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寸相思之江湖绮梦》边梁

2、暮霭烟波，闲庭絮话

　　天寒地冻的时节已过了泰半，而方外谷中倒是一直温润如常，何况屋中一直生着暖炉，更觉温暖如春。因年关临近，师父们业已归谷中，此后便一直为左卿辞化解余毒，调理身体。而他的身体也在渐渐恢复，许是因为换了药方的缘故，他近日有些嗜睡。

　　寒窗欲晓，天色将明，看着他熟睡的乖巧模样，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被角又掖了掖，在他额上轻柔地吻了吻，随后我步出房门，到药庐去找白陌。幸好他还在收拾上山采药的工具，并未离开。

　　“师娘，你又不听师父话了!”白陌看到我进来，便放下手中的药筐，满脸拒绝的表情。

　　“你是左卿辞的徒弟，为他采药，我管不着。我是他的夫人，为他采药，你也管不着。”我抢过他手中的药筐，看着他那烦恼的样子，不禁有些失笑，“再不走，你可又要挨骂了啊。”

　　“哼，师父有了师娘，不关心我也就罢了，还不分青红皂白地埋怨我，明明是师娘自己要去，他自己拦不住，反倒来怪我。”

　　“白陌，你在说什么呢？快点跟上我。”不知他在咕哝什么，还不出门，我便在门外催促起来。

　　我与白陌近申时回到谷中，将采回的药材拣好，我又去药池准备好药浴，而后到房中去唤左卿辞。他正伏在案前，许是在看他的药典医书，见我进门，便放下书来牵我的手。

　　“我醒来不见你，谷中又寻不到你，你可是又去帮我采药了？”左卿辞拉我坐在案前，两眼含情，俊眉微皱，语气却带些幽怨，“我跟白陌说了多少次，让他不要带你去，他这般违抗师命，真是越来越不乖了。”他摊开我的手，温柔摩挲着，仔细查看是否有伤口。

　　我本是带他去药浴的，他若再耽搁下去，怕误了药效，我想推他赶紧去，可是他此刻偏偏无赖起来。

　　“嗯，手上是没什么。但是，其他地方不知是否有受伤，我得仔细为夫人瞧过才放心。”左卿辞说得一脸认真，言毕便揽我入怀，我一时不防，被他束缚住。

　　“我能有什么事？眼下你的身体才要仔细呢。”我稍一用力便从他怀中挣脱了，拽他起身，拉着他往药池走，他倒并不反抗，许是自知反抗也无用吧，只是他整个人像极了谷中那些淘气的小娃娃，黏在我身上，巴巴地贴着我，教我无奈。

　　“难不成你要我再背着你去药池才肯乖乖听话？”我心中清楚，他是因为我执意要去采药才会这般任性，所以我便由他抱着，一心想着哄他快去药浴。

　　“你若是想背我过去，倒也不错。”左卿辞笑着倚在我身边，最后几个字还带着一丝懒懒的倦意。那样明朗温暖的一张俊脸，说着让我哭笑不得的话语，我却是拿他没办法了。

　　“师父，你说你堂堂一个男子汉，还要师娘背，说出去可真要丢死人了。”白陌在药池门口将左卿辞数落一番。

　　“我身上余毒未清，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当然要你师娘照顾，不然还要指望你不成？”左卿辞反驳回去，还不忘埋怨采药一事，“你师娘最近不宜操劳，我三令五申的话，你全不当回事，这么不听话的徒弟，说出去可真是师门不幸。”

　　“那也是跟师父学的，这是咱们方外谷的传统。”白陌扶着左卿辞到药池旁。

　　“你怎么不跟师父我学点好的，早点找一个像你师娘这样善良纯朴宜室宜家的女子，也好让我放心。”

　　“师娘那是纯朴吗？那是…”

　　“那是什么？”我总算能插句话，但是他二人好像并不打算回应我。

　　“师娘，药庐还熬着师父的药，我去看看，这里就交给你了啊！”白陌撂下句话，将门一关，没了人影。

　　药池只留我与左卿辞二人，我见他还站在一旁不动，便提醒他赶紧入药池。

　　他只着中衣，药池四周升起的氤氲雾气，打湿他清瘦的面庞，睫毛上的水汽随着眼睛的眨动一闪一闪，像极了夜色中闪耀的星星，还像璀璨的烟花，只是星星和烟花都离我很远，此刻，他却离我很近。

　　“左卿辞…”我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得恐怕只有自己才听得见，我觉得幸福的时候也会这么叫他的名字。

　　“嗯？”左卿辞却回应了我，不明所以地望着我，话还未问出口，便因为我下一秒的动作呆若木鸡。

　　“云落，你…”

　　我微麻的双唇迅速与他的眼眸分开，我低头盯着池面，脸上也因为被蒸汽熏得发热，显得越发局促，“听你的话啊，光明正大地亲你啊。”

　　“你这是偷袭。”左卿辞扭头一本正经地看着我。

　　我心中发窘，自知辩白不过，索性硬气回答道：“我就是偷袭了，怎么了？你…”一语未毕，他却一手轻轻扣住我的手臂，一手温柔地挽着我的发髻，延续刚才的那个吻。他手上的水珠滴落在我颈间，让我觉得有点微微发痒，扣住我手臂的那只手，不知何时已抚上我的脸颊，依旧湿湿的触感，却带着药草的气味，我竟觉得那味道很好闻，让我一阵心安。

　　他终于将我松开，却依旧瞧着我痴痴地发笑，低哑说道：“我喜欢你偷袭我。”

　　我心中虽然欢喜，面上还是气他不过，便开口诘问：“说我偷袭，你这又是什么？”

　　他却调皮一笑，懒懒地答我：“以彼之道，还之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