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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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个雨天，时而有风。
程夕躺在病床上，有些吃力地睁眼望向窗外。
又是个下雨天啊。
程夕自嘲地牵起嘴角。
陪床阿姨出去的时候没把窗户关严，有风从窗外携雨而来，程夕闭上眼，感受着风吹到脸上时而轻柔得像是抚摸，时而又带来一丝刺痛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程夕脑海中快速闪过的是一幕幕曾经熟悉的场景。
据说人在生命尽头时，一生的回忆会如走马灯般重现。
监测仪已开始报警，清晰感受到最后的生命在流逝，程夕此刻竟觉得前所未有地安心。
十几年的煎熬与自我拉扯，终于要结束了。
不必再战战兢兢地活着，不必继续委曲求全，不必孤单地独自与心魔搏斗而不被旁人理解……
生于雨中，归去雨中，也好。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程夕想。
眼睛还闭着，但意识已经恢复。
程夕此刻有些发懵。
她还活着？
猛地睁开眼，程夕发觉自己正躺在地上。地板渗着凉气，激得她一骨碌坐起来，环抱双臂使劲搓了几下才将鸡皮疙瘩压回去。
“啪！”一记响亮的拍桌声吓了程夕一跳，她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又差点惊叫出来。
在她的不远处摆着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豹头环眼，铁面虬髯，一脸凶相，总之就是吓人得很。好在程夕一向淡定，勉强把几乎脱口而出的尖叫吞了回去。
不过心跳被吓得飚到200+大概是有的。
“堂下之人可是何氏雨微？”
还没等程夕平复一下心情，那大汉就开口说起了话，声如洪钟，震得程夕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何雨微？
她太久没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了。
一股难明的情绪充塞心头，程夕恶向胆边生，仰起头回答道：“是，我是何雨薇。”
声线平稳，半点颤音都没有。
“你可知罪？”
“我不知道。”
程夕一脸茫然。
天地良心，她一向是个性格温和，与人和善的乖乖女，至少二十多年来她一直努力维持的就是这样的形象。
而且她也确实没干过什么坏事，别说违法，从小到大就连校规都没触犯过。如果实在要说的话……背地里闲聊死对头的八卦算不算？
程夕一下子还真想不出她做过什么很不好的事，值得被定下“罪名”。
“轻贱自个性命，不仁不孝，你可认罪？”
他知道了啊。
临死前自己那无药可救的肺纤维化如何来的。
程夕先是有些惊讶，随后心沉得更深。
他知道什么？
不仁不孝，她这么多年来的付出还不够吗，还要怎样才算令人满意？
那个家里，会有人为她的离去而难过？
程夕不信。
“我不认。”程夕冷笑。
她平时大多数时候都是温声细语非常好说话的样子，可这不代表她没有脾气，也不代表她会向任何人妥协。
“请问你是哪位？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审判我？”
程夕的疑问句里带着一丝嘲讽。
科科，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法治社会法治社会懂不懂！
“吾乃地府判官，掌三界轮回之事。而今汝阳寿已尽，又不能再入轮回，本官才要审一审你。”
大汉的声音冷冰冰的，俨然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不能入轮回？为什么？”
程夕皱眉。
“阴司有律，凡人自戕者，不可入轮回，除非……”
“除非什么？”
程夕有点着急。这辈子被莫名其妙定罪就算了，还要管她下辈子的事，这手就伸得有点长了吧？
“除非将功折过，赎清前世罪孽，方可归还清白之身，再入六道轮回。”
“将功补过？怎么补？”
程夕已经不想多扯，既然能补救，那她就补。
就当是个新的开始。
“阳间总有被奸人所害，身负冤屈者，或是寿数已尽，却不肯解脱魂魄，心有执念者。汝若能替他们报仇雪恨、了却夙愿，便可抵消自戕罪孽。本判官核审无误，即可再将汝写入轮回册中。”
“等等，”自称“地府判官”的大汉说话文绉绉的，程夕听倒是听得懂，但总怕自己哪里没理解对，“你是说，只要我去帮其他人完成了心愿，或者报了仇，就可以入轮回，去下辈子了？”
“正是。”判官点头。
“好像也不算太难啊。”程夕思索着，一不留神嘀咕出了声。
“有几条规矩本官需得提醒你。”判官见程夕已然心动，像是才想起似的，这才说出后面的话。
“第一条，赎罪之人的魂魄会进入苦主的身体，来到苦主的现世，以苦主的身份行事，完成任务。第二条，赎罪之人将会带上自身与苦主前世所有不堪的回忆，终其一生无法忘却，直至死亡，或者任务失败。”
听到这里，程夕眉心一跳。
果然。
她就说事情不会这样简单，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要替原来的苦主报仇、完成心愿本身可能并不难，难的是要一直带着两个人的灰色记忆生活。
被抑郁症折磨了近10年的程夕，再清楚不过每天生活在不开心的往事中，有多么压抑和绝望。
程夕好像有点理解这条阴司律法的内涵了。
心魔难医。
重生一次，如果能够战胜心魔证明自己，那么前世纷争也就不再重要；如果还是一败涂地，那么灵魂就会彻底被心魔吞噬，再入不了轮回。
“第三条，完成任务以后，即刻重入轮回还是作为苦主寿终正寝，汝可自行选择。”
不知道是不是听错了，判官说到最后，声音竟听着亲切了许多。
程夕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判官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对着判官鞠了一躬，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汝不必谢我。因果轮回，自有造化，愿汝重生一世，修成正果。来日再会了。”判官拿起桌上的惊堂木，确认道：“决定好了要去走一遭？可能会是一个与你前世截然不同的异世观貌。”
“没关系，我愿意去。”
程夕肯定地点点头，神情坚决。判官也不再多说，高举起惊堂木重重拍下。
“啪！”
一声响后，程夕又失去了意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