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受长生》有灯一盏

4、女主的“暗黑故事” “啊？”季

　　“啊？”季遇仙微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小孩是在问他。他有点惊喜，有点不可思议，甚至觉得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是季遇仙第一次听小孩说话，小孩的声音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的缘故，有点忘了这么发音，喉咙上似乎搁着沙子似的，不过还是听得出有着孩童特有的稚嫩感，还有点哑。
　　可能是嗓子太干了。这么想着，他有给小孩的杯中加满了入口刚好的温水。
　　见他不说话，小孩眉眼似乎都暗淡了点，原本亮起微光的眼睛里，光也淡了些，但是转念想到刚刚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这个人急得通红的眼睛，小孩觉得他还是想要再次争取一下。
　　他的生活环境告诉他，想要的东西，必须拼尽全力去争取，不然根本不可能得到。
　　他想要留下这个人的温暖。
　　“你开始不是说要收我当徒弟吗”小孩小心翼翼地开口，似乎有点害怕眼前的人恼怒了似的：“你说你很厉害，当了你的徒弟可以吃香的喝辣的……”
　　小孩话都还没有说完，季遇仙就激动起来，黑色的眼睛亮晶晶一片，像是漫天星辰绽放：“当然算数，我说过的，我可厉害了……”
　　后面他巴拉巴拉自吹自擂一大堆，小孩全程非常捧场，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耐烦，还非常配合地点头，或者说“嗯嗯”。最后还是他自己说的口干了，才有些讪讪地收了嘴。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因为小孩一直没开口跟他交流过。虽然他知道小孩的名字，但是按照正常情况来说，他是不应该知道小孩名字的。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总不能一直小孩小朋友小家伙的叫吧？”
　　“我…我叫…”小孩稍微愣了愣，突然发现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瞬间布满了整个脸颊。
　　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就是一个人。
　　开始是自己是住在村里的，因为找到食物的可能性更大，他活下来的可能性也更大。但是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不喜欢他，说他是野种经常打他骂他，就连他自己找的野菜，偶尔抓的小虫子野味也被抢走。
　　后面一次偶然他发现了后山的茅草屋，自己就跑到后山然后住在了这里，那些小孩偶尔会跑过来骂他“狗崽子”、“小畜生”什么的，但是因为太远的原因，倒是不是经常来了。
　　虽然他知道这些都是在叫他，但是他并不觉得这些是他的名字。但是即使他懵懵懂懂甚至不知道这些话的含义，但是伴随着的打骂让他知道，这是一种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情绪。他也并不想叫这些名字。
　　小孩抬起头，落入了一双低垂的眼。
　　就好像是春天第一缕春风，吹过湖畔刚刚开始抽芽的柳枝，柳枝轻轻拂过湖面，荡起小小的波纹，一圈又一圈慢慢地往外扩散。
　　温柔的像是要把他醉死在那双眼睛里。
　　不知道在哪里听过的话，一个人一旦给你取了名字，就代表他愿意对你负责任，就不会随便抛弃你。
　　鬼使神差地，小孩开了口：“我…好像没有名字，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好呀!”季遇仙愣了一秒钟，随后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一瞬，他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他伸手揉了揉小孩还有些毛毛躁躁的头发，轻轻地开口询问：“季常欢，就叫季常欢怎么样？”
　　看着小孩有点懵懂的神色，季遇仙说话的声音越发温柔起来。
　　“每个人的名字，都饱含着父母对孩子美好的希冀和祝福，或者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就好像师尊我自己的名字。我叫季遇仙，之所以叫遇仙，是因为我妈……也就是母亲怀我的时候，她硬是说梦到有仙人入梦来。”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我开始是早产儿，身体不怎么好，父母一直都很担心我夭折，他们怕留不住我，就起了季遇仙这个名字，希望借助飘渺无依的仙人，来留住我。”
　　许是想到当时母亲给自己介绍名字由来的时候的神情，季遇仙有些怀念。
　　那是他不长的一生中，最美好也是最温暖的时光。
　　可惜……终究是过去式了。
　　而人生，总是要往前看。
　　看着小孩满脸希冀，季遇仙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然后伸手揉了揉小孩的头发。
　　讲真的，可能是因为长期没有打理的缘故，就算刚刚才洗了头，摸起来还是稍微有点扎手。
　　“我知道，你无父无母，而民间有一句老话‘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为师长，而我又姓季，那么以后你就跟我姓。”
　　“而我也别无所求，你未来光芒万丈也好，平平淡淡也好，我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岁岁皆喜乐，季季常安。”
　　“季常安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在很多年后，每次午夜梦回，辗转反侧的时候，青年温柔的话语就会在季常欢耳边响起，如同春风拂面，抚平他的愤怒，却加深了他的绝望。
　　“季常欢？”小孩开心地念着这三个字，就好像得到了心爱的礼物。
　　“对，季常欢。”季遇仙声音里带着轻缓的笑意。
　　“岁岁皆喜乐，季季常欢。”小孩也就是季常欢抬起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神色温柔的青年：“我喜欢这个名字，我就叫季常欢。”
　　“好。”
　　然后从新鲜出炉的小徒弟口里，季遇仙得知了事情的始末。
　　这是一个稍微有点长的故事。
　　季常欢所在的后山的另外一面的山脚下，有一个村庄。村里黄土居多，以前还有一个黄土观音庙，就叫黄土观村。
　　村里近些年不知道从何时起，兴起了一个刻在悬崖峭壁上的石观音庙。据说这个庙很灵，特别是对于求子尤其灵，于是有很多人慕名远道而来。
　　但是季常欢知道，那庙里供奉的根本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观音娘娘，而是“蛇观音”。
　　这件事说起来也是一个偶然。
　　那是他还在村子里的时候，有一天晚上，他饿得睡不着，想要去找点东西充饥。想到了观音庙里可能有供奉，就想去偷点贡品充饥。
　　这件事情，他已经干过很多次了，做的尤其熟练。
　　但是那天晚上却是一个意外。他像往常一样来到观音庙外面，隔得远远地他就看到一队火把遥遥来到观音庙前。
　　他藏了起来，出于好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偷偷摸摸想看看村长他们想要干什么。然后他就看到村长和几个村民鬼鬼祟祟的在那里，有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布袋子。
　　他当时还以为里面是吃的东西。
　　然后他惊讶的看到，那个袋子打开后，是一个闭着眼睛的小女孩。看起来和村里的那个叫丫丫的差不多大，都是五六岁的样子。
　　村长几个跪在神像面前，念念有词，因为隔的太远，他不怎么听得清，只是隐约听到“蛇神娘娘”什么的。
　　令他恐惧的是，那个神像，对，就那个一块石头刻的观音娘娘说话了。
　　“这是这次的贡品？”那个声音有一种诡异的嘶哑感。
　　下一秒，他就神像里窜出一个黑色蛇形虚影，随着凝结成实体体型也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头盘起来有四五人高的巨蟒，远远看去都和刻着石观音的石壁持平了。
　　那是一只一眼望过去会让人觉得恶心的巨蟒。
　　之所以说恶心，并不是因为长的恶心。而是因为黑色的鳞片被拔去大半，伤口没有愈合，血肉模糊有些地方发黑发烂，甚至流着黄红色的脓水。
　　明明应该是有着鳞片威风凛凛的蟒，看上去却更像是一团发烂的腐肉。
　　即使是季常欢这种完全不挑食的小孩，都觉得这个蟒是没法入口的了。对的，常年饱受饥饿的他，看到什么东西第一反应就是能吃还是不能吃。
　　但是长相如此恶心的巨蟒，却有着一双璀璨的金眸。就像太阳一样金灿灿的。
　　那条巨蟒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了那个小女孩，然后吐出来一团腥臭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那东西被村长几人捡起来，装到了一个小瓷瓶里，小心翼翼收好。
　　“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季常欢回忆着蛇类金色的瞳孔，眸子颤了颤。
　　其实他没有说的是，故事的结尾，是几天后，他被村里一个温柔的老婆婆带回去，说要收养他，换了新衣服，给了好吃的。他太饿了，也太渴望其他人的关心爱护了，他吃了那些东西。
　　他睡着了，睁开眼，是那条巨蟒金灿灿的眼睛和散发恶臭的身体。
　　幸好巨蟒不吃男孩。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回过村庄，也没有开口说过话，更不愿意吃任何人给他的东西。除开那群以折腾他为乐趣的小朋友。
　　因为他试过，那些东西是不会让他睡觉的。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诡异的直觉，总觉得那双眸子似乎在哪里看到过。
　　不过季遇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只是有点沉思。
　　他遇到小孩后因为担心小孩再次遇到上次的欺凌事件基本上寸步不离，最多就是去镇上采购一下生活用品和食物。
　　按理说，这是《逆长生》故事发生的六万年前，跟小说应该没有多大的关系。但是实在小徒弟描述的那个蠎妖，真的很像女主讲的那个故事里的蠎妖。
　　《逆长生》书中女主角木樨有一个小癖好，她喜欢讲故事，被读者戏称“黑暗故事大全”，因为她讲的，都不是什么美好动听的故事。
　　他记得书里有一次女主就给男主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主角是一只喜欢吞吃小孩的蠎妖。
　　之所以对故事印象深刻，是因为那个故事的反转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起因是因为附近城镇总是有小孩失踪，求到了管理的修仙宗门身上。然后修士探查，发现是恶蠎妖作乱，最后一番波折后斩杀了蠎妖。
　　但是最后走的时候，有一个小师妹因为一个法器钗子不小心落了，让师兄弟们等在城里她一个时辰，赶回小村庄找钗子。
　　然后她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