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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听雨 ...

  •   张家老爷与苏家老爷是义结金兰的兄弟,两家上下不论主仆,都具有深厚的交情。

      若是说这爹爹们情同手足,那小少爷们也应当自小交得总角之好情谊。可这两位老爷的金兰之情还依旧被当做一时美谈、两府往来其乐融融时,两位小少爷却互相大打出手,一幅不是冤家不聚头的气势。

      问起张子桥:“苏咏之成天追着骂我说我使的是破烂剑法,不知天高地厚。”

      问起苏咏之:“哼!张子桥那自鸣得意的模样才叫不知天高地厚呢!”

      其实千错万错,都应该算苏咏之的错。

      五岁的小咏之初见小子桥时,便闹了一桩事来。

      苏夫人见小子桥长得水灵又漂亮,通身气派随了他那美人娘亲,欢喜得不得了,便将他抱在了腿上搂着,小子桥也很乖,也不哭闹,睁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看着她。

      苏夫人更是喜欢,忙拉着张夫人的手,笑道:“令郎生得如此俊俏,又如此聪明乖巧,将来必定名扬四方。只是不知,令郎平日里,都爱些什么?”

      张夫人听她夸,羞红了脸,连忙摆手道:“苏夫人过誉。小儿不曾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一剑一棋一鼓罢了。
      自小是个不爱与人说话的,今日前来,还请苏夫人不要笑话。”

      小咏之本该在后院里跟随师傅练剑,可他今日听说有客要来,还是那未曾谋面的张家小公子,便在师傅眼皮底下溜了回府,好奇地凑上脑袋去听。

      听着不过瘾,他就是止不住好奇,想看看这被爹娘夸上天的小公子到底长个什么模样,便悄悄伸出头来望。这不看还好,一看,见那经常对他没好脸色、老是要他练着练那的娘,此刻竟比对自己还要亲地对待那小公子,气不打一处来。

      于是他嘟起嘴,就这么冲了出去,直直地往苏夫人怀里撞。

      “娘!娘!你都没抱过我,为何要抱一个外人!”他咿咿呀呀地哭着,淌着泪花儿吼出也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外人”一词,将面前三人都听怔了。

      这可真是毫无礼数!苏夫人连忙点头给张夫人道歉,将吓得呆住了的小子桥递回给了她。然后又伸手往面前哭成花猫的顽皮蛋的脸就这么一拧——

      “唔!呜哇!娘!你不抱我就算了!你还拧我!哇——”

      可真真是失态至极。

      从此,爹娘开始日日轮番教导小咏之,还罚他抄些光是用看的都让人发昏的圣人云,更是要他和张子桥一起练剑、念书。小咏之委屈得要命,心中一腔愤懑无法发泄,自那以后,便事事针对张子桥。

      比如一起练剑时,经常对他吹毛求疵,或是明明对的、非要说成错的,害得张子桥半信半疑跟着有样学样后被师傅罚去蹲墙角。

      苏咏之嘿然道:“对不住,我记错了。”

      比如一起读书时,经常偷偷换掉他的书本,当先生因张子桥背错诗文要罚他时,张子桥还被蒙在鼓里,一脸委屈地默默抄着圣人云。

      苏咏之又嘿然道:“子桥弟弟,要留心听讲。”

      这么一来二去两三年,直到两人都开始懂点道理了,张子桥便不再中他的套。

      “苏咏之,你别又打歪心思。”张子桥端坐在案边看书,见歪在一旁的苏咏之好似无所事事,便掐了他一把。

      “你又冤枉好人。”苏咏之佯装能力越发精湛,这微皱的眉头和含泪的双眼,任谁看了都道是顶顶无辜的可怜模样。可在张子桥的眼里,这就是他要耍坏的前兆,自然也不理他。

      “好,反正你也看我不顺眼。”苏咏之见他一动不动,自觉无趣,便往一旁的榻上一倒,睡过去了。

      说是互相都看不顺眼,但好歹也四目相对了五六年光景,两人对彼此最是知根知底。苏咏之总爱借着当日之仇不能不报的理由给张子桥惹麻烦,但实际上他早八百年前就消了气,后来也只是单纯喜欢看张子桥那副又气又急、但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觉得有趣得紧;这厢张子桥自小也不是个爱斤斤计较的人,他虽嘴上爱挑苏咏之的毛病,但也知他是个心直口快、心地善良的人,对他的一些“为非作歹”也并没有往心里去。

      说白了,其实还是结下了总角情谊不是么。

      待两人长到十二三岁,更是明了事理,也不像儿时那般互相打架挑事。虽然打心底里珍惜着这段情谊,但嘴上还是不肯放过彼此,谁也不愿先拉下脸来将从前所作所为一一认错。

      也是自此开始,世人便经常见两位小公子在街上闲逛。一位浓眉杏眼、英俊潇洒,大有风流公子之态,另一位面淡如莲、眉目俊俏,恍惚一看似哪家幼齿小姐。

      一些与他们岁数相当的小公子见了他俩人,便都学着那加冠公子们的模样扑着折扇,满脸坏笑:“人道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好不快活。”

      “有眼没有,”苏咏之听罢,觉得很不舒畅,立马正了正声,拉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张子桥,挽着他的肩膀嘻嘻笑道:“那书里不都这么写的,男和女才叫青梅竹马,我与子桥都是男人,何如?”

      “男人么...”公子们还想说些什么,但瞧着那黑着一张难看至极的脸的张子桥,便都丢下一句“是为手足”就悻悻地走开了。

      见他们都走了,揽在身旁的张子桥却好似一朵蔫了的莲花,苏咏之心底一痒,哄人之间又耍起嘴贫来:“别理他们,无非就是夸你长得俊呢。”

      说罢,还抬手去搔他尖尖的下巴。

      “没大没小。”张子桥脸唰地一红,窜出了他的臂弯,不再理他。

      少年人长得是一日比一日快。才不下两三年功夫,苏咏之的个头就窜得比他爹还要高出一截,张子桥也如此,跟苏咏之不差分毫。

      也如苏老爷所说的,这个小孽障终是有个人模人样了。既然有个人模人样,苏咏之就开始往返风月场所,成天带着一身酒气回府,又散着一身奇香出门。

      顾虑到张子桥心性单纯、不喜喧闹与声色犬马,苏咏之便没有向他提及此事,每日只约上些狐朋狗友,跨到翠香楼去。

      头几回到府里扑了空,张子桥只当他是到别处吃酒去了。虽然人日日都不在,但房内却是一如既往地点着淡淡熏香,也备着张子桥爱吃的点心和酒。可扑空的次数渐多,他心中竟也生出一丝隐隐的酸痛来。问那服侍的家丁,也支支吾吾不知所云,要么说是少爷去找先生念书了,要么就说是去找哪家公子吃酒了。

      “若是吃酒,从前总是我陪他的,怎的就到别处去了?”张子桥今日只着一身素衣,捏起一小杯清酒,坐在苏咏之房内的案边慢慢悠悠地呷着——往日里他俩人在此处,度过了不知多少让人听了艳羡的孩提年岁。

      “少爷的心性,张公子也是知道的,总是爱热闹。”家丁跪在一旁,似笑非笑地说道。

      “是吗。”张子桥朝窗外看了一眼。

      原来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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