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看不见风的颜色》竹希

3、第 3 章

　　医院。
　　“她回来了。”长发女孩望着坐在窗边穿着白衣的男生，淡淡说道。她看着他这十年来的变化，从一个男孩，到一个男人的变化。只是心，似乎从未变过。白燕看着这样的他，也时常问自己，当初答应跟他演那场戏，到底正不正确。可她，实在是拗不过自己这固执的表弟。
　　男生剪着利落的黑色短发，一身白衣，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焦距。
　　他静静的笑着，周围散发着温暖的光芒。窗外偶尔飞过一只麻雀，除了偶尔挥动翅膀的声音，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却总让人感觉他看的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开心，眼里泛着幸福的光芒。纵然他是已失明近十年的病人。
　　“冰——糖——葫——芦——儿——”
　　熟悉的吆喝声突然从医院的外的大街上闯进了旭阳的耳朵里。他突然笑了一下，真没想到，现在还有这种沿街吆喝的小贩。
　　旭阳高二的那个寒假，他和苏然约好一起去逛年集的时候，就是听见了这样的吆喝声。他记得，当时，苏然听到冰糖葫芦儿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大爷，给我来一串。”他跑到卖冰糖葫芦儿的大爷跟前买来了一串。
　　红彤彤的山楂外面裹着晶莹剔透的糖稀，再外面还有一层糯米纸，旭阳跑回苏然身边的时候，糯米纸一颤一颤的。
　　他递给苏然，“吃吧。”
　　“怎么就买一串？你不吃吗？”苏然接过冰糖葫芦，这是每年逛年集的时候，她都要吃的。酸酸的山楂配上甜甜的糖稀，还有香香的芝麻，真是好吃极了。
　　“我不爱吃甜，你吃吧。”旭阳看着她拿着冰糖葫芦，跟个小孩似得，笑弯了眼。
　　苏然拿着冰糖葫芦，咬一口嘎嘣脆，“真甜！你要不要来一个？”说着把自己咬了一半的山楂，递到了他的眼前。
　　他笑眯眯地把那半个红果咬了下来，“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明白过来的苏然，又闹了个大红脸。她转过身，一口一个山楂，使劲的咬着，听起来酥脆可口。
　　旭阳知道她又害羞了，也没再跟她开玩笑，而是重新给她围了围脖子上的围巾，抓起她另一只没有拿冰糖葫芦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领着她继续在熙熙攘攘的年集里，逛来逛去……
　　旭阳再次陷入了他们的回忆。总是不经意的一些细节，就让他陷入他们的回忆。他们之间的经历早已印在了他的心里。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十年，能带来什么呢？他与她，至少已形同陌路，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与她相遇后经历的点点滴滴，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他回忆了不知多少遍。他们一起走的路，也不知重走了多少遍。可他却一直笑着，哪怕是看着她走到自己家门口，看到自己和其他女生谈笑时的落荒而逃，哪怕是目送她登上飞机时的泪流满面，哪怕是走过她身边，即使看不见也知道是她却装作不认识的痛心。他都带着淡淡的笑容，接受了这一切，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旭阳，许我一世阳光。这是父母为他取名时的愿望。他多么希望命运真的能像他的名字般许他一世阳光。
　　很小他便知道自己患有遗传性视网膜色素变性，他默默地承受，默默接受着视力一点点下降。对他而言，每天睁开眼睛能看到阳光是一种奢侈，一种美丽的奢侈。
　　他每天的微笑，只不过是感谢命运又赐予他一日的阳光。他默默地规划着自己的人生，却没有料到，苏然的出现，如一抹清风，让他感受到除了阳光之外的温暖。
　　他记得第一次相见时，她脸红的可爱模样；记得开学之初，他们相遇时她露出的尴尬笑容；记得操场上他牵起她手时的害羞；记得运动会上他跑过她身边时她轻轻的一句加油；记得他们一起散步时的温暖……太多太多的回忆，让他每次回想起都是那么的温暖。
　　“旭阳学长，这次留的作业，真的好困难，我不会做，也不想做了。”苏然趴在桌子上，桌子上密密麻麻的全铺满了她的试卷。
　　苏然升高二前的期末考试，考的并不是那么理想。她本来也不是什么认真学习的孩子。
　　旭阳敲了敲她的脑袋，“哪里不会做？不可以这么偷懒。”
　　苏然噘着嘴，有气无力地说道，“真的很难，我又不像旭阳学长你，这么厉害。”
　　“还知道我是你学长啊？还想不想跟我去一所大学了？”旭阳笑着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她。
　　“当然想啊，可是我……”苏然抬起头，亮晶晶的眼睛望向他，“你想考去哪里啊？其实我们省也有好大学的。”
　　“我可不会因为你，而故意考不好的，你要是想和我在一个大学的话，那么……”旭阳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笨丫头，自己的情况，但愿自己还能陪她度过大学四年。即使不能，他也希望，自己可以让这样的她，进入一个好一点的环境。这是自己，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知道了，我会努力的。”苏然突然坐直了身子，握紧了拳头，坚定的说道。
　　他就是在她的微笑里，在这微风的温暖里，渐渐沉陷。那抹风，是命运赐给他美丽的意外。
　　而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情况，却也抑制不住被她吸引。哪怕是用点小小手段，让自己慢慢的接近她。他一直默默祈求，命运能多给他点时间，让他默默陪着她走过高中的最后时光。让他能多陪她一段时间。不，是她多陪自己一段时间。在某些时刻，她对他而言，是活下去的勇气与希望。
　　而命运仿佛跟他们开了一个很大的玩笑，让他们相遇，却不得不分离。
　　高三那年，病情突然恶化，旭阳把眼镜一换再换，却也渐渐的看不清苏然的笑容，渐渐的看不清她明亮的双眸，只能努力的看着她的轮廓，想象着她笑时的可爱模样。
　　因为病情加重，他没有办法参加高考，被家人送往外地治疗。他知道，高考前她一定会安安静静的不打扰他。那么善解人意的女孩，怎么让他舍得离开。
　　他努力的记住她的模样，努力的在心里描绘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眸一笑。
　　之后的一年，他抱着一丝希望，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各种医院。每次走进一个医院，他都抱者巨大的希望，而每次，都被狠狠的打碎。他的努力，最终换来的不过是彻底的失明，这也让他，灰心丧气。
　　命运眷顾了他一次，把她送到了他的身边，却吝啬的不愿眷顾他第二次。
　　但他还是慢慢的接受了这一事实，在他的人生规划里，苏然是个美丽的意外。这个意外，足以支撑他走过未来茫茫黑暗的路途。只是，他不能让苏然为了他这么一个残废的人，毁了一生。
　　他默默地关注着她的一切，默默地看着她成长，却再也没有资格，牵起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