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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杀过人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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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我怀里，是我对她的最后一点温柔。】
于医生是一名心理医生，不同的是，他是主要负责给监狱里的犯人做心理疏导。
于医生翻着手里的资料简介，今天要做心里疏导的是一位女犯人，犯的是故意杀人罪、非法囚禁等两项罪，看起来没什么问题的样子。
可是女犯人如果没什么问题，司法监就不会把她送到这里来。
女犯人平时都很正常，只是偶尔会发狂打伤人，司法监管教了几次都没办法，最后向上面打报告把她送到这里来‘治疗‘。
到了治疗的时间，心理室的大门被推开，进来两名狱警和一名拷着银色手铐和加长脚铐，身材消瘦，面容枯槁的女犯人进来了。
狱警动作熟练的把女犯人压坐在控制椅上，重新解开手铐将另一边锁在控制椅的扶手上。
做完这一切，狱警和于医生打了军礼，出去关好门在门口守着，这是心理治疗室的规矩，治疗的时候除了当事人和心理医生，不准其他人在场。于医生有真本事，司法监也愿意遵守他的规矩。
“能和我说说你的过去吗？”于医生开口问女犯人，资料室对女犯人的过往只有三言两语。
女犯人叫萨拉，今年二十二岁，之所以犯故意杀人罪，是囚禁了自己的继母和继妹然后杀了他们，当时的女犯人刚满十八岁。
至于女犯人的爸爸，资料上写着在和继母结婚第二年，女犯人十三岁的时候就出车祸死了。
“因为家庭重组，所以你很讨厌你的继母和继妹，所以杀了她们是吗？”
萨拉一直没开口，一副不配合的样子，但是于医生并不着急，他抽出资料家里的一张照片放在控制椅的横板上：“很可爱的孩子呢，她死的时候才十三岁。”
萨拉低头看见了横板上的照片，眼眶瞬间红了，萨拉不自在的把头扭到一边，想伸手擦掉脸颊的落泪，却因为手被锁住没办法。
于医生抽了张纸巾轻柔的给萨拉擦掉眼泪，会有情绪波动就好治疗了：“资料上写着，这孩子叫陈雅，很好听的名字呢，你明明杀了她，为什么其他人说起她的时候，你会发狂打人呢？”
萨拉眼神放空的看着窗沿前的几株多肉植物“鸭鸭也很喜欢多肉，鸭鸭是陈雅的小名，小时候我给她取得，只有我和她才知道的名字。”
在萨拉开口说话的时候，于医生按下了录音笔的开机键，同时连接蓝牙音箱播放音律轻缓的音乐。
在音乐的疏抚下，萨拉说起了关于她的过往。
“爸爸是货车司机，常年在外面开长途车送货，很少在家里，从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我和妈妈，爸爸这个角色很少出现在我生命里，对我来说可有可无的。”
“爸爸虽然一直没在家，但是每个月都会寄钱给妈妈。”
“十一岁那年我放学回家，在家楼下的垃圾场里看到一只橘色的奶猫，奶猫在破旧的纸箱子里拱着身体，哼唧哼唧的叫着，我看着可怜，就把早上没喝的牛奶倒在一个缺口的杯子里让奶猫喝，突然嘭的一声，就像你在熟睡的时候有人在你耳边放鞭炮那样，我吓了一跳。”
“我应该走过去看的，可是鬼使神差的我抬头往楼上的方向看了，我看见我家的阳台里探出一个头，我不认识她。”
“等我把奶猫喂好准备回家的时候，我看到楼下围了好多人，还有警笛的声音，我好奇地问站在旁边的李奶奶发生什么事了？”
“李奶奶没说话，只是一个劲的抹着眼泪把我抱在怀里。”
“人群散开的时候，我上楼回家了，门开着我以为是妈妈忘了关，等我进门之后才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我以为是妈妈还没下班，其实这时候我应该发现有问题的了，但是我没多想，回房间开始做作业，等我写完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妈妈还没有回来，我肚子饿了，就去冰箱里找东西吃。”
“我坐在沙发上等，等到睡着了，第二天醒来妈妈还没有回来。”
“我想，可能是妈妈要加班所以才没有回来，就背着书包去上学了，等放学回家的时候，爸爸居然在家里。”
“爸爸叫我收拾好自己的衣服，跟他走，我问他，妈妈呢？”
“爸爸没说话，动作不耐烦的收了几件我的衣服就拉着我走了。”
“我哭闹着不想走，但是爸爸还是硬拽着我来到了小区的另一栋公寓，把我交给了一个阿姨，我认识她，昨天晚上我在阳台看见的那个人就是她。”
“爸爸匆忙的和阿姨说了几句话，就走了，阿姨家里还有一个小妹妹，就是鸭鸭，那时候她才六岁，我一直很羡慕别人有兄弟姐妹的。”
“阿姨把我的书包拽下来扔到鞋柜旁边，然后轻柔的叫鸭鸭过去吃饭了，那时候是我第一次知道课本上尴尬这个词意思的真实感受，”
“等她们吃完晚饭，我开口问阿姨我是不是要住在这里？阿姨指着沙发跟我说，以后你就睡那里，没事别烦我。”
萨拉突然从回忆里出来，盯着于医生的眼睛很认真的问：“你有没有一瞬间不想控制自己杀了那个你讨厌的人？”
于医生没说话，只是摇头。
萨拉继续接着往下讲。
“后来我才知道，不管我怎么苦恼，妈妈其实再也不会回来了，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阿姨为什么会出现在阳台，妈妈好什么会从阳台摔下去。”
“我对于阿姨来说，是证明她插足别人家庭，是第三者的存在，所以她不喜欢我，我没关系的，只要还能读书能吃饱饭我就开心了。”
“鸭鸭一开始其实也不喜欢我的，因为阿姨总是会和她说，是因为我爸爸才不能一直陪着她的，小孩子啊，是最容易相信大人的话的。”
“我记得，那天我跟平时一样跟在鸭鸭后面一起回家，这是阿姨要求的，说是两个人一起走会安全些。”
“回家的路街道两边总满了玉兰，每到开花季的时候玉兰花瓣铺满了地面，清洁工扫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会有花瓣，街上盛满了玉兰花的味道，今天回家比平常晚了些，因为鸭鸭课堂作业没做好，被老师留下来做完在走，我是等她做了才一起回家的。”
“十一岁的鸭鸭已经出落得很漂亮了，走在街上总有人回头看她。”
“一群穿着五中校服的学生，挡住我们不让我们走。”
“学生的圈子很小，至少我听过这群人，不爱学习经常跟社会上一些不入流的人厮混在一起，把五中搅得乌烟瘴气，老师给我们讲安全规范的时候也特别嘱咐我们遇到他们能绕着走就赶紧走。”
“我拉着鸭鸭的手，准备绕过他们，有时候你不想惹事并不代表事情不会来惹你，至少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青春期的少年，最喜欢攀比，不知道他们打哪里听来的，说鸭鸭是一中附属小学里长得最好看的，谁能追到就是最有本事的。“
“他们想拉着鸭鸭走，我不让，争执来了就开始动手了，我一个人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啊，被狠揍了一顿，我当时最庆幸的就是把鸭鸭推开了，让她快点回家。“
“我被打的手骨错位，身上脸上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瘀青块，回到家阿姨看到我这幅样子，只是冷笑着丢给我一瓶疏络油，我学着电视里的样子年轻的主角打完架上药的样子，将药油倒在手心里，用力的揉搓淤青，真的很疼。“
“我觉得淤青总会消下去的，擦不擦药油都没关系，就打算这样睡觉算了。“
“突然感到手臂上的凉意，是鸭鸭拿着冰块轻擦着手臂上淤青，我很惊讶，因为是一直想和鸭鸭说话玩耍的，可是阿姨不允许她可我说话，这五年里两人说的话一双手都数的过来。“
“鸭鸭哭着跟我说对不起，她不是故意扔我一个人在那里的，她回家有和妈妈说的，两人都准备去找她，我就进门了。“
“鸭鸭哭，我也跟着哭了，这是妈妈死后我第一次在人前哭出来，我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鸭鸭平时不爱哭的，可是一哭起来就不停了，纸巾都擦湿了好几张，她哭我就给她擦眼泪等她哭累了，我哄着她回房间睡觉，她拉着我的手要和我一起睡。“
“这是妈妈走后，我第一次睡床，阿姨最疼鸭鸭了，什么都给她买最好的，床软得不可思议，更软的是怀里的鸭鸭，她整个人埋在我怀里，枕着我的手肘睡着的。“
“那你为什么会杀了她们？”于医生问出心里的疑惑，资料上只写了萨拉犯的罪名，对于犯罪动机却一个字都没有。
“我十三岁，鸭鸭八岁那年，爸爸开夜车疲惫驾驶撞到高速围栏翻车死了，这个家里一直都是靠爸爸的收入支撑的，因为爸爸是疲惫驾驶，保险公司只赔偿十分之一，几万块钱而已，一下子没了收入，阿姨不得不出去上班赚钱。“
“对于鸭鸭的教育，阿姨一直很重视，给她报了各种培训班和补习班，这也是一大笔开销，阿姨开始出去上班。“
“阿姨学历低，有多年没有工作经验，一时间找不到好工作心里受气就在家里发脾气砸东西，鸭鸭好几次被吓到了。“
“后来阿姨工作了才好转，阿姨不会和我们她在做什么，只是每天晚上都会打扮的很漂亮的出去，往往第二天才回来。“
“这种情况持续了几年，阿姨的情绪更加的暴躁，一点不顺心的事情就会大发脾气，厨房是她的发泄地，她最喜欢拿着菜刀砍流理台，菜刀和流理台碰撞的声音在晚上的时候显得格外的恐怖，鸭鸭每次都吓得睡不着，没办法，我只能把有安眠成分的感冒药磨碎了放在牛奶里让她喝下去。“
“有天放学回家，阿姨摊睡在沙发上，玻璃茶几上放了几个塑料瓶还插着吸管在冒烟，我看情况不太对劲让鸭鸭先回房间写作业，我推搡了阿姨几次都叫不醒她，桌上的东西看起来很危险我也不敢碰。“
“阿姨一直没醒，我只能先去厨房给鸭鸭做晚饭，阿姨醒来之后就跟没看的餐桌边的我和鸭鸭一样，直接去厨房发泄了，声音持续了一阵之后就没了，等鸭鸭吃完我就让她会房间去，大着胆子打开厨房的隔离门想看看里面的情况，你知道吗？那是我第一次看到血，满地的鲜血都是从阿姨手腕里流出来的，灰色的地毯都给染成了深红色。“
“我赶紧打电话给120让他们过来，到了医院之后医生给阿姨输了血，给阿姨办了入院手续，等阿姨醒过来，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多了，病房里其他人都睡着了，我倒了温水轻手轻脚的喂给阿姨，然后才问她为什么要自杀。“
“阿姨一直哭，没说话，第二天医院检查报告出来我才知道原因，毒瘾和性病，成了阿姨最后的死亡夺命索，我问她你这样死了，鸭鸭怎么办？“
“阿姨哭累了又继续睡着了，趁着这段时间，我抓紧回家，我怕鸭鸭一个人在家会出事。”
“可她还是出事了，阿姨的客人不知道怎么找到家里来了，看到鸭鸭还在睡觉就把她给□□了，我到家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只剩下鸭鸭一个人在家里哭。”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萨拉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她用心护着的小花在她的失误下被摧残了“鸭鸭身上的痕迹真的很刺眼，她哭了好久，一直嚷着疼，鸭鸭只有十二岁，按理说遇到这种情况该报警的，我也报警了，可鸭鸭当时睡着了，被□□的过程里对方用被子把她的脸蒙住了，她跟本不知道是谁，警方只能从鸭鸭体内的□□里找线索，等法医检查完发现，对方有性病，鸭鸭也被感染了，可□□犯是谁一直都查不到。”
“这件事之后，鸭鸭很抗拒别人的接近，学校也不愿意去了，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我都爱答不理的。”
“阿姨知道鸭鸭被□□还被传染了性病，情绪彻底崩溃了，医院开的情绪药根本安抚不了她，我只好学着给鸭鸭放感冒药的方法，给阿姨吃安眠药，这样她就能不那么痛苦了。”
“家里两个病人，都要吃药没有收入怎么办呢？我开始出去兼职打工，可实在杯水车薪。”
“那天我收工，口袋里放着老板额外给我的两百块钱奖金，去餐厅打包了几个菜准备回家和她们吃饭的。”
“可是我到家的时候，门没锁，家里一团糟，客厅没人，我只好先去阿姨房间看看，阿姨又割腕了，一年里，她在情绪不清醒的情况下总是会找到机会自残，手臂上身体上都是伤疤，我已经把家里所有的尖锐刀具都收起来了，可人还是没了。”
“我突然想起鸭鸭，赶紧去她房间，鸭鸭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知道哪里来的一把水果刀正插在她的胸口上，鸭鸭看到我，吃力的想坐起来。”
“她开口求我：姐姐，你帮帮我好不好，活着好痛苦啊，我求求你，帮帮我。”
“鸭鸭拉着我的手按在刀柄上，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刀伤更重，想着让她情绪先稳定下来然后赶紧打电话叫救护车。”
“可是鸭鸭一直求我，让我帮她，她说我只要一用力，她就解脱了，她就在也不疼了。”
“最后我也没动，鸭鸭是活活疼死的。”
“她死的时候才十三岁，那么年轻，生命里三个重要的女人都死了，小时候妈妈死了，是鸭鸭成了我活着的动力，现在鸭鸭也死了，对这个世界，我也没什么留恋的了。”
“我站在阳台上俯望地面上的车水马龙，只要我从这里跳下去，我就能去找鸭鸭，继续保护她了，可我太懦弱了。”
“我没有跳下去，我选择和警方自首，说自己囚禁并且杀害了阿姨和鸭鸭，现场只有我们三人的指纹，凶器上也有我的指纹，一切都很顺利，法官判我三十年有期徒刑，我并不后悔。”
“死在我怀里，是我对她的最后一点温柔了。”
“这张照片，可以给我吗？”萨拉手指轻轻摩擦着照片上女孩的笑脸。
一张照片而已，对于医生来说不算什么“当然可以。”
心理治疗结束的时候，狱警进来押着萨拉往外走，于医生突然问了萨拉一句：“你不恨陈雅和她的妈妈吗？“
萨拉没有说话也没有摇头或者点头，只是头也不回的跟着狱警走了。
跟在萨拉身边的两位狱警其实很好奇到底心理治疗是什么样子的，只是看着萨拉满脸泪水的样子，又不好意思问，两人对视一眼，当做没看到般继续执行自己的任务。
回到监仓的萨拉自闭般的所在床上的角落里，怎么会不恨呢？最恨的应该是爸爸吧，他为什么要在外面包养情|妇，为什么要让情|妇把妈妈从阳台上推下去了，还把自己放到情|妇那里去，让她一直被虐|待呢。
一切的开端，都是从爸爸死了之后开始的。
萨拉的回忆变成另一个画面了：“十三岁的萨拉很懂事了，爸爸手工回家的时候，会积极的给他端茶倒水，爸爸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摸着萨拉的头赞赏萨拉的乖巧，爸爸出车祸那天，萨拉也很乖巧的端了一杯茶，爸爸是喝完才出门的。”
“萨拉手里拿着阿姨的椅子写真照片去了照相馆，让老板帮她多打印几张，又从文具店里买了一直黑色记号笔，开始在白纸上涂涂写写，写完再把照片贴在上面，第二天的时候，拿着这些东西贴到镇上的红灯区上，从那天起，阿姨的电话铃声就一直没停过，一开始接电话的时候还会破口大骂对方，后来有一次接完电话就出去了，第二天才回来。”
“阿姨在家发脾气的时候，陈雅吓得躲在房间不敢出来，萨拉担心陈雅睡不好就把含有安眠成分的感冒药磨碎了放在牛奶里给陈雅喝，果然陈雅喝完就很快睡着了。”
“萨拉早早起来给家里两个病人做早餐，还把水果切好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就出门打工去了，晚上回来的时候阿姨已经死在家里了，茶几上的水果刀也插在陈雅的胸口上。”
于医生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从书桌第二个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皮革笔记本，翻开一页新的页面提笔写字：
华历2013年九月六日，天晴
问诊人：萨拉
症 状：受到情绪刺激容易发狂伤人。
病 因：刺激性外伤后遗症。
秘 密：亲手杀了他爸爸，阿姨和陈雅三人。
（活着重要还是解脱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