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也看不见风的颜色》竹希

2、第 2 章

　　十年，苏然再次回到这片土地，再次回到他们有共同的回忆的校园，眼前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教学楼早已从二层小楼翻盖成了六层的红色高楼，也渐渐的开始用多媒体上课。操场从沙土地变成了塑胶跑道，增加了图书馆、篮球场，就连教学楼后的小山上也种上了各种各样的花草。
　　黄昏，苏然在操场上静静地走着，偶尔有几个高中生路过，好奇地望向她，她也只是笑笑，沉默不语。操场依旧是那个操场，只是再也找不到当年走在操场上的那种感觉了。当年的操场，即使走一圈总是会尘土满面，却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兴奋。而现在，时过境迁，当时的人，当时的景，一切都早已不在。到底是什么让他们越走越远，她一直想问问他，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再次见到旭阳，是她回来的一个月后。苏然早已不是那个笨笨的，连奶茶都拿不稳的女孩，而旭阳也不是穿着白衣，周围散发着暖暖阳光味道的男生。当他牵着穿着时尚，打扮精致的女孩的手，目不斜视的走过苏然身边时，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是彻底讨厌了自己，连一眼都不肯给自己吗？苏然苦笑着问自己。
　　十年前，他和她于图书馆相遇，苏然在旭阳温暖的笑声里红了脸，把纸巾塞到他的手里，转身，落荒而逃。一个星期后，新学期开学，他作为高二生，在新生里望见了她的身影。他与她在操场上偶遇，苏然却在认清他的瞬间红透了脸，磕磕巴巴的叫着学长。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让他和她熟识，她就像一抹风，吹进了他的心。
　　那是多么美好的时光，没有猜疑，没有吵闹，只有单纯的喜欢。她记着他和她一起骑着自行车在上学路上时的甜蜜，她记着他笑她笨蛋时的宠溺，她记着他辅导自己功课时的耐心，她记着他运动会上跑过她身边时自己的心跳，她记着……
　　“喂，你是今年的新生吧，还记得我吗？”操场的草地上，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学……学长……”苏然看清挡在面前的人以后，瞬间涨红了脸，她磕磕巴巴的，声音越来越小。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遇见他。每次回想起上次在图书馆自己的窘态，苏然都觉得自己好傻，好笨。
　　“呵呵，看来你还记得我。我叫旭阳。”旭阳笑着，再次露出了那一对小虎牙。
　　旭阳，旭阳。苏然默默地在心底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好好听的名字，“我叫苏然。”
　　“嗯，我知道啊。”旭阳再次打量着这个齐刘海，扎着马尾，一直低着头的女孩，起了想要逗逗她的心思。
　　“哎？你是怎么知道的？”苏然抬起头，看着眼前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只有胳膊上有颜色差别来区分年级的旭阳。
　　“胸牌上不是写着呢吗？高一二班，苏然。”旭阳指了指她胸前。
　　苏然再次闹了个大红脸，自己怎么这么笨，忘记了佩戴的胸牌。她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不好意思的冲着他笑了笑。
　　他也笑着低头看着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微风扬起了阵阵尘土，他和她，就这样，相视而笑。
　　以后的一切似乎都变的理所当然起来。他慢慢的接近她，一次次偶遇，一起上学，一起放学。连苏然的同学，每次看到旭阳走过来，都会笑嘻嘻的冲着苏然喊，“看，是旭阳学长。”苏然从一开始总是闹个大红脸，到后来的默默接受。旭阳，是她的阳光，照亮了她的高中生活。
　　“苏然，苏然，是旭阳学长，他要参加百米短跑吗？”苏然身旁的同学看到旭阳站在了百米短跑的起跑线前，推了推身边的苏然。旭阳作为比她们高一级的学长，时不时地会和苏然她们偶遇，一来二去，作为苏然的朋友，她们也认识了旭阳。
　　苏然笑着点点头，望向旭阳的方向。旭阳穿着黑色的短裤，站在起跑线前，似乎正在做热身运动。昨晚一起回家的路上，旭阳就告诉她了。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每次放学，她刚刚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推出来，旭阳也正好推着自行车出现。
　　“嘭”的一声枪响，比赛开始。苏然紧紧地盯着旭阳的身影，连呼吸都紧张了起来。她的眼神跟着他的身影不断地移动着。当他如一阵风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的心，砰砰砰，跳得厉害。周围响起了各种各样的加油声，而她，眼里似乎只有旭阳。当旭阳经过她身边时，她站在跑道中间的草地上，轻轻说了句“加油”，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最终旭阳还是没有进入决赛。本来他就没有多少运动细胞，只不过是因为实在是找不到人，而他跟班长关系好，不得不上场罢了。
　　苏然自然不知道旭阳与他们班班长的约定。旭阳参加这次的百米赛跑，而他们班班长作为学生会会长，可以自由进入办公室，看到各班的监控。这样，作为条件，他就能看到苏然什么时候进出教室，在教室里做什么，然后制造所谓的偶遇。
　　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苏然早已记不清。也或许早就有了端倪，只是她粗脑筋并没有发现。
　　现在想来，或许她本该早就有所发现。高三那年，从旭阳去外地上大学开始，就很少再跟苏然联系，她不断安慰自己是他刚进入大学，还不太熟悉，有很多事要忙，因此而忽略了自己。而她也慢慢因为高考，因为要为和他进一个大学而努力，而疏于与他联系。
　　苏然永远忘不了高考后的那个暑假。当她为收到和他一个大学的通知书而激动不已，向他报喜时，收到的回复却是他要和她分开的短信。直到现在，她依旧保留着那个手机，那条短信。手机来来回回换了好几个，她却自虐般，时不时地打开那部老式手机，看看那条短信——“苏然，对不起，分手吧。”仅仅简单的几个字，每次看，都让她的已沉寂的心，再次疼的活了过来。
　　收到短信时，他和她已一个多月不曾联系。只是谁都没有料到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瞬间像有一盆冷水，硬生生的泼在了她的身上，从头冷到了心。
　　苏然不是没有想过去找旭阳，找到他问清楚。可当苏然站在他家拐角处，看他对另一个女生宠溺的笑时，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勇气。她可以接受他与她分手的事实，却看不得他冲着别的女孩微笑。
　　那时的苏然已整整半年不曾见过旭阳，她静静的站在拐角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心仿佛空了下来。他的头发好像长了那么一点，也愈发显得成熟，和那个女生站在一起是那么的般配，而自己，不过是个幼稚的高中生而已。
　　当旭阳在那个漂亮女生的提醒下，回过头看到她时，她慌忙弯了弯腰，冲他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落荒而逃，不敢面对，更不敢让他看见自己伤心的样子。她总是自嘲的想，自己肯定打扰到他们，又在他面前丢人了。
　　就让她，也这样，在他面前，最后一次，潇潇洒洒地走一回，不再打扰。让他们，从“对不起”开始，到“对不起”结束吧。
　　最终，她选择登上离开祖国的飞机，飞往异国继续学习。
　　没有了他，再好的大学也没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