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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变天 ...

  •   “谢谢你的肯定,我会再接再厉的。晚安。”江璨没有多想,脚步不停,离开了谭律翕的房间。
      实际上谭律翕最后问出那个问题的时候,江璨内心远没有看起来那么淡然,相反,他觉得毛骨悚然,尽管他对谭律翕的关爱不假,但记忆里那张狰狞凶横的脸也是宛然在目。
      会不会一直这样和谭律翕相处下去?
      江璨没办法回答。
      在工作上,他驾轻就熟;可生活中有时连他自己也分不清,他面对谭律翕的时候究竟是真实的反应,还是在做戏。
      鲜活真切的谭律翕让他心疼,也让他畏惧。
      …
      五年前,江璨刚刚住进谭家,他与谭立年的关系本加注了太多条件,但好在他们“相敬如宾”,江璨在谭家并没有受到任何阻难。
      起初,他对谭立年沉默寡言的儿子没有太多印象,况且谭立年本人也和儿子鲜有交流,他们就像三条平行线,互不干涉地生活在同一个家里。
      直到某天江璨醒来时清楚地意识到他的大脑里多出了一段来自未来时空的记忆,不是出于梦境,也不是凭空幻想,他就是明白,这是的的确确会发生在他身上的。
      这段记忆只有片刻,回忆起时,他自己变成了旁观者,审阅着画面中的江璨和谭律翕。
      画面中他们年长了许多,谭律翕的气场和表情都与当时的他大相径庭。
      他们站在高耸入云的楼顶,应是在对峙,可江璨心底却有一种模糊不清的感觉,像纠缠在一起的发丝,让人厌恶得想全部剪去,又舍不得,反而越理越乱,凌乱地攀附在脸上,他快要窒息。
      江璨来不及辨别这复杂的情感,画面中的谭律翕冲向江璨,没有任何停顿,抱住对方,两人一同从边缘坠落。
      记忆结束,没有任何前因后果,不对,后果大概是他们两个都死了吧。
      有了这段记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江璨都无法直面谭律翕。他常常心怀侥幸,觉得这段记忆就像一个笑话不值得相信,但是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他不准备坐以待毙。
      江璨试着在生活中避开谭律翕,不与对方牵扯任何关系,可是仅凭他与谭家的纠葛,这一点就很难实现。
      后来江璨决定采取感化措施,如果可以和谭律翕相处得很融洽,并且不涉及任何财权上的问题,他实在想不到谭律翕还会有什么理由恨他到要抱着他一起去死。
      但是15岁的谭律翕已经足够让人难以捉摸。
      …
      “小翕,这是刚出的新款手机,我特意买来送给你的,你看看好用吗?”
      “不需要。”
      …
      “小翕,这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要到的最近当红偶像的签名照,你肯定喜欢!”
      “不喜欢。”
      …
      “小翕,这个蛋糕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你想不想尝尝?”
      “不想吃。”
      …
      “小翕,这是我好不容易从名医那拿到的跌打扭伤特效药,你总是受伤,拿去试试看,说不定有用呢?”
      “好。”
      江璨:“!”
      百毒不侵的谭律翕就这么被江璨求来的特效药拿下了?
      并没有。
      谭律翕对江璨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久而久之,江璨不再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讨好谭律翕,转而回归到用寻常自然的方式和谭律翕相处。
      江璨逐渐发现谭律翕并不是一个很难相处的孩子,至少他们之间从未起过什么冲突,而谭律翕本人也从来没有表现得像那段记忆里一样疯狂偏执,渐渐地,江璨不再对那段荒诞的记忆耿耿于怀。
      不过特效药从此再没断过。
      …
      江璨摇了摇头,停止了对这五年时光的追溯,回想起五年前的自己,那时的他孑然一身,深陷泥沼。
      这五年里,虽然他在谭家也是形单影只,但是毋庸置疑谭家给了他安稳的生活,他愿意把谭家当作归宿,也愿意作为家人来关照谭律翕,当然,前提是谭律翕不会伤害他。
      故江璨认为,作为称职的长辈,在晚辈刚刚经历了一场压力巨大的比赛同时还受伤难受的时候他有义务开导晚辈或者带着晚辈出去放松一下,于是他暗自打算第二天带谭律翕出去玩。
      …
      翌日清晨,谭律翕在诡谲缱绻的梦境中醒来,一夜难眠,他现在的模样比睡前还要颓唐。
      某件事撞上心头,谭律翕呆滞无神的双眼倏地闪过一道凌厉的光,他不敢相信似地摸了摸额头,又举着手端详许久,突然,他的眼神飘忽起来,把手指贴在了嘴唇上。
      “唰”的一声,谭律翕用被子蒙住脸,他觉得自己疯了,竟躲在被子里笑得合不拢嘴。
      整理好心情,谭律翕换上那副谁都不敢惹的表情,利索地起床换衣,从洗手间出来时正好看到对面的展示柜,昨晚刚拿到的奖杯不染一丝尘埃,这是无数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无上荣光。
      谭律翕拿起奖杯,走出房间在楼梯口张望,确认周围没人后,随手把奖杯丢了下去。
      闪闪发光的奖杯沿着楼梯滚落,碎了一地。
      谭律翕目不转睛,直至奖杯全无完整的形状。
      把不喜欢的东西从这里丢下去,一直以来都是谭律翕无人知晓的卑劣怪癖。
      尽管接下来他还是要下去把这一切收拾好,他却迷恋这种看着东西被不断磕碰最终变得破败不堪的感觉。
      谭家的别墅只有谭律翕,谭立年和江璨三人居住,他家的佣人很少,都住在别墅外面专门的房子里,只在固定的时间进来服务,而江璨和谭立年除了休息也基本不在别墅里待着,因此谭律翕从不担心有人发现他在“搞破坏”。
      不料这次事与愿违。
      “小翕,你在做什么!”江璨穿着一身运动服,大惊失色道。
      谭律翕难得地慌了,他嗫嚅着说,“我…我把奖杯扔下去。”
      这一刻他却无法对江璨撒谎,连找借口都不想,只害怕江璨会觉得他是个怪物。
      “我会收拾好,不留任何碎片。”谭律翕低头说道。
      “你是故意扔的?”江璨的问话听不出情绪,“为什么要这么做?”
      谭律翕不再出声,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江璨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谭律翕望着江璨的背影,耳边再次响起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不过江璨很快就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毛毛虫样式的毛绒玩具,任性地把玩具从楼梯上扔了下去。
      “这个玩具太丑了,我不喜欢。”江璨说完撞了一下谭律翕的肩膀,冲他狡黠一笑,“下次叫上我,我们一起想想还有没有别的方式;还有,清理的时候注意点,千万别伤到别人,也别伤到自己。”
      …
      上午,江璨如愿以偿,带着谭律翕出去放松了。
      折腾了大半天,谭律翕是放松了,他自己快要累倒了。
      “不行了不行了,我这老胳膊老腿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你平时看着不怎么打球,怎么一上场这么能打啊?”江璨气喘吁吁地走到场外,拧开一瓶水边扇风边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谭律翕仍一个人在场上拍打着篮球,远远站在三分线外,定身一投,篮球精准进筐。
      “好球!”江璨顾不上拧好瓶盖,顺手把水往旁边一放,站起身大喊道。
      谭律翕看向江璨,三步并两步跑了过去。
      终究是只有二十岁的男孩,有时候他们打篮球往往不仅是为了锻炼放松。
      谭律翕拿起江璨放在一旁的水,转身在对应的位置坐下。
      “怎么样?是不是很开心很放松?我就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男孩喜欢打篮球,我今天可是舍命陪君子,陪你打到爽!”江璨弯着腰按摩脚踝,看样子正在努力恢复体力。
      “开心,谢谢你。”谭律翕声音清亮,字字带着温度。
      江璨反倒不好意思了,“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然后小跑着回到场上。
      谭律翕抿嘴微笑,这才拿起手里的水喝了一大口。
      之后江璨的体力明显跟不上了,谭律翕也没有发力,两人互相谦让,在球场“缠缠绵绵”,谁都不愿主动结束。
      临近正午时分,天色却暗了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的小雨悄然落下。
      这时谭立年的秘书风风火火跑了过来,“总算找到二位了!”
      雨越下越大。
      秘书说得又快又急,江璨和谭律翕甚至还没有走到避雨的地方,忽然双双伫立在雨中,失了心神。
      江璨手一松,篮球弹动几下,滚到了附近的草丛中,无影无踪。
      一道闪电劈下来。
      谭律翕率先回过神,他搂住江璨的腰,冷静说道,“现在马上过去。”
      …
      谭立年突发心脏病,医疗人员赶到时已宣告死亡,经检查排除了人为因素。
      因为谭立年很早就立过遗嘱,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谭立年的后事,谭家家族的安置全都有条不紊进行起来。
      江璨和谭律翕匆忙赶到医院,走廊里已经站满了及时赶到的谭家人和保镖等工作人员。
      两人要进去看谭立年最后一眼时,江璨却因为没有身份被挡在外面,谭律翕勃然大怒,赶走了所有亲戚,只留下几个保镖看守在走廊出口。
      看着谭立年冰冷的身体,江璨不能说不悲伤,尽管他们之间谈不上什么感情深厚,但五年的朝夕相处和谭立年无私给予的帮助也让江璨把他当成了一种亦兄亦友的存在。
      江璨没有久待,给谭律翕留下独自消化的空间。
      出去后江璨一个人躲到墙角抹眼泪,不经意间看见远处闪过一个突兀的身影,一身黑衣,带着一副墨镜,五年过去了,这个身影还让他记忆犹新。
      江璨不敢相信是那个人回来了,想起五年前那段痛不欲生的日子,是那个人毁了自己,也是因为那个人,他才不得不把人生赌给谭立年。
      脚踝开始隐隐作痛,江璨浑身无力,面对墙壁伏在墙角,不敢看,也不敢动。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一声一声,从耳边直直灌入大脑,像被用力撞击的钟鼓,余音不止,震得他撕心裂肺。
      没有任何缓冲,一只大手搭在江璨肩头。
      “不要碰我!”江璨顿时绷紧身体,双手抱头。
      “是我。”谭律翕站在江璨身后,巨大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完全笼罩住江璨。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璨猛然转身紧紧抱住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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