下的平安符是你送的。”祝离道。
虽然季奕墨不肯说,但是书娟却对她透露良多。比方说季奕墨与谢语嫣曾经感情有多么好,以及谢语嫣突然的转变。
祝离推测,此谢语嫣已非彼谢语嫣。现在这个谢语嫣肯定是觉得原主过去与季奕墨的感情关系,阻碍了她追求季玄霖,所以要除掉他。
不过……祝离道:“你行此阴损之事,不怕天庭知道,掉了仙阶。”
“呵,你又怎知,那符是我写的?”谢语嫣狡猾一笑。
如此阴损的事情,她自然不会亲手去做,那符是赤松子替她写的。
“那今日陛下召我来,也是你的主意?”
“没错。”
“你为什么要这么——等等!”祝离突然灵光一闪,“那个老道士与你是一伙的!”
“还算聪明。”
“你是谁?”祝离汗毛直立,仿佛在深林中遇见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阿离,好久不见。”谢语嫣温情脉脉地看向她。
前尘往事随着这一声“阿离”席卷而来,几乎将祝离吞没。原地晃了几下,祝离才站稳,腹中仿佛火烧火燎一般。
“咳……咳咳,你在那茶里——”祝离倒了下去,模糊的视线中,只能看见谢语嫣脸上与万年前如出一辙的微笑。
阿离——以前昆梧山的师兄弟姐妹们都这么叫她,其中包括了世界上最讨厌她的人——羽倾。
羽倾来自蓬莱仙岛,是蓬莱阁主的独女,生来就是要成仙的,可谓是身份高贵。
羽倾比祝离要早许多年来到昆梧山,又因为相貌美丽非凡,被一致认为是昆梧山的山花。当然祝离的到来,打破了羽倾这个维持已久的殊荣。
因此羽倾从祝离来的第一天起,就极其厌恶她,厌恶到无法与她在同一个练功房待着。
羽倾一直心慕玄阳,昆梧山的弟子们也都认为他们两个既门当户对,又郎才女貌,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这个贱人,都是因为你,师兄才会离开我。我才是逍遥府的女主人,而你是个外来者,你是个强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