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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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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锦把戏妍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的,除了几张戏妍的照片就没找到线索。门口脚步声响得很近,伴着年轻戏妍的声音,很困惑地嘟囔着:“有人找我,谁啊?”
戏锦一时慌乱,她跳上桌子,手推开窗户。这只是二楼,下方就是无所事事望风的江羽安,她毫不犹豫地向下跳。地面看着很近,戏锦还是摔得滚了两下。
江羽安听到声音回头,吓得跳起来,他去搀戏锦。戏锦急促地说:“拉着我跑,快快快!”戏妍马上就会顺着桌面的脚印认到他们两个身上,那时跑也跑不掉了。江羽安就拽着戏锦的胳膊跑,戏锦手扶了两把地,沾了一手石子和灰,终于也跑稳了。两个人一路跑到面店旁边,店主的破自行车闪着救世的光辉。戏锦眼神示意江羽安上。江羽安三两下拆开锁,戏锦跟着跳上车,有了上次的教训,她赶紧抱住江羽安的腰——死死地。脸也靠着江羽安的背。自行车被蹬地飞起来。
临回旅馆的路上。戏锦就着心里的无名火质问江羽安:“你是不是跟我妈去了电影院?”“没有——”“那你跟我妈处对象了吧?”“绝对没有!我都不认识你妈!”江羽安信誓旦旦地说。“你们可是同班同学!”“是啊,算不上认识,平时也不说话,就一次——”“什么?”“就她猜出来我杀了班主任,写信问我,我回她,让她别说出来那次,就那次。”“你直接跟她说啊,多此一举!”“她让我回信啊,我当时也没多想,你怎么乱猜啊。”
戏锦想到了什么,于是她小声问:“你们以后会不会结婚啊?”
江羽安没听到。
一切都拨云见日了。戏锦放松自己的手劲,抱着江羽安的腰像抱一朵随时会消失的云。江羽安在说谎,无论他说没说谎,戏锦想:江羽安在说谎。
他们是同班同学,有着共同的秘密,也可能约会过。那么——结婚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更何况,戏锦长得和江羽安有那么几分像。那些悸动此时竟像个笑话,戏锦安慰自己:那是亲情。
她的心慢慢平复下去,带着不该存在的悸动。之后戏锦再没说什么,江羽安似乎猜到她的意思,反常地安静下来。
回旅馆的路上他们果然路过了新开的商场。巨大的单字凸出来,组成商场的名字,红色地毯旁边聚着鞭炮碎屑,身材苗条的男女从玻璃门进进出出。戏锦很想去看一看,但她此时本不该有这样的心情。
于是她挑起话题:“我什么时候能回去,还是再也没法回去了?”
“这个嘛……”江羽安琢磨了一会儿,安慰戏锦说:“总会想到办法的对吧?你砍掉你那个同学的时候,有别人在场吗?”时至今日才这么问,看来江羽安之前根本没仔细考虑过。
“如果有别人在场,我怎么可能跑得掉啊……”戏锦吐槽说:“我把她的尸体拖到学校旁边的树林里……之后就跑了……消失两个学生,一个被杀掉,另一个嫌疑很大吧?”
“没啊。”江羽安平淡地说,戏锦撅了下嘴,她等江羽安接下来说些什么,江羽安却专心蹬起车来。
那么,该到戏锦接话了:“那你说怎么办,一天过去了,王元东总会被发现……但是我还不见影子,所有人都会认为我畏罪潜逃吧?”
“也有另外的可能啊。”江羽安无所谓地说:“你可能也是受害人,一下失踪两个学生——首先想到的就是全部遇难了吧。”
“是哦。”戏锦愣愣地接话:“但是——”“也没回去的必要吧……”江羽安打断戏锦的话,小声嘟囔着,话语里颇有些忿忿不平的意思:“根本没必要回去啊,只要他们找不到你,你就不会被定罪,还能正常生活。只不过换了个年代而已……很方便啊,没必要上赶着回去。”
戏锦被说住了,半晌才慢慢回话,不服气又落败地说:“你说的倒是好听……这里又没智能机又没什么的,网速慢的要死,喜欢的作品也没出世……一直呆在这里回不去的话,谁受得了啊。”
“习惯就好了啊。”江羽安慢慢地说:“这里也能上学,干脆你转我们班来吧,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妹怎么样?我在这里又少不了你什么,偶尔也能回去看看。”
“你怎么说的跟旅游一样轻松啊。”戏锦挫败地说:“擎安这么小,所有人都认识我,我回去不能见人有什么意思呢。王元东已经死了,他们很快就知道人是我杀的,我再也回不去了。”
“别这么想啊。”江羽安满不在乎地说,脚在地面一顿,戏锦前面就是昨天落脚的旅馆。江羽安甩着钥匙走上楼,卷发老板娘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戏锦叹了口气。走进房间江羽安才回头看一眼戏锦,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这个年代和那个年代也没什么不一样的,而且你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吧。先在这待一段时间,实在不行再做打算呗。”
戏锦盯着江羽安,看着他关切的脸,神情也慢慢软化下来,她撅了撅嘴,又马上收回。心里起了一阵怪异又亲切的情感,混着本就有的悸动,她头早就晕乎乎的,要是向现在的她提什么要求,她怎样都会答应了。
于是戏锦咬了咬嘴唇,说:“那……嗯,好的。”
她坐在床上,小心翼翼地连着张了两三次嘴,说出的话却听也听不见,搞得江羽安以为她嗓子哑了,他很纯粹地带着担忧目光看着戏锦,伸伸手想要触她额头,戏锦躲了一下,江羽安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你……感冒了?”江羽安很小心地问,偷偷观察戏锦的神色,他不知道该怎样才不僭越。他不知道怎样跟这年纪大小的女高中生相处。
戏锦没感冒,但她先咳几下,方便接下来说话不哑掉嗓子。她胆怯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很紧地交握一起,泄露出什么尴尬的情绪。戏锦短促地吸了下气,语速极快地问:“江羽安,你是我爸……吗?”
她没指望江羽安听清。
江羽安却听清了,极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他挠头,再挠了几下,一副憨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表现得像是面对暗恋的人的高中生。他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很慢地说:“我才多大啊,怎么可能会有你这么大的女儿?”
“咱们差了二十年。”戏锦小声说。
“你也没跟我姓。”
“那是!跟我妈姓的!”
“你不知道你爸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
“咱们长得一点也不像。”
“仔细看,真的挺像的……”戏锦认真地看了眼江羽安,很正式地回答。
江羽安露出一个很寂寞的笑:“不要抓住一个人就认爸爸啊……”
戏锦低着头,碎发垂下来,很像只落寞的小狗。
“但是……”江羽安说,试探地伸手,想碰碰戏锦,他犹豫地、带着抱歉的表情说:“一个人来到二十年前很不容易吧?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当你的爸……当你的哥哥。把我当成哥哥吧?”
戏锦咬着牙,她说:“撒谎。”
然后,头发上盖住了一只温厚的手,很毛糙地、摸大狗似的一下下抚摸着,戏锦抬起头,江羽安蹲了下来,跟她平视着,用手抚摸着戏锦的头。江羽安年轻的脸上带着不符合年龄的,年长者对年少者的表情。他眯着眼睛,有点可怜地笑了一下:“我……”
戏锦用手腕撞开他的手,愤怒地说:“如果你不是我的爸爸,这么做就说明你只是个人渣。但你一路对我很好,我不认为你是人渣。你一定就是他。”
江羽安笑了。他说:“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