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恋的婚礼》四时淮夏

4、第四章 那一次可能

　　自从得知李宁就在隔壁班之后，宋玉就开始下意识留意起两个班教室周围的情况。
　　果然，她很快在人群中就找到了他。

　　川江中学的校服是黑白搭配的设计，每次出早操或者课间操，一群人涌向操场，宋玉还跟朋友调侃过这场面就像一群企鹅迁徙似的。
　　但现在宋玉总是不受控制地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他的背影很好认，宽大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并不显松垮，干净整洁。而他的背永远挺得笔直，一眼望去就像一棵俊挺的青松。

　　有时候脱掉校服露出里面穿的短袖，要么是白色，要么是灰色，宋玉发现这两种颜色是他最常穿的颜色。
　　非常适合他，满满的少年感。

　　时间长了宋玉都会自娱自乐猜他今天究竟会穿什么颜色的T恤，要是猜中了，她一个人总是能暗自高兴一天。
　　当她又一次猜他今天穿的是灰色T恤时，下一秒，他就从拐角处朝她迎面走来。宋玉顿时心口一滞，放缓呼吸假装不经意地看向他。
　　恰好这时穿堂风起，棉质的T恤紧紧贴在他身上，隐隐勾勒出肌肉纹理的痕迹。

　　宋玉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同他擦肩而过，在他走远之后，浑身上下血液的热度急急上涌，合着心头不断鼓噪的节奏，宋玉死死咬住牙关才没让自己兴奋地尖叫出声。

　　腹肌！
　　胸肌！
　　卧槽！他！腰！真！的！好！细！

　　晚上睡觉宋玉兴奋得不行，想起下午体育课，她正在看他和其他一群男生打篮球，顺便竖着耳朵听旁边一群女生聊八卦。
　　这也不怪她偷听，隔着一段不远不近距离，声音还是非常清楚地传了过来。

　　宋玉本来也没在意，但是无意间听到“李宁”两个字，下意识挺直背假装看风景，然后凝神听着那群女生的讨论。
　　她听到那几个女生在讨论班上几个打篮球的男孩子的身材，一一点评了一番，提到李宁，女生们感叹了下，打完篮球其他男生都会撩起衣服擦汗，只有李宁从来不这样。

　　宋玉就听见几个女生故作惋惜地感叹没能有直观欣赏的“眼福”，只能从各种“蛛丝马迹”中窥见他“有料的身材”。
　　其中一个女生信誓旦旦地说：“我偷偷问过嘉琪老公，她不是和班上几个男生一起打篮球吗？她说她不小心碰到过，有腹肌，很/硬！”

　　女生们顿时发出一阵羡慕的尖叫。
　　“女生会打篮球真好，还有这种福利！羡慕我老公！”
　　“不行，下来我也得问问嘉琪手感怎么样？怎么办，我也好想试试啊！”
　　“卧槽，心动！”

　　宋玉躺在床上回想着那些女生的话，又想起从陈月怡那里打听来的消息。
　　初中时陈月怡和李宁一个班，那时候老师安排互助小组，两个人正好被安排成一组。
　　听陈月怡说，她补课时总是下意识去看他的眼睛，因为她的眼睛是单眼皮，看见对方漂亮的眼型总是不自觉被吸引。

　　每次听到一半就被他的眼睛吸引，以至于那道解析几何题讲了好几遍都没有听懂。
　　精致的双眼皮弧线，浓密漆黑的长睫，不够卷翘但微微垂眼会呈现出精致的弧形，抬起眼犹如蝴蝶振翅，便望见一双琥珀似的浅棕色瞳孔，清澈透明。
　　他有点无奈地问：“你总看我干嘛？看题。”
　　陈月怡当时理直气壮回道：“你好看啊！”是班上公认了的。

　　最后他无奈地笑了笑，好脾气地又讲了一遍，虽然到最后她还是没听懂，只记得他琥珀似的瞳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那样的画面宋玉听完之后想象了一下，忍不住红了脸，表示理解。

　　意识无意识地观察，从各处了解到有关于他的信息，零零散散拼凑在一起构建出一个她所认识的影子。

　　他走路永远目不斜视，像棵高挺的小白杨。在操场集合时，会习惯性把左手插在兜里，右手捧着书看。他听别人讲话，会认真注视着对方，仔细聆听。他是即使被人开玩笑打趣，也只会好脾气笑笑的少年。

　　宋玉不知道她眼中的他是不是真实的他，所以才贪心地想了解得更多。
　　*
　　宋玉真正算和他认识是在高二下学期。
　　李宁身边有个好哥们郭宇是她初中的好朋友，每次看见郭宇搭着他肩膀和她遇见，宋玉都会接着机会主动同郭宇打招呼。
　　几秒钟的寒暄，宋玉只能用余光去看他，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脏。

　　头发会不会太乱了？笑容会不会太僵硬了？啊啊啊，校服太丑了！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心思跟弹幕似的从脑海中刷过，就像在舞台上演独角戏，所有的灯光全部都聚拢在身上。

　　没过多久机会就降临了，两个班一起上体育课自由活动，一群人吆喝着打乒乓球，宋玉被班上的好朋友杨梦拖过来，看见其中就有李宁。

　　宋玉觉得耳尖都烫了，低头捋了捋头发，总觉得乱糟糟的，把头发放下来用手指梳理，问她是放下来好，还是扎上去好。
　　杨梦看了看李宁，然后朝她挤了挤眼，笑得暧昧。

　　一起打乒乓球的人很多，宋玉暗自祈祷着能和他来一局，距离集合没有多长时间，终于是轮上她和他来一局。
　　宋玉不太记得那天的场景了，只记得短短几分钟，心跳快得要突破天际，掌心濡湿几乎握不住球拍，视线死死粘着那颗黄色的乒乓球，一点不敢把余光放在他身上。
　　*
　　宋玉万万没想到这么快又有机会和他“亲密接触”。

　　宋玉和表妹一起去书店看书，她遁到放之前没看完的小说的地方，结果发现那排书架放了一堆的辅导资料。
　　她弯着腰找了好几个书架，入眼之处突然出现一双白色运动鞋，视线顺着腿扫上去就看见熟悉的侧脸。

　　来不及作出任何反应，就又撞进一双琥珀色的瞳孔，泛着令人眩晕的光泽。
　　心口骤停，而他下一秒却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他没认出我。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玉还未展露出的笑容僵在嘴角，失落感涌上心头。抿了抿嘴拿起一本小说蹲在地上，把书摊在膝上。

　　书翻了好几页，宋玉却完全不知道在讲什么。注意力全部放在他身上。
　　他穿了一件灰色的兜头卫衣，袖子捋在手肘露出小臂，好看的肌肉线条说明经常运动。翻页时手指轻轻划过书页，窸窣的轻微声音却在她耳中无限放大。

　　隔着一条小小的过道，他就靠在不远处。

　　整个世界完全听不见其他声音，只有他细碎的翻书声，以及她扑通扑通的心跳，强而有力。
　　宋玉按了按心口，不安地往后挪了一下。书店很安静，她怕他真的听见她跳得那么快的心跳声。

　　正当她犹豫要不要再往后退时，看见郭宇不知道从那个角落冒出来，同他说话。

　　宋玉只觉得机会来了，站起来抖了抖已经发麻的腿，鼓起勇气走过去，拍了郭宇的肩膀。
　　东拉西扯半天，她看见郭宇手中拿着的化学套卷是之前化学老师要求买的，就假装惊讶地问了一句。

　　“我们两个班不是一个化学老师吗？教学进度都一样。”
　　对于郭宇的回答，宋玉觉得无比尴尬，只好干干一笑。脑子已经宕机了，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视线总是不自觉放在一旁的李宁身上，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小说是以前初中看过的小说。
　　宋玉实在太想主动和他说话，就把话题引到这本书，也不知道干巴巴的说了些什么，她下意识来了一句。

　　“这本没这本小说好看。”她指向自己手里拿的小说。

　　宋玉说完就后悔了，因为看见他笑容有些尴尬。可脑子里一团浆糊，想要补救却是句不成句，调不成调，完全不知道当时自己说了什么。

　　快说些什么转移注意力！
　　眼见越聊越尴尬，宋玉看见一旁的书架摆了一排恐怖小说，也不知道出于是什么心理，想要表现出自己英勇的样子。
　　于是抽出一本，摆出淡定的笑容，说自己超级喜欢这种类型的小说。

　　但是看见封面血淋淋的图片和扭曲的书名却被吓了一跳，手一抖书就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书掉在地上的声音在安静的书店里发出一声巨响。

　　宋玉如遭雷劈，尴尬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还是李宁反应过来，弯腰把书捡起来递给她。
　　不小心碰到他手指的肌肤瞬间变得滚烫，宋玉低声谢过之后，把书塞回原处，尴尬又难堪，连招呼也忘记打，仓皇逃出书店。

　　兜头而来的冷风扑在脸上，宋玉几个深呼吸，慢慢平复自己鼓噪的心跳，双颊的热度也慢慢退去。

　　第一次和他对话为什么会说这些有的没的！为什么！这种机会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
　　宋玉抱着头在心底大喊，有些无力又不甘心，盯着书店紧闭的玻璃大门看了几秒，闭了闭眼，大拇指不自觉摩挲着刚刚碰到他手指的指腹，终于是下定决心，捏紧拳头又冲了回去。

　　显然他们看见她回来很是惊讶，宋玉朝他们笑了笑，拿起刚才那本恐怖小说，和他们道别，学着李宁那样挺直背朝收银台走去结账。

　　可能当时那两个男孩子都觉得她奇怪极了，可他们永远不会知道那是一个暗恋中的少女别扭又兴奋的举动。
　　那一次可能是宋玉第一次把背影留给对方，像只维持着骄傲的孔雀，即使奇怪也要在结尾时给自己一个“体面”的落幕。

　　至于那本书，宋玉买来之后就放在书架最上面一层从来没有打开过，直到后来毕业，收拾书架时才发现上面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