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屋顶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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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纤纤，你在家吗？”
祝离房前屋后都找了一圈，始终不见纤纤的踪影，百无聊赖只好坐在院子里发呆。
托腮望着天空，突然余光瞟到有个人趴在墙头。
“什么人？”祝离厉声道。
那人见被发现，慌忙跳下墙头要跑。祝离却眼疾手快，翻过墙头将人按在地上。
“说，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姑娘饶命，饶命啊。”那人一面脸贴在地上，一面脸朝着祝离。
“你说不说！”祝离用了一点劲。
那人疼得嗷嗷叫，把自己受大皇子之命前来监视全盘托出，末了不忘替季风钧说好话，“我家殿下英明神武，姑娘进了府，能享荣华富贵，这是多少人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呀。”
想到季风钧那句“男人本殿下也喜欢”，祝离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个大皇子真是老少通吃、男女不忌，上辈子是风流神转世吧。
“回去告诉你家殿下，若敢再打我的主意，小心大白天被雷劈。”祝离警告了那人，就放他离开。心中却想着，在凡间用自己的真身总是多有不便。
那人跑开后不久，纤纤回来了。祝离正要热烈迎接，却看见她的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祝离关心地询问。
纤纤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臭着脸道：“师父，人族可真讨厌。”
原来纤纤早上高兴地出门逛逛，逛着逛着就入了迷，一下子就被脂粉铺子给吸引了。
那胭脂铺的老板见有客人也高兴，极力奉承纤纤美貌，总之哪个颜色都适合她。老板还说会给纤纤降些银子。
正当纤纤看中一款胭脂要掏银子买时，胭脂铺老板娘出来了，劈手夺走纤纤手上的胭脂，就说不卖。
纤纤也不是非要在这家买，当下就要走。可那老板娘却在她身后阴阳怪气地说：“哪里来的狐媚子，一身骚气。”
当时纤纤就生气了，老板娘的话不仅在污辱她，还在污辱她的族人。士可忍孰不可忍，当下纤纤就停下脚步回敬过去。
然而涉世未深的纤纤又岂是泼辣市井的老板娘的对手，几乎被骂得狗血淋头。
那老板娘看她好欺负，竟得寸进尺，推搡着纤纤就到大街上。
纤纤委屈至极还没哭，那妇人却一拍大腿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走过路过可怜可怜我啊，十六岁就嫁给那个没良心的，吃糠咽菜拉扯大几个孩子。谁知道日子刚好过一点，他就出去拈花惹草啊。你们评评理，这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出来勾引我家男人，我苦不苦……”
路过的人议论纷纷，指着纤纤面露鄙夷，甚至有感同身受的妇人朝纤纤吐口水。
纤纤有冤说不出，看到老板娘这样更是脑袋发愣，只想赶紧离开。谁知裙角被人死死拉住，甚至还有人伸手过来掐她。
“后来呢？你用法术挣脱了？”祝离一边同情纤纤，一边对凡间妇人的泼辣大开眼界。
纤纤扁着嘴道：“没有，后来有辆马车经过，上面的人帮我赶走了那些人。”
“真是可怜，改日为师有空，就去给你撑腰。”祝离拍了拍纤纤的头。
纤纤脸上一红，“倒也不用。”
“为何？他们可是欺负了你。”祝离惊讶。
“都是一群凡人罢了，骂就骂吧。”纤纤不自然道。
“是为师着相了。”祝离虚心承认自己有点过于护短。
纤纤却满脸笑容地靠在她身边，娇怯道：“才不会，师父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
祝离被哄得心花怒发。
午后，天气炎热，祝离整个人恹恹无神，又想到上午时的出师不利，干脆就窝在廊下竹椅睡懒觉。
“叩！叩！”院门忽然被人捶响，祝离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叩叩叩！叩叩叩！”敲门声越发急促。
“啊！好烦人！”祝离一下子坐起来，随手把蒲扇丢在椅子上，走过去开门。
“谁呀？扰人清梦！”
门外站着一个人，皮肤雪白，墨绿绢袍，头上带着一顶皂帽。看见祝离开门，立即陪着笑道：“这位公子，请问这里可是纤纤小姐家中。”
当时祝离身穿褐衣短打，为了散热，头发全用布条缠起，妥妥的一个市井小民模样。这都能开口称一声“公子”，不是涵养极好，就是另有所图。
“你有事吗？”祝离大喇喇堵在门上，一副防备的姿态。
“是这样。”那人听到祝离承认，笑得愈发亲切，“今日我家公子与纤纤小姐一见如故，纤纤小姐恰好落了一支发钗在街上，公子便命老身送来。”说完，便递来一支嵌宝珍珠钗。
祝离接过发钗，有些狐疑，却也不能一口认定对方是骗子，便点点头，扭身要进去。
“等等！”那人却在身后急呼。
“还有什么事？”
只见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尴尬地笑道：“天气炎热，老身一路找来，可否能到公子家中借口水喝？”
人家都这样讲了，态度又好，脸上的汗亦不似作伪，又只是喝口水。祝离允许道，“那你进来吧。”
“多谢公子。”那人跟在祝离身后。
祝离觑着眼睛偷偷打量他，见他并不东张西望贼眉鼠眼，反而态度从容语言大方，不由得更加疑惑了。
“不知道您怎么称呼？”祝离领着人进了厅堂，将茶水倒入杯中给他饮用。
那人立即起身，“老身姓钱名忠，蒙公子抬举，叫一声忠伯。”
“忠伯与我家纤纤也见过吗？”祝离的手指在杯沿上转圈，状似无意地问。
“老身与纤纤小姐有一面之缘。”忠伯面含微笑，顿了顿，问道：“恕老身冒昧，请问公子贵姓？”
“免贵姓祝——白，您叫我白川就好。”祝离话到嘴边转了个圈，在凡间不时兴师徒之称，尤其是纤纤这样一个小姑娘。干脆编个名字好了。
忠伯听完，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小心试探道：“纤纤姑娘也说姓白，不知公子是？”
“哦，我们是兄妹。”祝离随意道。
忠伯又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便告辞离开，看起来就像是热心肠的邻居日常串门。
待忠伯走后，纤纤打着哈欠从房内出来：“师父，谁来了呀？”
“喏，给你送东西的。”祝离递过珍珠嵌宝钗。
纤纤脸上突然爆红，急忙拿过发钗，声若蚊蝇，“师父，我先进去了。”说完，转身进了房。
“纤纤，你上午遇到什么人了呀？”祝离伸长脖子好奇地问。
“师父，我，我突然好困啊。”纤纤支支吾吾的声音传了出来。
祝离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好像自己好不容易种在地里的白菜即将被猪拱了。
烈日炎炎，骄阳似火，道路两旁的树木都显得萎靡不振。热浪一阵翻过一阵，这个夏天来得比往年早了点。
忠伯一路低着头，拐出巷子后就停住脚步。早早候在林荫处的轿子立刻抬了过来，轿夫谄媚地笑着。
“回府。”忠伯爬上马车，擦了一把汗。
灰绿的轿子低调地穿过大半个临安城，直接抬进宫城，停在一处府邸的角门处。角门里抬来一顶软轿，将忠伯接力抬进府。
忠伯道：“先送老身回房沐浴。”他身上都是汗味，免得冲撞了殿下。
忠伯沐浴完毕，换上薰香凉爽的衣服，这才步履匆匆地往书房走。这一走，身上便又出了些汗。
书房里的人神思不属地翻着手里的杂记，听到掀帘子的声音，脸上立即带上期待，起身迎了过去。
“忠伯，你总算回来了，怎么样，看见她了吗？”
忠伯躬身行礼完毕，这才回禀，“禀殿下，奴才已经打探过了。纤纤小姐并未婚配，如今家中只有哥哥，名叫白川。附近人家说，白家是刚搬到临安的。”说完顿了顿，欲言又止。
季正棠连忙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奴才看着，那白川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难道是江洋大盗不成？”
“不不不。”忠伯连忙解释，“那白川是个女儿身。”
季正棠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女儿家在外面行走总是多有不便，说不准是纤纤的姐姐扮作男儿身。”
“是，殿下圣明。”忠伯恭敬道。
季正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自从街上一见，他对纤纤一见倾心。既怕她已有喜欢之人，又怕她早已婚配。
忠伯看到季正棠开心，自己也为他高兴，想了想又提醒道：“殿下，奴才看纤纤小姐的姐姐不是好对付的人，迎娶纤纤小姐，恐怕要费一些手段。”
季正棠换上一脸正色：“我是要与他家结亲家，又不是要与他家结仇，莫要说什么对付不对付的话了。”
“是。”忠伯低头。
夜幕降临，星空璀璨，祝离爬上屋顶，头顶点点星辉，眺望着远处的人间灯火。纤纤端来一碟果盘，在她身边坐下。
“师父，您说他们都在做什么呢？”纤纤看着一栋栋房屋，既好奇又怆然。
祝离思绪放空，随心所欲地猜测道：“可能在洗脚，也可能在吃饭，又或者刚结束一整天的事情，躺在竹椅上给小孩讲故事……”
纤纤撑着脑袋，回忆起自己小时候，缓缓道：“小时候爹娘不许我们来人间，他们说人族是最表里不一的物种。他们可能表面喜欢你，背地却要你的命。就像姑姑，为了一个人族，放弃自己上千年的修为。”
祝离转过头来，在月色掩映下打量着纤纤，忽然觉得在教她如何修炼之前，要先帮她成长。
祝离语重心长道：“所以啊，在学会爱别人之前，我们要先学会爱自己。只有这样，才能规避许多风险，少跌几次跤。”
“那师父以前也跌过跤吗？”纤纤扭过头，满眼认真。
祝离愣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目光再次转向远处的灯火，声音辽远幽深。
“我也跌过，跌得头破血流，肝肠寸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屋顶谈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