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染》染尽

1、生日宴 她想着伯父

　　“我不知道来这里是干什么”
　　“O(∩_∩)O家族聚会呀”
　　“可是我好无聊，好烦，想走”
　　“唉再忍忍吧，你怎么也得等到吃完饭走呀”
　　“……”

　　林染坐在酒楼的大圆桌前，许久才把脸从手机上抬起来。她没有丝毫期待地望了一圈，脑袋又掉回原处。

　　“菜还没上，好慢啊，你陪我聊天吧，我真的好无聊”她给好友发了一条信息后等了等，没收到回复便又联系上了好友B和朋友C，告诉她们自己此刻在做什么。

　　“哇吃大餐啊，可以可以”朋友C回复，林染瘪了瘪嘴，敲了两个字：还好。

　　“怎么样？人多吧？”好友B问，林染深吸口气，再次抬起眼睛望了下，回道：“老样子，我真不想来”

　　“没办法，老人家的生日大寿你总得出席，毕竟你家就你一个在这边，你是代表”好友B说。

　　林染看向另一边被亲戚们包围的老寿星，瞬间有些释怀。她想，是啊她是为了老人家来的，其他的不理就好了，表现地大方一点吧。

　　不经意间对上一个有些眼熟的面孔，林染马上挪开视线，在其他地方看了一会儿才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低下头回复朋友的信息。

　　老人家慈祥的笑声往这边传过来，林染开始到现在就没轻松过的神经绷起，像是始终搭着箭矢的弓，她知道一会肯定有自己的事，于是在心里反复强调，一定一定要表现地大方。

　　趁着老人家还在和其他人说话，林染拿出包里准备好的红包，悄悄检查了下这个装了两百块钱的小袋子有没有折痕。

　　老人家被簇拥着往这边走过来，突然一个女声很张扬地在嘈杂的大厅炸开，林染不由得望过去。只见自己的二表姐抱了抱老人家，然后将红包塞进老人家手里，大声地祝贺奶奶生日快乐，寿比南山。

　　这么活泼落落大方的孙女，老人家自然开心地不得了，两个人手拉手嘘寒问暖。林染看着，心里开始排练起同样的甚至更加热情体贴的贺寿场景来。

　　她也会给老人家一个大大的拥抱，大声夸赞她战胜了岁月给与的挑战，然后将红包小心翼翼地放在老人家的手心里，像是送一件珍宝那样，意气风发地祝贺她青春永驻，福如东海。这样，在场所有人都会用赞赏的目光注视着她，她是最棒的。在那之后，老人家会在电话里向她的父母夸赞她今晚的表现。

　　林染看了眼二表姐，她真的喜欢不起来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家族长辈面前乖巧活泼，在她们这几个同辈这里就是另一副面孔。

　　哦不，仅仅只是对她而已。林染看着过来和二表姐谈话的表姐妹们，只有她被孤立在外。也不对，倒不如说是自己站在了边缘处。林染心里的滋味和脑子里的紧弦一样，至始至终没好过。

　　一定表现地要好，她再次给自己鼓劲：像妈说的那样，要争气，要长脸。

　　老人家走近前，林染站起来，想说的话已经冲到了喉咙口，但就是说不出来。她握着红包，视线闪躲，神情嗫嚅。当老人家彻底走到她面前来了之后，她小声地跟她打招呼，重复了两次，老人家才听到她的声音。

　　“阿染来啦”老人穿着合体的旗袍，将近九十岁的身姿依旧玉立。林染想着，你真的不能用挺拔这种厚重的词汇来描述她，因为她是如此优雅端庄。

　　“哦是啊，奶奶生日快乐”林染呼出一口气，两手捏着红包递过去，要不是老人家离得近，不然她还得重复一遍才行。但是林染没注意到这些，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身上。

　　老人家会怎么想我？整个大厅的十几二十个亲戚们怎么看我？他们都在看我吧？他们都在讨论我吧？会怎么讨论？好的还是坏的？也许是好的吧…或许是坏的…

　　红包给出去后，她忐忑地望了望其他人，每个人都在和身边人闲聊，压根没谁往她这边看。林染松了口气，像是刚从舞台上下来的新手小品演员。

　　她知道自己是边缘角色，却把自己当成蹩脚的主角，在内心世界里接受众人的检视。

　　“来阿染，上菜了，你就代表你父母和我坐同一桌吧”老人家牵着林染的手，林染点点头跟着过去，她感到有些得意，同辈们只能坐在另外一桌。下意识看了眼聚在一起的他们，林染抿住嘴，刚起来的那点得意瞬间消失，好像从没出现过。

　　一张圆桌上，除了林染是年轻人之外，其余都是父母辈，她强忍着紧张一一打过招呼，坐下后感到仍旧不安，好像每做一个动作都被这些熟悉但从未真正密切来往过的亲戚们用极度严格并且高高在上的目光审视着。她想玩手机，显示出自己工作很忙的样子，但又觉得不妥当，没礼貌。于是只能这么不安地坐着，听着长辈们聊天，自己偶尔伸手拿起面前的杯子喝口茶。

　　“阿染，好久不见你啊，最近如何？”集体等上菜的时候，林染隔壁的二伯父看着她问。除了老人家外，林染就和这位二伯父最亲近，她脸上笑了笑，乖巧地回答：“最近还好啊”

　　“工作找到了吗？”

　　林染这次是切实看到其余人的目光都转向了自己，她只来得及窘迫，连紧张都抛在一边：“…还没，在找”二伯父还是笑盈盈地：“哦，不好找吧？”

　　“是啊不好找”林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现在哪都不好找工作，大环境这……”

　　“我倒是有不少工作可以介绍给你的”二伯父打断她，语速缓慢。林染没听出意思来，她只想到了自己如今开着豪车的表叔，当年他刚出来的时候还是个穷小子，后来就是因为这些长辈的介绍牵线娶了富豪的女儿，现在才过上了好日子。

　　她在想，也许二伯他们会介绍个有前途的，最起码不比表叔坏的好工作给自己。

　　“但是…都需要学历”二伯父的语气中带着遗憾。

　　林染愣了愣，马上恢复过来扯开嘴角：“嗯，我知道的。没事，我会慢慢找”她心想，反正我也不愿意占你们人情，在亲戚介绍的地方上班一点自由也没有，做错点事都会被打小报告，有什么意思？

　　“不过我也问过，有一个工作你只要肯努力，是绝对没问题的，老板也是我们的一个亲戚。”

　　“啊？”林染来了兴致。

　　二伯父很严肃地问：“你确定你能吃苦吗？能够认真踏实地做下去吗？可不能再这里做一下嫌辛苦走了，那里做一下又嫌工资低不干。这个公司是亲戚开的，只要你好好努力，一定会做得很好”

　　其他长辈也纷纷附和。

　　林染重重点头：“我可以的，是什么公司啊？”

　　二伯父报了一家餐厅的名字：“它是连锁的”“我知道”林染有些期待：“很出名的连锁餐厅，我最近在写作…”

　　“写作？你会写作吗？”二伯父明显感到很意外，林染不免有些小自喜：“是啊，一直有在写”她想着伯父是退休教师，也许会有一些编辑方面的工作介绍给自己。

　　“不错不错，是要做才女了呀”

　　“还好啦”林染露出谦虚的笑容：“我可以做什么工作呢，在那个亲戚那？”

　　二伯父看着她，那副模样在林染看来就像是要对她委以重任了。

　　“在那边做服务员，你想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