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初恋的婚礼》四时淮夏

2、第二章 “很久很久

　　宋玉盯着王嘉牧的背影看了会儿，才悠悠回头，把视线落在搁在大腿上的包裹。
　　她最近好像没在网上买东西吧？
　　不会又是老妈瞒着她，给她在拼夕夕上买的所谓的“神器”吧？

　　宋玉眼角抽了抽。

　　扫过快递单上寄件人的名字，目光蓦地顿住，脑子猝不及防地空了一瞬。
　　寄件人那一栏端端正正印刷出两个铅字——李宁。
　　腿上隔着一层布料和包裹接触的皮肤忽然有些发烫，宋玉拿起包裹，挺大一个，拿在手中很有分量，捏着外面那层塑料胶纸，她感觉到里面裹了一层厚厚的防撞泡沫。

　　她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了。

　　拆开层层叠叠的包装，里面露出一个原木盒子，用棕色的丝带系的蝴蝶结松了些，宋玉轻轻一拉就解开了。
　　打开盒盖，首先映入眼底的便是放在最上面的一个暗红色的信封，沿着接缝处滚了一层金边，里面装着设计得很简约漂亮的结婚请柬。
　　看到这个请柬的第一眼，宋玉第一反应想，这请柬绝对是新娘选的，按照李宁那种典型的直男审美绝对选不出这样的请柬。

　　她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逗笑了。盒子底部铺着蓬松的干草，随盒附着巧克力喜糖，一小瓶桂花蜜酱，还有一瓶梅子酒，玻璃瓶里装着的橙黄的液体像是盛了一捧晨光。
　　暗红色和白色搭配设计的请柬，宋玉抽开外面镂空的外壳，展开类似书信的页面，清隽有力的钢笔字，力透纸背，一笔一划都透露出写字人的用心。

　　宋玉一眼就认出这些字体，她曾经很多次有意无意地观察过，模仿过，却始终学不来他字体笔划间的刚劲严谨的骨骼脉络，他的字就像他本人一样。

　　李宁写字有个习惯，在一句话结束之后都会下意识在最后稍微用力点下一点。那时候高中写英文的时候还好，结句本身就是用一个实心点。倒是语文，她那时候在办公室偷偷翻他的卷子，发现那个实心点都被他第二次画句号给掩盖住，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样二次加工的次数太多了，有的时候补上去的句号，封口处会拖长一节，像只气急败坏的蝌蚪。
　　有种莫名其妙的可爱。

　　请帖左下角受邀人处写着她的名字，她仔细看了眼，果然最后玉字下面有一个墨蓝色的点。
　　王嘉牧端着豆浆，拎着两袋灌汤包回来的时候，宋玉没注意，他上车把早餐递给她，从她手里抽走请柬，问：“看什么呢？”
　　等看清楚请柬上的名字，眉头一扬，“啧”了一声：“这不是你高中男神吗？还真给你把请柬寄过来了，你难不难受啊？”
　　宋玉忍了忍才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这事儿就过不去了是吧。

　　时间拨回到上个月，宋玉正窝在沙发里躺尸，一边刷着朋友圈，看到朋友发的搞笑段子哈哈大笑，还同坐在一旁看电影的王嘉牧分享。
　　电影高潮过去之后，王嘉牧才应了几句，却没见她像往常一样扯着他的袖子，把手机递到他手里，非要让他看她那几个活宝朋友晒的段子，然后倒在他怀里乐不可支。
　　王嘉牧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应得太敷衍了，刚想再补充几句，扭头的一瞬就见躺在沙发上的宋玉猛然挺尸，弹坐起来，视线却还是落在手机上，下一秒，两颗硕大的泪珠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王嘉牧弹了下请柬上李宁的名字，语气带酸：“你知不知道那天看见你又哭又笑，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结果拿过你手机一看，居然是这小子的结婚照。”
　　宋玉讪讪咬了一口灌汤包。据后来王嘉牧的描述，那时她盯着那张红底的结婚证照片，眼底挂着两行清泪，嘴角却是高高扬起。

　　她仔细回忆了那一刻的心情，没有难过，没有怅然，所有曾经少女时代设想过的情绪，并未汹涌。只是在看到照片里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一改平日里淡然的模样，嘴角漾起笑意，那双记忆中冷冷清清的眼睛此刻却是弯成月牙定格在照片中，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的喜悦。

　　那笑容太有感染力，她也忍不住笑了。明明是快三十的人了，眉眼之间还是能看出当年少年的意气风发。
　　至于为什么哭，她也说不上来，倒不是所谓旧情难忘，人们大多对人生中每个“第一次”都有着不一样的情感，于她来说，终归是自己第一次心动过的人，占据了一个特殊的位置吧……

　　王嘉牧听了这话，认同地点了点头，朝她假笑：“确实，我初恋对我也挺特别的。”说完拿过所有的灌汤包，一口气给吃了，一个没剩给她。
　　“……”
　　宋玉目瞪口呆，气得要死，她总共才吃了两个而已！

　　她抢不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圆滚滚的灌汤包，犹如猪八戒吞人参果般被塞入那个狗男人的嘴里。在他挑衅的目光里，她立刻转移目标，端起两杯常温豆浆直接往嘴里灌，一滴都不剩。
　　噎死这个狗东西！

　　*

　　两个人有如小学鸡般互啄了一路，回到两人租的小公寓后，王嘉牧的脸依旧臭臭的，宋玉自认理亏，打算偃旗息鼓，主动示好好几次都被他故意忽视。
　　宋玉看着王嘉牧绷着一张脸接了杯水喝，又绷着一张脸从她身边路过，去了卫生间洗漱，把门一关，隔绝她的视线。

　　打定主意就是不理她。

　　肚子很饿，脑袋因为缺觉有些头疼，这狗东西还不理她，最可恶的是还抢她灌汤包！
　　宋玉越想越委屈，眼睛里弥漫出雾气，王嘉牧出来就看见她坐在沙发上，低垂着头，肩膀小幅度耸动，眼泪掉到镜片上，积起一小摊水渍，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
　　王嘉牧慌了，顾不上生气，急急走过去，掰过她的身体，盯着她的眼睛：“我错了。”
　　这话一出更不得了，原本细碎的呜咽渐大，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从眼眶滚落。王嘉牧更慌了，有些恼自己同她置气。

　　在他的印象里，宋玉基本上没哭过，她是那种不爱计较，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刚入职做实习医生的时候，基本上整天都待在医院，忙得脚不沾地。那时候那么辛苦她都没在他面前哭过，所以看见宋玉为了所谓的高中暗恋对象掉了眼泪，那点男人的自尊心作祟，让他很吃味。
　　但比起这个，他更害怕宋玉落泪，平时不哭，所以面对突如其来的眼泪更让人难受。

　　王嘉牧手忙脚乱的安慰认错，拿纸巾给她擦眼泪，哭声渐止，宋玉红着眼眶，抽抽搭搭地指责他：“你变了，你以前说过就算你只喝汤，也会把肉留给我，可你现在居然抢我灌汤包吃，你太过分了……”

　　“我那不是……生气。”想到刚才自己幼稚的行为，王嘉牧也挺无语，耳尖有点发热，梗着脖子解释，“你都没为我哭过，他凭什么啊。”
　　宋玉睫毛湿漉漉的，茫然地看着他：“不是，和你在一起很开心，我为什么要哭？”
　　“……”
　　行吧。

　　王嘉牧心情多云转晴，哭过之后，客厅显得有些安静，他一时不知再说些什么，宋玉伸手握住他的手，撇撇嘴说：“我好饿，哭得好累。”
　　哭也真的是个力气活。

　　王嘉牧给她煮了碗面，摊了个鸡蛋卧在面上。他就坐在对面看她吃，碗中很快就空了一半，他不由得提醒：“慢点吃，吃快了对胃不好。”
　　宋玉摆了摆手，因为工作原因，她吃东西一向很快，医院突发情况时有发生，有时候来不及吃完就被叫走，等回来之后饭菜都凉透了。
　　后来还是王嘉牧给她备了一个保温饭盒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一碗面见了底，王嘉牧十指交扣放在桌子上，正色道：“这次真的是我不该和你置气，但是你也不对，你想想要是我在你面前为前女友哭，你什么想法？”
　　“也不是不可以。”宋玉喝了口汤，吃饱了胃里充实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满血复活，见他一脸严肃，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他哭兮兮的样子，又忍不住逗他：“其实我还蛮想知道你的感情经历。”

　　“你这什么脑回路？”王嘉牧简直要被气笑了。
　　“我这叫对我们的感情有信心！”宋玉把碗一放，理直气壮，“而且，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以前高中的事吗？”

　　“我不想。”
　　面无表情丢下一句话，他径直朝卧室走去。宋玉见他这张写满傲娇，懒得理你的脸就来了兴致，一路跟着他走进卧室，扯着他的衣摆，好奇地问：“你真不想？真的不想？”
　　王嘉牧把脑袋埋进被子里试图躲开她聒噪的追问，却被她一把掀开被子，凑到他耳边，热乎乎的气流自耳畔擦过：“你真的不想吗？”手还不安份地放在他腰上最敏感的地方。
　　简直要给她跪了。
　　王嘉牧忍无可忍地翻过身把她拖到被窝里，一张脸憋得通红，斥她：“别乱动。”

　　“这样？”宋玉笑嘻嘻地又碰了一下：“小老弟，你这腰不行啊。”
　　他冷哼一声：“我行不行你不知道？要试试吗？”说完就朝她压下来。
　　“别，我刚吃完饭，白日淫宣不好。”她忙推他。

　　“那你就老实点，别乱动，昨天熬了一晚上不累吗？赶紧睡觉。”
　　王嘉牧揽过她的脖子，把她按在自己怀里。宋玉乖乖地躺了会儿，奈何刚才情绪大起大落，再加上吃饱了，胃里还胀胀的，一时间难有睡意。
　　她仰头看闭着眼睛的王嘉牧，安静地欣赏他的睡颜，见他睫毛颤了颤，明显还没睡着，手指轻轻触碰他长长的睫毛，颤动得更厉害了。

　　还装睡，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真的真的真的不想知道吗？”声音在他耳边放缓，呼吸间气息喷洒，带了点哄诱，嬉笑的意味。
　　一把握住她捣乱的手指，王嘉牧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叹气：“真想说？”
　　“难道你不想知道啊？”

　　宋玉还不了解他，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在她朋友那里旁敲侧击打听，要是不说清楚，指不定他怎么胡思乱想。
　　“行。”王嘉牧支起身子，垂眼看她：“在此之前，我先问你个问题。”
　　“啥？”
　　王嘉牧越过她，拿过她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按亮屏幕，指着屏保上的人，问道：“假如现在闹饥荒，你只有一袋灌汤包，那么我，这个人，和你那高中男神，你给谁？”

　　“只有一袋，我给出去岂不是我就要被饿死了？”
　　“……你能不能按套路出牌。”
　　“这很重要啊！”

　　王嘉牧捏了捏鼻梁：“那就假设你不会死。”
　　“妥妥的我爱豆。”宋玉一脸严肃，毫不犹豫地回答。
　　虽然一点都不意外她的回答，但他还是追问了一下原因。
　　“精神食粮，同样重要！哥哥只剩我这一袋灌汤包了，我怎么可以不给他！”她义正言辞回道。

　　行吧，至少没选另一个，虽然他早就猜到了。
　　“那你就开始表演吧，宋医生。”

　　突然要讲已经八九年前的事情，宋玉一时语塞，抬头看见王嘉牧好整以暇打量她的神情，又不服输地扬了扬脖子，清清嗓子，摆出讲故事的标准开头。
　　“很久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