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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湿青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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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大概半月,张子桥也不与苏咏之玩这每日只扑个空的无趣游戏了,干脆就待在家里,请了先生到府上来念书。
“少爷,您每日在府里也待得闷了,抽空到城里走走罢。”一旁的家丁见主子日日只是念书练剑,活像那闭关修炼的老神仙,心中不忍,便弓下腰来问道。
“嗯,”张子桥提起笔点了点墨汁,又接着写起字来:“苏公子可有什么消息?”
家丁一听,又疑惑地皱起眉头来:“少爷您忘了吗?自从您请了先生进府、不再出门后,那苏公子便连着四日都来府上寻您,您还跟小的说过,不论是谁也一律不见,便...”
张子桥手里动作一顿。
“是吗。”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须是当时不知想什么想到走火入魔了罢。
“那苏公子可还有什么口信没有?”他停下手中的动作,身子往前挪了挪。
“没...没有了,那边府上只是说,苏公子自从被您拒见之后,就不回府了,一连好几日都待在别处呢。”家丁答道。
“......”
“哦。”
张子桥面无表情,又接着提起了笔。
从前日日好似命根子都粘到一块去似的不肯分开,现下又突然不再往来,连苏夫人都觉察到一丝怪异来。
于是她揪起一回府就倒头呼呼大睡的苏咏之,问道:“讨债的家伙,你给娘解释清楚。”
头正昏着,苏咏之半睁一双迷糊的眼,闷闷道:“解...解释什么?”
透着一股浓烈酒气。
苏夫人更是没好气,喝声道:“好小子,喝到这个地步!我问你,你是不是惹子桥生气了?”
苏咏之莫名其妙,可一听张子桥的名字便清醒了大半:“绝无此事!”
“好哇!真不知从前那个日日给人家添麻烦的家伙姓甚名谁!你不惹人家生气,他会十天半月都不跟你讲话?”苏夫人又气又笑。
“是他...”苏咏之刚想反驳,说哪里是我惹他生气啊,明明是他自己拒不见我!我好生冤枉!但又骨碌地仔细一想,若不是他几日都让张子桥坐冷板凳,又怎会闹到如此地步。
想到这,他气势下去了大半,支支吾吾也不说话了。
“我告诉你,过几天就是张府二房的小公子满月,你可别到时候在宴会上见了人家,又闹得不欢而散。”苏夫人见他像是知了错,便也不想再多呵斥他,这小辈的事还是让小辈自己解决罢,于是甩甩手走了。
好好好,我认错,我认错就是了。
我何苦呢。本就是怕你生气,才不想以这副模样见你,你倒好,还反生起我的气来了。
罢了罢了,反正自小开始都是我在一旁惹是生非,终归还是我的错。
想着无趣,苏咏之抬手一摸,把一床薄被扯了过来,捂在自己脸上。
酒醒之后,苏咏之派了人到张府一连打听了两天,才得知张子桥在今夜要到湖上独酌。没面子归没面子,可人是不能就这么弄丢了。便打算利用那孤舟独酌的美好意象,就着这天时地利人和,给他好好赔个不是,顺便一抒他心中的无限委屈。
他扪心自问,多年以来,除了小时不懂事,但别的时候,他待张子桥可谓是尽心尽力。他喜欢吃什么看什么都清清楚楚地记在心里,别人说他一句不好他也会扯红了脸去反驳。连张子桥一些莫名其妙的古怪脾气,也是他好声好气去哄的。苏咏之讪讪,觉得自己这个兄弟做得真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都足够让张子桥感动一辈子了。
湖面微风阵阵,如水月光一丝一扣,将倒影朦胧在了水里。
如此美景,我本应怀抱美人,和着琵琶声高歌。可如今我却要像个傻子一样待在这里。
夜风反将苏咏之的心烦意乱一点一点勾了起来,只觉脚下发热,喉间作痛,心间异动。他没法解释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只当是自己心里对将要发生的丢人场景十分抵触。
这厢张子桥正一个人,一袭青衣,呆呆地站在岸边。不一会儿,湖面就漂来了一条小舟,在一片夜色朦胧中泛着昏黄的光,舟上还飘了一面青色的小旗。
原本直发愣的他此刻整了整自己的衣裳,朝那小舟吹了一声口哨。按家丁所说,这船上已安排好一个船夫,少爷只需对那带有青色布旗的小舟一吹口哨,就能够上船了。
果然,吁吁口哨飘远了之后,那小舟开始朝他这边拐来。
“打扰了。”他试探性地轻轻往上一压,待那小舟不再晃荡,才又站起了身。
船夫身形高大,扣着一顶斗笠,看不清是什么模样。张子桥也没有说什么,掀起帘子就往舱里走去。
百无聊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跑来一个人游船。张子桥无奈地摇摇头,从袖子里竟掏出一小瓶酒来,“哐”地一声砸放在那小桌上,似是烦躁。
你不邀我,我便不扰你。
张子桥正想要抬手将酒塞拔了,却只听身后那船夫道:“一个人喝酒么。”
船夫的声音低低沉沉的,却听着很是熟悉。
“嗯。”他应了一声。
“有什么趣。”
“本是无趣。”
“那便与我喝罢。”
张子桥握住的酒瓶差点就洒了,他连忙扶正,回头望向那船夫——不,是苏咏之。
倒也不惊讶。反正这样的事,他做得多了,张子桥也见惯了。
张子桥回过头,不想看他,于是端端地坐着。
苏咏之“哎呀”一声嗔,挨着张子桥的肩膀,也坐了下来。
“你来做什么。”张子桥冷冷道。
“喝酒,却又不邀我。”苏咏之哼笑了一声:“你不厚道。”
“你不是与那什么翠翠红红莺莺燕燕喝得正欢么,我便不扰你好梦。”
“......”
苏咏之一时被他呛得无言以对。以他对张子桥的了解,接下来非得数落他一顿不可,他便知趣地耸耸肩,正襟危坐,等着他的风言风语。
两人却都不说话,张子桥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依旧小口小口呷着那酒。苏咏之无奈,只好凑了过去。这一动,小船就晃了两下,借着湖面泛上来的点点月光,苏咏之才看清了那瓶酒。
那不是张子桥曾喝过一口之后便病了三天的烈酒么!
苏咏之顿时睁大了眼睛,一股冲动驱使下,抬手就将那酒瓶子给夺了。
“你...”
“天下那么多美酒,你偏喝它作甚!”苏咏之夺过酒,也像方才张子桥那般将它重重砸在桌上。
“哐”的一声,打碎了两人间故作无事的表象。
“我就喝!你管得着么?”张子桥急了,平日里总是淡然的眉间挂上了几道皱痕。
“你...我本就管不了你!”苏咏之见他这副模样,也急了,吼完之后便将酒咕嘟咕嘟全送进喉中。
“苏咏之!”
“张子桥!”
不得不说,这酒性真真是烈,别说张子桥了,就连他几口入喉,脸上便立即挂起火辣辣的热来。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疯到一手按住了要去夺酒瓶的张子桥,船也“哗啦”地卷起几片水花。
小船花了好一阵子才又恢复平静,但船舱里的两个人却愈演愈烈。
苏咏之掀翻了小桌,将在他身下颤颤发抖的张子桥死死压住,也不说话,就这么将头埋进身下人的颈窝处。
许久,待那人不动了,他才迷迷糊糊地道:“你在生我的气。”
“......”
“恼我不邀你。”
“......”
“见着那些酒和点心炒物了么。”
“......”虽还是不答,但苏咏之明显感觉到了张子桥的呼吸顿了顿。
“你是喜好清静之人,你也不爱声色犬马,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徒增烦恼么。”说罢,他抬起了头,瞪着一双好似哭红的双眼,看着身下眉尖若蹙的张子桥。
以前只知他好看,却不知他竟有那么好看。
看着看着,晕乎乎地竟想要将他搂入怀中。却只觉身下人动了动:“你不是爱他们热闹,嫌我冷淡么。”
苏咏之听罢,心就像被他揪着似的,更是如同鬼迷心窍一般握住了他的手,惊得身下人下意识想要收回,可他却握得更紧了。
“我几时嫌过你......”
一双被水汽、酒气蒸至发红的眼开始闪出点点泪光。
“怎么了?”张子桥见他如此异样,语气放柔了些许,叹了一声,软软地问道。
“张子桥。”苏咏之仍握着他的手。
“你到底怎么了?”张子桥也心软了,本就不想逼得他洒泪。
苏咏之听着张子桥软软的话语,脑袋却如干柴遇上烈火,烧得他神志不清。
“你真好看。”
“什么?”
“你真好看...”他低下头去,对着张子桥的颈窝就是一口。
“你...你做什么!”张子桥想要推开他,却推不动。
“好弟弟。”苏咏之啖了一口软玉温香,又将双唇贴着他的耳朵,缓缓地道。
“苏...咏...”张子桥被撩拨得心痒难耐。
“允了我这一回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