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发受长生》有灯一盏

3、巨蟒 对，即使是

　　对，即使是一只烤老鼠而已…
　　他闭了闭眼 按耐住自己心底如洪涛一般涌起一发不可收拾的情绪，在小孩旁边不远处找了块墙壁靠着。
　　小孩停下来啃咬的动作，瞟了他一眼，警惕的往另外一个方向移了移。
　　季遇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来之前，他想过很多。想过小孩爹不亲娘不爱，甚至父母双亡遭受白眼，吃不饱，穿不暖，有可能流离失所，与野狗抢食。他猜到了反派幼年可能会很惨。
　　可是想象的，远远没有亲眼看见来的震撼。
　　就好像以前，从照片中，故事里看到的战争的残酷，永远没有真正参与战争的人对此认识的深刻。
　　破烂看不出颜色没有半点保暖作用的衣服，把其他小孩故意弄来折腾嘲讽他的死老鼠视若珍馐。
　　他生活的至少是一个和平稳定的时代，更加不敢相信，也无法想象，眼前这个孩子以前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
　　等到小孩停下来，把剩下半块黑漆漆的老鼠肉用稻草包好，季遇仙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小朋友。”他开口后，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点哑了。
　　“你吃饱了吗？”
　　小孩立刻警惕的把包着老鼠的稻草藏在了身后。
　　“你别怕，我没有恶意，也不会跟你抢…这个烤老鼠的。”他深深吸了口气，遏制住自己想要抢过那半块老鼠肉然后扔掉的想法。
　　小孩还是警惕的看着他。
　　季遇仙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没关系，慢慢来，对待小朋友要温柔，要有耐心。
　　“老鼠肉吃了不好，吃了容易生病，而且你这个还没有烤熟，生一块焦一块的，吃了更容易生病了。”
　　他绞尽脑汁，试图让小朋友交出那半块老鼠肉。但是并没有用，小孩只是警惕地后退，然后一转身跑了。
　　季遇仙伸手一抓，跑了没几步的小孩被他抓回来了。
　　“你别怕，叔叔不是坏人。叔叔只是怕你吃了老鼠肉生病，你把这个老鼠肉给叔叔，等会叔叔带你去吃很多好吃的好不好？”
　　小孩抱着手里的东西，像一只被抢食的小狼崽。
　　季遇仙见他不信，开始翻自己的随身空间，翻了个底朝天，没有找到半点吃的，只找到了一些丹药和灵果之类的。他挑出几个味道好的，看上去红彤彤黄灿灿好看的，普通小孩也可以吃的放在小孩面前。
　　“叔叔出门急，也没带什么好吃的。你先吃几个水果垫垫，味道都还不错哦，都是甜甜的。”
　　回应他的，是小孩越发警惕的目光。
　　季遇仙有些没辙，最后考虑了一下，决定暂时离开，去附近的酒楼买点好吃的再回来。对于一个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小孩来说，食物应该会比较容易拉进距离吧？
　　最后他从酒楼带回来了烤鸭子，清炖鸡，酱肘子之类的大鱼大肉，最后因为担心饿久了吃太油腻胃会受不了，他还打包了一些清淡的粥和糕点。路上见到卖衣服的，又给小孩买了几套看上去他可以穿的衣服。
　　等他回到这个小草屋时，看到的是空荡荡的屋子还有放在原地原封不动的灵果。
　　“哎……”
　　他叹了口气，认真收起地上的灵果装回随身空间，开始根据平安扣定位小孩。然后他藏在树后看着小孩慢条斯理的咬着剩下的老鼠肉，咬一口还喝一碗绿油油不知道什么野菜熬的汤。
　　等小孩就着汤啃干净老鼠肉离开后，季遇仙才出现在小孩刚刚在的地方。
　　他蹲下身，揪起一片绿色的叶子，犹豫了一下，然后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难言的苦涩随着咀嚼渐渐蔓延了整个口腔，最后蔓延到他的心脏。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心里都有些发苦了。
　　他找到了在捉蚂蚱的小孩，拿出了带回来的烤鸭子。他看见小孩喉咙明显动了动，咽了咽口水。
　　有戏。
　　“小孩，开始忘了问你名字了，我总不能一直都叫你小朋友吧”
　　结果小孩并没有接过他的烤鸭子，而是离他远了点。
　　“喂，小孩，要不要当我徒弟”季遇仙并不放弃，越发壮志凌云，试图说服小家伙。但是小孩还是不理他。
　　季遇仙也不觉得尴尬，开始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你别看我看上去普普通通，其实我很厉害的。”
　　“你别不信啊，我可是第一宗门天极宗的九长老，有钱，有权，还有名，当我徒弟其他人都会捧着你，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还可以学习各种厉害的仙术，心动不”
　　这次小孩终于有了反应，看他的眼神像是看神经病。
　　季遇仙有点失落了，许久才喃喃：“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他没有看到，小孩如油灯般亮了亮，又暗下来的目光。
　　……
　　好吧，利诱计划失败。本来还想来一发威逼，直接把小家伙带回去，但是在对上小孩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时，这个想法就好像被戳了个孔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
　　算了算了，慢慢来吧，他还有五十年呢，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此后几天，他每天三顿锲而不舍给小孩的东西，最后都原封不动的在原地。
　　即使他一再的解释说没毒，甚至每一样都自己试吃了，但是小孩还是不动他给的吃食。每次看着小孩吃着奇奇怪怪的小虫子或者说野菜什么的，季遇仙都有些抓狂。
　　天知道，他最讨厌这些小虫子什么的了。
　　但是小孩躲着他，而且一碰他的东西就像一头疯了的小狼崽一样逮着他就咬。
　　他试过给小孩强行喂吃的，最后总是被小孩吐出来；给他换上新衣服，新衣服很快也会被脱掉乱糟糟扔在屋子外。
　　在被咬了好几口后，季遇仙也不挣扎了，就每天没事就跟着小孩出去，观察他干什么，然后自顾自地搭话。
　　可谓是牛皮糖本糖了。
　　但是相处了小半个月，小孩从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都要怀疑小家伙是不是发声器官出问题了。
　　本来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要很久才会打破的时候，没想到机会很快就送到了他的面前。
　　不过他宁愿没有这个机会。
　　那种差一点就测底失去了的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那一天他有事离开了小半天，办完事下意识想要感知小孩的位置，结果感知到小孩在一个离茅草屋很远的地方。
　　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小孩才五六岁的样子，小胳膊小腿，他无聊的时候研究过，半个时辰他差不多能走两三公里，就需要休息。而他现在离开差不多三个时辰，小孩地址显示在二十多公里外的地方。
　　那个地方他没记错的话好像是，一片深山
　　正在此时，他的右眼皮跳了两下。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虽然说毫无根据，但是心里的不安却越发严重，他闭上眼睛运起神识，感受着那个位置。
　　神识刚刚触碰到小孩，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触碰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大约三四米长的一个巨大条形物体。
　　凝神细看，他倒吸了口冷气。
　　那是一头巨蟒!
　　身随神动，这是唯有九劫以上的强者才能发动的技能，在一定范围内，只要神念所到的地方，身体可以瞬间抵达。
　　不过这个技能因为太过逆天，对神魂消耗极大，动用了这个技能，三日内一旦动用神魂力量神魂就会出现撕裂般的痛感。
　　对于他这个境界来说，如果遇到仇人，已经足够致命。
　　不过季遇仙现在可考虑不了这么多。要知道，蟒蛇就在小孩后边，吞吃只是一张嘴的事情。
　　不过瞬间，季遇仙身形就出现到了刚刚小孩所在的位置附近。一眼就看到了那条巨蟒。
　　巨蟒看上去懒洋洋地，卧盘在一块光滑的巨石上。
　　蟒身均匀密布这灰白色相见的鳞片，大约是腹部的地方突兀地鼓起一大块。
　　瞬间，季遇仙就知道鼓起的那一块是什么了。
　　小孩不见了。
　　他瞬间红了眼。
　　一根银色细针出现在指间中，迎风生长，变成了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一剑，浩浩荡荡如狂风卷骤雨而来，银色光芒骤然抵达，只一个回合，巨蟒连反应都来不及，头和身体分离两处。
　　盘踞在巨石上的蟒身因为失去控制而坠下，“哐”的一声巨响，倒在了地上，扬起了草屑尘埃，而头颅则是顺着滚到了不远处。
　　暗金色的蟒眼就好像是煤油灯油燃尽了那样，一点一点失去光泽，最后暗淡下来。
　　长剑从手中落下，季遇仙害怕用剑会不小心伤了小孩，伸出修长的手指，就着剑造成的伤口面，顺着撕开了巨蟒，最后从鼓起的地方剥出蜷缩成一团黏糊糊的小孩。
　　悔恨，恐慌，自责……
　　无数的负面情绪如同油锅烧开一样炸起，在脑海里“滋啦”作响。但是在手掌触及孩童温热的身体时，负面情绪瞬间褪去，脑海里也安静下来。
　　顾不得小孩满身黏糊糊脏兮兮的，他紧紧搂着怀里小小的一团，像是要把他勒进身体里。
　　怀里的孩子猛地开始咳嗽，他才注意到自己勒的太紧了，松开了些。
　　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差一点，差一点小孩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死了。
　　迅速点起火堆，烧热一壶滚水，待水温热后用帕子浸润，扒干净小孩的衣服，仔细擦净小孩脏兮兮的身体，清理好伤口，上好药，然后包扎好伤口，最后换上新衣服。这一次，小孩全程都乖乖地配合着。
　　让伸手就伸手，让抬头就抬头，听话的不得了。
　　但是季遇仙是第一次做这种照顾人的精细活儿，自己也没什么经验，一番手忙脚乱后才终于弄好。然后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小孩裹着厚厚的小毯子，手里捧着他用灵力煨的有些发烫的热水，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周围安静极了，只听得到火烧木头炸裂的声音和偶尔吹过的风声。
　　“你…你开始说的话还作数吗？”
　　“咔嚓——”他们两个之间，好像有什么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