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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偶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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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离随手撕下帷幔,将彩朋绑个结实,正摸索着如何打开密室。这时传来隆隆的声音,眼前那面墙转了过来,季玄霖站在入口处神色莫名。
“怎样?找到她们了吗?”祝离问道。
季玄霖没有回答,伸出手向后指。
祝离走了进去,迎面看见那一群栩栩如生的新娘,瞪大了眼睛。
白三公子倒在地上,五官扭曲,身体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很痛苦。
“你这个畜生!”祝离上前一脚,将白三公子踹得嗷嗷乱叫。
刑部的人很快就来了,因事发突然,从旁边的竹林里砍下竹子,又扯光宅子里的帷幔,制成数十个担架,将女孩们抬了出去。
将活人制成皮偶,实在是残忍至极,令人发指。白三公子被抓进大牢,关在白行简隔壁房里。
一墙之隔,白行简恨铁不成钢,痛心道:“你是不是又做那些事了?怎么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消停!”
白行乐躺在稻草上,脸上身上都是淤青,疼得龇牙咧嘴,闻言冷哼一声,“笑话,你又何必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能有今天还不是拜你所赐。”
“呵呵呵呵。”白行简惨笑着颓然坐在冰凉的地上,叹声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所以这么多年一直都在弥补,是你一直都不知足。”
“弥补!”白行乐忽然尖声喝道:“你以为你做那些就能弥补我了吗?我失去的可是整整一生的幸福,而你却依旧是白家举世无双的白大公子!”
“行乐……”白行简愣愣看着斑驳的墙壁,几度哽咽。
“别喊我!”白行乐粗暴地拒绝交流。
祝离换上一身墨绿色的官服,比往日多了几分威严,款步走至牢中,打开了镣锁。
白行简向她看了一眼,站起身抖了抖脏污的亵衣,儒雅端方地走出大牢,朝着门外走去。
高堂之上并列端坐着季玄霖、张府伊、孙尚书,三司会审,案情严重。
张府伊一拍惊木,照例问道:“堂下者何人?”
“罪人白行简,叩见大人。”他跪伏下去。
“今凶犯白行乐已经缉拿归案,你不可假作伪证,混淆视听,否则以同罪论处!”
在衙兵们的威武声中,白行简终于将实情细细道来。
他们两个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自小就十分亲近。十五年前,白行乐十岁,正值招猫逗狗的年纪,非常想要去马场学骑马。
白行简耐不住弟弟的苦苦恳求,偷偷将他带出了门。本以为自己在旁边看着会没事,谁料白行乐一害怕,猛扯缰绳,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吁——!”受惊的马抬起马蹄,重重往白行乐身上踏去。
白行简终究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弟弟的下半身被踩得血肉模糊。
白行乐离开临安城的那几年,就是外出寻医,想要医治自己的残疾。可惜那地方被踩断了,接不起来。回到白府后,白行乐不再外出,仿佛消声灭迹,脾气也越发怪异。
家里人,尤其是白行简,因自责是自己导致弟弟罹患此难,对白行乐的要求是有求必应。
年龄见长,白行乐看着周围的人成亲纳妾、生子为官,而自己永远都要活在过去留下的阴霾中,渐渐有些发疯。自己明明不行,却要折磨院子里的丫鬟们,使她们跑的跑残的残。
久而久之,白夫人不敢派丫鬟去照顾白行乐了,可是连小厮也逃不出魔掌。这么多年下来,也只有彩朋一直呆在他身边。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白行乐杀害浣纱女的?”祝离打断了白行简绵绵不绝的回忆。
白行简哽了哽道:“是在三月中旬。”
那天他照常去看望白行乐,却在地上发现了血迹。那是白行乐杀的第一个人,名叫青青,是百花坊护城河边的浣纱女。
“这是何人?你对她做了什么?”白行简惊慌地看着满身是血的弟弟。
“大哥,你救救她,你救救她!”白行乐抱着青青苍白的尸体,泪流满面。
白行简火速给青青把脉,却也很快放开手,沉默地摇头。
“青青?”祝离翻开案宗,疑惑道:“里面并没有这个名字。”
“青青与旁人不同,她是我弟弟唯一爱上的姑娘,可惜她没有福气。”白行简幽幽然,他对白行乐与青青的过往并不了解。
为了保下弟弟,白行简用药将青青的尸身密封好,不飘出异味,然后星夜运出临安城找地方安葬。
后来白行乐说要给青青守孝,在她的墓旁盖一栋避暑山庄。白行简怕他过于伤心难过,卖了名下几间铺子给他置换了。也就是,后来藏尸的地方。
“你既然替他顶罪,想必是知道他还杀了别人,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季玄霖出声问道。
“哈哈。”白行简惨笑两声,坦白道:“六月末,我在账房查账,发现药房里进了几味猛药。询问掌柜,却说都被三公子领走。”
“此物应就是□□的成分。”张府伊向孙尚书普及。
白行简心生疑惑,去找白行乐对峙,刚好碰见白行乐将一名年轻女子从马车上扛下来。这才知道,他手里已经犯下几桩命案。
“呵呵,几桩?你可知那些姑娘站满了整个屋子!”季玄霖冷笑着嘲讽道。
“这怎么可能,就是几个人,我都见过了,还让行乐将姑娘们好生安葬,又偷偷弥补了她们的家人。”
“你所谓弥补的方法就是趁夜在家门口放几包银子。”季玄霖讽道:“殊不知她们也是父母心尖上的肉,多少银子都换不了。”
祝离翻开案宗,叹息道:“在山庄一共运出来三十五个人偶,有些人没有被报失踪。”
“不,不可能。”白行简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仿佛被什么惊吓住,口中连连喊着“不可能。”
衙兵将心疯的白行简带了回去,又将白行乐提出来。
不等升堂,孙尚书就迫不及待地问,“魏四小姐身在何处?”
“哼!早死了。”白行乐嘴角勾起,不屑地笑着。
“啊。”孙尚书失态地跌回椅子上,搬出来的人偶里并没有魏四小姐,因此很多人都心存侥幸。
“你为何要杀害魏四小姐,又藏尸何处?”季玄霖问道。
白行乐撇了撇嘴,“剁碎喂了狗,剩下的骨头丢河里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对白行乐又恨又惧。
关于原因,据交代是因为魏四小姐曾经侮辱过白行乐。
不久前,白五小姐办及笄宴,临安城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都来了。在花园里,赴宴的魏四小姐偶遇匆忙出府的白行乐,并且言语欺辱,骂他是不长眼的狗东西。
那时,白行乐就记恨住这个有些嚣张跋扈的女子,一直伺机报复。
“这样的女人,不配当我的新娘,就连给狗吃都嫌弃。”白行乐道。
“畜生!”孙尚书一下没忍住,举起案上的惊木就朝白行乐砸去。魏四小姐是他的亲外甥女,过年过节都会甜甜喊舅舅的小辈。
白行乐被砸中,额头上破了一块皮,血流满脸。
若是魏国公在此,只怕是要把他脑浆打出来才能罢休。
众人劝了一阵孙尚书,又继续审案。
祝离问道:“你为何杀害那些姑娘,又制成人偶?”
“我没有杀她们。”白行乐的目光渐渐变得癫狂,“我是再帮她们获得永生,你看她们现在多漂亮。”
白行乐因那场意外失去了行房的能力,年纪渐长,得不到就毁掉,因此疯狂虐待丫鬟。
直到一次城外踏春,遇见了梅花林的青青。两人一见钟情,迅速定下终生。
行至最后一步时,白行乐想要将真相告诉青青。可青青在看到他那里时,如同见鬼一般逃走。
看到心爱之人惊慌失措的神情,白行乐心里蓦地一痛,下意识去追她。争执间,失手将她推倒,头碰在尖锐的石头上,一命呜呼。
白行乐失魂落魄地将青青带回家中,却被兄长看见,后面的事情都知道了。
因盖山庄太慢,直接在城外买了一栋。白行乐往来与白府与山庄之间,时常经过百花坊外面那座桥。
一日他突然忆起青青昔日浣纱的模样,驻足流连在桥上,有个浣纱女主动上前攀谈,露出爱慕虚荣的嘴脸。
“后来我就专门研制□□,把她们皮剥下来,肉剔干净,塞入石灰石蜡,制成人偶。”白行乐如同地狱出来的恶鬼,“我让她们去陪青青,不然青青一个人浣纱会孤单的。”
案情大白于天下,白行乐被判斩立决,即时执行。白行简因包庇放纵之罪,判二十年牢狱。彩朋因是共犯,斩立决,秋后问斩。白院正教子无方,减官一等,罚俸三年。
监斩白行乐的那天,午门来了很多围观的百姓。
祝离站在城墙上叹了口气。
“何故叹息?真相已大白天下,真凶得到惩处。”季玄霖问道。
“这个白行乐在医术药法上很有几分天赋,若是好生引导,必然有一番作为。那白行简,为人端正大方,怜贫惜老,若不是在白行乐这事上犯浑,也是未来可期。真是可惜。”祝离叹道。
季玄霖不以为然:“天下多少英才,熙熙而来。若为两个心位不正之人叹息,许大人这声可惜就太不值钱了。”
祝离看他这一副样子,忍不住刺道:“本官这里就恭贺殿下了。”
“贺我什么?”季玄霖疑惑道。
“贺殿下如愿以偿,抱得美人归。”
提到柏清颜,季玄霖脸上一僵,就不好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