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麦克洛夫特的晚歌》黄眉老祖

13、不要让黑暗将你吞噬

　　漆黑的夜空里，隐约闪烁着几点星子。麦克洛夫特回到家，他十分疲惫，没有开灯，一个人走进屋内，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一共要走127步，中途没有撞到任何东西。

　　沙发非常软，一坐就会陷下去，像云朵一样，是整个屋子内，他最喜欢的几样家具之一。

　　落地窗外也是漆黑一片，在这种黑暗的氛围里，最适合让思绪与疑问齐飞。麦克洛夫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执行任务的时候，他所在的工作单位是英国最严苛的情报机关，但是机关的经费紧张、任务要求又极高无比，没有多少人选择来这里工作。而麦克洛夫特不属于只见眼前利益的大多数人，尽管有许多工作单位朝他递来橄榄枝，但是他毅然决然在意愿单上写下了情报机关。

　　麦克洛夫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去中东一个国家找到一个隐藏起来的情报贩子。这个任务很危险，在他要去往的那个国家，不仅有犯罪活动，最常见的就是恐怖袭击。在此之前，麦克洛夫特没有接触过恐怖袭击，但是他知道，接下来所要面临的情况比以往都要复杂和困难，尤其是随着新兴产业的发展，越来越多的商人和高层都涉入黑暗世界，他们通过买卖情报、雇佣私人暴力势力、收买恐怖组织、制造爆炸等手段获取利益。

　　有一句俗语是这样形容那个地方的，官员是商人眼中的鱼饵，恐怖组织是市场上最炙手可热的货品。

　　麦克洛夫特初出茅庐，他聪明、果决、能力高超、毅力非凡、吃苦耐劳、机警变通，可
　　是执行这个任务对他而言仍是不小的挑战。

　　临行前，长官将他叫到面前，对他说：“你要在那里待上很长一段时间，切记，不要让黑暗将你吞噬。”

　　长官一向古板严肃的面容中也流露出几分担忧，九死一生的苦差事落到了一个年轻人的手里，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扛住。

　　其实，在领到任务的那一刻，麦克洛夫特的内心深处有一股战斗的冲动在叫嚣，这股冲动宛若黑暗当中的火苗，在他的心里面狂舞。麦克洛夫特不是傻瓜，他知晓这次任务的危险性，也非常清楚自己的生命有多么宝贵，他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而在危险边缘试探的冒失分子，但是他喜欢挑战危险。

　　那次任务长达一年零八个月，他踏上那个国家的第一步，就遭受到了袭击，一颗炸弹在离他不远处的地方炸开，一个人的身体被炸成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移位，两条腿落到了他的脚下。

　　城市里烟尘滚滚，哭声、叫声、喊声、奔跑声、枪械声混杂在一块儿。那一瞬间，麦克洛夫特觉得那两条腿在对他说：“你好，欢迎来到地狱。”

　　还有哪里更像地狱呢？

　　麦克洛夫特不知道的是，那一年战争和死亡两位天启骑士不谋而同地在那个地方住了几年，他们喜欢那个地方。

　　这一年零八个月，麦克洛夫特融入了当地的生活，他一面寻找隐藏的情报贩子，一面锻炼自己在地狱中生存的能力，如果在这个地方死去，他甚至连坟墓都不会有。

　　当然，麦克洛夫特还是找到了那一个情报贩子，在一个暴力势力手中，戴着黑色羊头方巾的领头人对他说，要带走情报贩子，除了钱以外，还需要一些别的东西。

　　说罢，领头人从怀中掏出了一把手枪，他要和麦克洛夫特来一局“俄罗斯轮盘”，每人各五发子弹，一切交由上天决定。

　　这种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最信上天，他们的生活支柱不多，能生存到今日，都认为自己是天之骄子，被上天选择。

　　领头人方巾上羊头直面麦克洛夫特，它的那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在挑衅。

　　“怎么样，敢不敢赌？”

　　实在没什么不敢的，麦克洛夫特在他开始了第一下以后，接过手枪，扣动扳机，用完了剩下的九次机会。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哪怕是这种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麦克洛夫特早就看出来他没有上子弹。

　　“如果他上了子弹呢？”

　　洛伦娜的声音在麦克洛夫特的脑海中响起了，她在知晓这件事之后问他。

　　“你会怎么做？”麦克洛夫特反问。

　　“把枪口对准他。”

　　这是洛伦娜的答案，这一招究竟有没有用，在没有经历时，是未解之谜。

　　麦克洛夫特拿出一支烟，刚伸出手要拿打火机时，发现自己这只胳膊酸软无力，臂膀上生疼。

　　他把烟叼在嘴里，放弃点火，掀开衣袖看自己的手臂，上面一排牙印已经紫了。

　　不久前在塞西莉娅家门口，被一个外卖员数落了一顿，什么好男人不能让女人流眼泪云云，塞西莉娅倒是帮他解围，站起来说了一句：“你误会了，我的丈夫他得了绝症，命不久矣。”

　　这句话一出，外卖员看麦克洛夫特的眼神就从愤恨变成了同情，立刻和他道歉：“对不起先生，没想到你还有这份隐情。”

　　麦克洛夫特：……

　　等外卖员走后，塞西莉娅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头发，站了起来，她起身的那一刻，如同一只被欺负惯了的鹿决定奋力反抗。

　　麦克洛夫特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决绝这个词。

　　紧接着下一秒，塞西莉娅挽起麦克洛夫特的衣袖，麦克洛夫特盯着她，她一口咬了上去，麦克洛夫特盯着她，她加重了力道，麦克洛夫特盯着她。

　　塞西莉娅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麦克洛夫特一声疼都没喊，只是想，刚才不应该觉得她像鹿，她分明更像一匹狼，一旦咬住，绝不松口。

　　这种架势，风起云涌。

　　塞西莉娅在麦克洛夫特的手臂上留下了一排牙印，咬完之后，麦克洛夫特偏头，问她：“好受了吗？”

　　塞西莉娅以为麦克洛夫特至少会骂她一顿，可是他这么问，显然是不跟她计较。

　　塞西莉娅点了点头，好受多了。

　　麦克洛夫特放下衣袖，离开了塞西莉娅的家，从海德公园一号楼出来的时候，他回望塞西莉娅家的方向，看着一盏黄色的灯光，孤零零的。

　　塞西莉娅……

　　世界上真的有长得一模一样，抛开那一颗痣，真的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人吗？

　　麦克洛夫特的心情有一些烦躁，他不高兴的时候，也想让其他人不高兴，比如说夏洛克?福尔摩斯。夏洛克婚礼结束之后，就离开了伦敦，说是去度蜜月了，然后就隐掉了自己的踪迹。

　　麦克洛夫特拨打夏洛克的电话，“嘟”了三声以后，电话接起。

　　夏洛克既然能接电话，说明他设置了虚假的通话地址。

　　“你好啊，弟弟。你的蜜月过得怎么样？”麦克洛夫特的烟没有点燃，他也不抽烟了，起身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块奶油慕斯蛋糕，这比烟更能让他心情舒缓。

　　电话那头的夏洛克回答：“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前，一切都完美无瑕。”

　　“有一个人曾经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物。”

　　“你有什么事？让我来推理推理，啊，你现在这个时间段打给我，说明你不在第欧根尼俱乐部，又有细微咀嚼的声音，你在吃蛋糕，这件事情我希望福尔摩斯夫人应该知道一下。”

　　电话那头的夏洛克语气轻快，听得出来他心情愉悦，一定过得很愉快。

　　麦克洛夫特的心被一种巨大的复杂情绪笼罩，他问夏洛克：“你在什么地方？”

　　“无可奉告。”

　　“什么时候回来？”

　　“无可奉告。”

　　“有一桩你感兴趣的案子，如果你能够替我办到，我就不再追查温斯蒂的事情。”

　　一听这句话，夏洛克收起了“无可奉告”的态度，突然就有了耐心：“成交。”

　　“不问问我是什么事情？”麦克洛夫特轻笑一声。

　　“啊——一定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不然你也不会找上我，这对我来说刚刚好，蜜月之后又有蜜月，我在半个月后回来，可以先把资料发到我的邮箱里。”

　　夏洛克挂断了电话，多一分钟的话都没有。

　　夏洛克盯着棋盘，吃掉了“玩意儿”的棋，“玩意儿”有一点儿气急败坏，它本来想趁着夏洛克打电话期间扭转目前局势，没想到夏洛克一心两用。

　　“哈，玩意儿输了！”一旁穿着恶龙装扮的帕戈斯力叫了出来。

　　“玩意儿”直接瘫倒在了棋盘旁边。

　　“一如既往，毫无意外，我赢了，”夏洛克俯身，他的身影盖住“玩意儿”，对它说，“我们的赌注继续。”

　　夏洛克跟“玩意儿”约定，让他对玩意儿进行一个解剖手术，他早就想弄清“玩意儿”的内部构造了。

　　“夏洛克赢了，”外祖母也十分高兴，她端来了一盆黑漆吧啦的东西，“这是我送给冠军的奖品，里面有蟑螂壳、樟树皮、毛毛虫的汁液……”

　　“听起来，真是美味至极。”夏洛克露出了“真诚”的微笑。

　　这边和乐融融，可是另一头，就是冷冷清清。

　　电话挂断，麦克洛夫特看着手中的奶油慕斯蛋糕，大口咬下一块，却觉得滋味并不可口了。

　　这个世界上，看起来，一切都那么亲密。

　　麦克洛夫特又想起了长官对他的嘱咐：“不要让黑暗将你吞噬……”

　　不要让黑暗将你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