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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晴天霹雳 就这儿,就 ...

  •   那日之后,廉放对白杋泺更是避之唯恐不急,可程景好似故意与他作对一般,一趟一趟把人往这边请。
      “白师尊是带我入门的人,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当年要不是师尊只身犯险,挑了那恶贯满盈的虎伥寨,我早就成孤魂野鬼了。”八尺壮汉说着说着,竟落下两滴泪来,“咳,所以,你们胆敢对师尊有任何不敬之处,休怪我让你好看。而且白师尊弱冠之年便修得五重功法,这等天资,放眼整个江湖都罕见。现在我磨破了嘴皮子好容易请来师尊指点一二,你们还傻站着一副呆样,都给我练起来!”
      廉放看着往日稳重的程师兄现在翻脸跟翻书一样,内心十分复杂。
      虽然白杋泺作为教内最年轻的师尊,天资不凡又功名显赫,着实震撼到了廉放,但并没有改变他先入为主的印象。看看别人那里仙风道骨的老师尊,再看看嘴巴上毛还没自己多的白杋泺,廉放怎么想都有点不服气。
      于是当白杋泺走过自己身旁时,廉放几乎是刻意地躲了躲。
      白杋泺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出拳踢腿虎虎生风的廉放,淡淡道:“最近教里伙食不好?”
      程景满头问号:“没有啊,大鱼大肉哪顿也没缺过他们的。”
      “那为何练起功来脚步虚浮,活像是饿了三天。”
      廉放:……
      程景黑着脸转身狠狠踹了廉放一屁股。

      “廉放,熄灯了,明天再练吧。”计恒带着倦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廉放又打完一套拳,低下头时汗水大颗大颗砸在地上。无论白杋泺有意与否,那句轻飘飘的话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了廉放心上。
      程师兄挺看好廉放这孩子,资质在这批人里算数一数二,于是下来还特意宽解过他。说白师尊训徒向来严苛,自己那时候都被骂哭过几回。但越是苛责,也越说明重视,让廉放一定多用功,别辜负了白师尊一片好意。
      廉放自此夜夜练到丑时,绝不是为了白杋泺,只是给自己争口气。
      于是,半月过后,白杋泺再见到廉放时,难得点了点头。那天中午,廉放高兴得多吃了两碗饭。计恒看着他端着五个空碗去洗涮,吓得嘴都合不拢。

      教内每半月休一日假,有的弟子会去山下消遣一番,修剑法的御剑飞行则逛得更远,而像廉放这般兜里没钱又老实巴交不喜玩乐的,只能留在教中拉闲散闷了。
      “之前有个传言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说长明教练功抓活人来对打,打得错骨断筋,夜夜都有尸体被扔下山去。”
      “对对,有这事。”
      “嗨,有个鬼!那天我起夜,迷迷糊糊跑错了地,七拐八拐摸到了内门的练武场去。好家伙,丑时将过了,里面还是灯火通明一片人影,刻苦至极啊!一人高的沙袋被打烂了一地,给抬着扔下山去,可能哪个眼剉的给看成了尸体。”
      “原来如此,这等苦练的氛围,怪不得长明教人才辈出,放眼其它门派确实少有。”
      “诶,那我还听说有个青面獠牙形如鬼魅的师尊,长相可怖不说,还毒虫缠身,但凡听到有人议论他的容貌,百步之外就能取了那人性命。这可是真?”
      “这个我知道!我从送草药的老伯他小孙子那儿打听来的。那师尊是药毒双修,青面獠牙不假,只不过是一副面具。是因那师尊长得太过美艳,甭管男子女子,只消一眼便神魂颠倒,无奈只能以假面示人。”
      “嚯,这倒叫人更是好奇了,不知我到时候能不能拜入他的门下。”
      正午的太阳暖烘烘照在人身上,廉放听着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渐渐困顿了起来。
      “对了,最近常在你们那边见到一个挺俊俏的小孩,是谁啊?”
      “什么小孩!”接话的人吓住对方,四下扫了一圈见没有异样才继续说,“那可是鼎鼎有名的白杋泺师尊。”
      已经合上眼的廉放耳朵一动,不自觉细听了起来。
      “居然是他!这……我记得武林榜上排名三十多吧,竟这么年轻?”
      “嗯,其实算起来也二十六七了,就是长得……确实显小。”
      角落里一个男子踌躇不定,半晌,凑过来小声道:“你们可知白师尊夜夜招人侍寝……荒淫无度!”
      一声惊呼在人堆里爆起,廉放也弹坐起来,一张俊脸阴沉沉的,瞪着那开口的男子,臂膀上肌肉紧绷,像是随时要冲过去找人理论一番。
      见众人面色不善,那男人赶忙改口:“侍寝是,是真的!隔壁组有人就已经去了。后面是我猜想……他虽说无事发生,可我总觉着应该是被封了口,里面藏着猫腻……”
      饶是廉放和白杋泺不对付,也见不得别人这样无凭无据就随意编排他,带着沉沉的怒意就要上手收拾对方时,早有离得近的抓着那男子就是一顿抽:“这话你以后休得提起,要让我们程师兄听到,不得扒了你的皮!”

      是夜,月挂中天。
      廉放顺着记忆里的路摸索过去,躲在暗处看着那栋让他丢尽了脸的房子。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又觉得不搞清楚自己心里过不去。想来想去,揣着手蹲在那里生起闷气。
      子初一刻,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白杋泺,修炼到他这种境界,气息的隐匿已是刻在骨子里,那……
      廉放缓缓探出头去,五指不由得攥紧。
      两声轻响,木门打开又合上,房内烛火亮起,门扇之上投下了两道黑影。
      廉放眨了眨眼,那黑影走远走近,但不管怎么看,真真切切就是两人。
      或许,只是清清白白共处一室……
      “哎呦,疼!”
      “别动,我来。”
      两道身影突然缠在一起,随之,是带着痛苦的呻吟。
      廉放气愤地起身,“无耻”、“下流”、“□□”,黑着脸一路骂了回去。
      房内,白杋泺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递给弟子一盒药膏,“还好撞得不重,这个涂在胳膊上多按揉一会儿。”
      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白杋泺走过去推开窗,只来得及看见一点模糊的人影。他偏着头出了会儿神,合上窗说道:“夜里凉,还是关严了好。”

      晌午,廉放他们吃完饭,扶着滚瓜溜圆的肚子往寝室走。路前突然一阵骚乱,计恒小跑着凑过去,看到了白杋泺和他的几位弟子。
      半月前,延吾县因妖邪作祟向长明教求助,白杋泺领命前去降除。现在一行人归来,虽风尘仆仆却面露喜色,中间弟子背着的缚妖网里还困着一群黑甲尖牙的壁虱——即使被幻化缩小了也能看出其凶恶狰狞,显然是大胜而归。
      外门这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弟子们夹道驻足,不时传来一片惊呼。计恒也张着嘴哇哇乱叫,冲远处的舍友们招手:“快过来,是白师尊!抓了好大一堆臭虫!”
      背着壁虱那人瞪了计恒一眼,想要辩驳又觉得有失身份,气黑了一张脸。
      白杋泺难得勾起嘴角,偏过头看了一眼,柔软的目光恰恰落在了廉放身上。
      廉放明明躲了老远还是一下对上了白杋泺的视线,左右闪避不及,只好不示弱直勾勾看回去,半天在鼻腔里憋出一股气,狠狠地“哼”了一声。
      走回廉放身边的计恒面色凝重地上下打量着他,慢慢道:“我觉得你指定有点毛病。”
      半月来只要有人在廉放面前提及白杋泺就会遭到一顿“毒打”,甚至穿个白衣服都要被他暗搓搓骂一句“无耻”。按计恒的话说,“廉放就跟来月事一样,掐着点作妖。”
      廉放想着跟白杋泺当面对质撕破他道貌岸然的假面,又觉得这么大的事教内却少有风声,或许人家都是你情我愿。思前想后,只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

      就在廉放一团乱麻的时候,三个月的初学也接近了尾声。
      艰苦卓绝的试训是给双方的一种选择。有人认清了自己不是学武那块料,有人吃不了苦早早退出,而最终留下的,也是长明教所需要的真正良才。

      六月二十八,宜婚嫁,修造,纳徒。
      绛色帷幔从长明教的山脚挂到了山顶,琉璃宝灯,缠丝玉杯,银鎏金盏……只觉得走到哪儿都被晃得睁不开眼,真真将“有钱”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内门之下,一群人整襟而立,神色凝重。
      今日拜了师,入了门,就与长明教生死相系,一脚踏进刀光剑影江湖之中。
      须髯斑白的司礼尊主宣读完拜师规程后,一张张拜师帖被送到外门弟子的手上。
      捧着金灿灿沉甸甸的帖子,饶是廉放也五指颤抖,心神激荡。
      长明教内分派繁杂,十八般武学都有涉猎,其中以刀枪剑棍最为优等,长明剑法更称得上是武林第一剑法。
      在拜师前每个人都经过资质考核,知晓了自己适于学习的功法。其中大部分弟子是冲着长明剑法来的,计恒也不例外。而廉放自身潜质上乘,又勤奋苦练,考核下来竟有七种门类都合宜,引得几位尊主都想将其收入门下。
      廉放行事粗犷,武路强横,思来想去觉得棍最适合自己。曾经父亲在护卫军中就习的是棍法,也算是继承了点衣钵。
      其实还有些别的心思,就是想着仙人之姿的白杋泺定不会修棍法。

      数张红木长桌横于内门牌楼之前,上面立着各个门类的木牌,弟子将拜师帖置于桌上,待所有人选择完后师尊才会出面受拜。这样也是为了让他们更好地尊崇本心来抉择。
      放完拜帖后众弟子垂首作揖以请师尊。廉放扫了眼队列,与刀、剑那边的长队相比,棍法加上自己也只有三个人,心中不免有些窃喜。再一想拜师之后各个门类自有事务,碰面的机会少之又少,也就不会再与那膈应人的白杋泺打交道,心中喜上加喜。
      脚步声由远及近,泰山之势的威压从头顶落下。平日里因为修炼需要,大多数人都会收神敛气,因而即使是绝顶高手在廉放他们感觉中与普通人也并无二致。
      但现在,真正感受到了来自强者的力量,廉放只觉得胸肺都被震得生疼。
      “为首弟子持拜帖,叩首敬拜!众弟子随之!”
      像是一阵风吹来,廉放周身的威压忽而弱了,他喘了口气,庄重地捧回拜帖。齐整的动作带来沉闷的声响,但嘈杂之中,廉放依然能听清从胸腔传来的“擂鼓声”。
      这一叩拜,偌大天地间,曾经孑然飘零的人忽地就有了牵挂。“师者如父”,一种不同于血缘的羁绊无形中牵系在了两人之间。
      廉放鼻子一酸,泪刹那间盈满了眼眶。
      男儿重逾千斤的双膝落地,一声叩响,如惊雷般撼在所有人心尖。
      抬首,抱拳,泪眼中的身影慢慢清晰。长身玉立的男子如白璧一般清透澄澈,冷寂的眼里流过了一汪春水,霎时间化得只剩下了和暖温煦。
      廉放木呆呆瞪着眼,在震耳的一声“师尊”中,他咬碎了那个尊号,吐出支离破碎的一个“白”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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