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你的骨头给我吗》封霜

6、第 6 章

　　白初找来毛巾，从衣柜里拿出两件稍小的衣服，让尹晓彤好歹擦擦身子。
　　又紧接着到厨房煮了两碗姜汤，自己先灌了一碗，在堂厅里多等了一会儿，屋里才传出尹晓彤有些虚弱的声音。
　　“哥哥，我好了。”
　　尹晓彤已经换好了干净衣服，她揪着衣领，有些不安道：“哥哥，我刚才怎么了？”
　　白初闻言苦笑，他还想问尹晓彤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本来是想提醒你关窗的，结果发现你不在屋里，后来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就赶紧跑过去，我出去的时候你就已经在院子那口大水缸里了。”
　　尹晓彤迷茫道：“我本来在屋子里睡觉，后来……后来我听见外面有人在叫我，我一直跟着那个声音，好像走到了村里的河边……对！是河边，前半夜里下了雨，我听到河里流水的声音，然后、然后就突然被人推进了河里……”
　　白初不得不打断她道：“你的意思是你出门了？那又怎么会跑回到院子的水缸里？被人推进河……可是这大半夜谁会推你。”
　　尹晓彤被他问得一愣，半天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白初斟酌了片刻，温声问道：“晓彤，是不是因为今天送走了妈妈，所以心里难受……”
　　尹晓彤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端起温热的姜汤，吹了两下然后试探着喝了一口，辛辣的热汤灌进喉咙，肚子也跟着暖了起来，她舒服的叹慰一声，说道：“哥哥，妈妈死了我很难受，但是也为她高兴，我不会因为她不在了就故意伤害自己。”
　　白初：“为什么这么说？”
　　尹晓彤扣弄着碗沿上的细缝，缓缓道：“我妈妈得了很重很重的病，已经好几年了，刚开始还会去医院定期检查，随着家里的积蓄越来越少，她就不肯去了。”
　　尹爸爸意外身故留下不少赔偿金，本来足够她们母女生活所需了，谁能想到梅香突然生了大病，恐怕她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这才胡乱想法子想把女儿送出去，没想到刚一回村就被王瘸子残忍杀害，真是造化弄人。
　　现在已经凌晨了，白初虽然还有些困意，可也不敢放尹晓彤自己独处。便把衣服穿好，找了个小毯子披在身上，靠墙坐在椅子上，打算就这么守着尹晓彤。
　　有外人在，尹晓彤本来有些拘束，可喝完姜汤后，睡意便挡也挡不住，她只是往枕头上一躺，就立即熟睡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白初就带着尹晓彤登上隔壁尹大伯家，昨夜如果他没去找晓彤，后果简直不堪设想，他要去找尹大伯商量商量尹晓彤的归属问题。
　　“大伯母？”开门的是尹晓彤的大伯母。
　　白初昨夜没睡好，后半夜更只是小憩了片刻，因此面上十分疲惫，但尹伯母竟然比他的脸色还要糟糕，人到中年乌黑的眼袋搭楞在皱褶的脸上，更显老态。
　　看白初半响无语，大伯母有些不耐，“什么事？”
　　白初回过神来，“是这样，我有点事想请教尹大伯，请问他在家吗？”
　　尹伯母冷冷的说：“不在。”
　　尹晓彤听不得白初被人冷待，主动说道：“伯母，现在我妈不在了，白哥哥还要回医院上班，大伯他……”
　　尹伯母打断她的话，意味深长的说：“你惠惠姐想他爸了，你大伯老早就起来去车站了，不知道要在城里住多久才会回来，你的事我也做不了主。”
　　她口中不欢迎的意思明显。尹大伯没准也是不想接手尹晓彤这个累赘，这才故意躲出去的。
　　白初其实是有心把尹晓彤带回丰宁安顿下来，他认识的人里不乏有不能生育的人家，人品条件都没话说，怎么也比在尹大伯家寄人篱下强。
　　但尹大伯两口子的态度也激怒了他，他深呼口气，“你们既然不想管晓彤，那就我管，不过尹大伯要给我签一份转让抚养权的责任书。”他认定了尹大伯在故意躲他们。
　　“我不是说了他大伯去了城里。”尹伯母不客气的转身将门关上。
　　“砰！”的一声留下白初两人在门外。
　　白初心中也有了怒气，“晓彤，咱们走，我带你到村长那儿问问。”
　　尹晓彤被他牵着，茫然的眼睛看向两人双手交握处，喃喃道：“哥哥真的要带我走吗？”
　　她声音太小，白初没有听清，“怎么了？”
　　“没、没事。”
　　他们这一趟不出预料的白跑了，村长对于人家家事也没办法，更何况尹大伯不在家，村长不敢乱给他们开什么证明，有什么事只得尹大伯回来后再议。
　　白初踌躇着，这可就难办了，谁知道尹大伯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和尹伯母互通消息，一直等他们走了才回来，那可怎么办？
　　他思量片刻下了决心，在等几日，梅香的头七过了后，不管尹大伯出不出面他都要把尹晓彤带走。回丰宁后，尹伯母一定会向尹大伯传达了他想照顾尹晓彤的意思，尹大伯没准会主动现身找他。
　　白初满怀心事的带着尹晓彤回去了，他在手机上找到同科同事的微信。
　　白驹过隙：张哥，你有骨科李大夫的联系方式吗？
　　刀山：有啊，等我给你发过去。
　　同事给他推荐过来一张微信名片，
　　刀山：对了，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白云过隙：有点事想请教他。
　　同事听出他没有深谈的意思，识趣的没有再追问。
　　白初加上李大夫的微信，对方没有回应，应该是在医院忙着，他放下手机琢磨着李大夫的家庭情况。
　　四十八岁，父母都已经过世，与妻子从大学开始相恋，结婚二十多年，感情稳定。他妻子好像在年轻的时候出了场车祸，之后身体一直都不太好，两人没能怀上孩子。
　　今年年初白初听说他们有意领养亲戚家的孩子，但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变故，后来就没有下文了，也没有再提领养孩子的事。
　　白初想问下李大夫，他家条件不错，他还在医院见过李大夫的老婆，是个很斯文和善的人，尹晓彤如果能和他们一起生活比跟着他这个饭都做不好，只会煮泡面的孤家寡人要强的多。
　　中午他带着尹晓彤光顾了村里唯一的小卖部，好在里面东西还算齐全，他买了鸡蛋、面包和速冻饺子等方便速食，看着尹晓彤瘦弱的小身板，走时还提了两包牛奶。
　　两人吃了点牛奶面包糊弄过去，晚上白初下了两包饺子，尹晓彤只吃了四五个，剩下的都被他解决了。
　　尹晓彤睡前往堂屋母亲的排位前重新上了三支香，早早就回了自己屋子休息。
　　白初想了想，将自己屋子的房门打开，又嘱咐尹晓彤晚上不要自己出门，出了什么事赶紧呼救，过来找他。
　　夜间不知是什么时辰，他又被房檐滴滴答答的雨落声吵醒，摸出了枕头旁边的手机，发现是凌晨一点多。
　　想起昨天晚上的事，白初心中一阵冰凉，隔着敞开的房门看向尹晓彤的屋子……
　　表面上看起来好像很安静，他抹了把脸，披上外衣，打开堂屋的灯，眼睛不自觉飘上右侧的排位，嘴上神神叨叨的念叨着，“保佑你自己的亲女儿吧。”
　　因为下午白初的吩咐，尹晓彤并没有插门，只是虚虚的掩上了，白初轻轻一推便将门推开。
　　借着堂屋里的灯光，能看出尹晓彤正躺在床上安睡，白初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
　　“晓彤！”
　　“怎、怎么了大伯母？”尹晓彤被大伯母的喊声吓了一跳。
　　“还问我怎么了，你不好好吃饭，总盯着你小天哥干啥？”大伯母神色不渝。
　　自从前几天料理好尹晓彤父亲的丧事后，梅香就一病不起，镇上的先生开了药吃也不管用，尹大伯看她病的实在严重就带她去了县城的医院。
　　尹晓彤又被留在家里的大伯母手下，幸好她一向乖巧，大伯母这才能勉强忍耐。
　　看大伯母的脸色不好，尹晓彤忙解释，“小天哥的头发好湿啊，一直在滴水，都流到饭里了。”
　　尹晓天疑惑的摸摸头发，是干的啊，在看身前桌子上的米饭，粒粒分明，那儿来的水？
　　大伯母眉头一皱，“你瞎说啥胡话，你给我好好看看，哪儿有水？”
　　尹晓彤一脸天真，“就是哥哥的头上啊！”
　　大伯母听得火大，刚想开口怒骂，但想到这么大的孩子骂她也不知对错，反倒自己气的够呛，狠狠的瞪了尹晓彤两眼，匆忙吃了饭就出门了，眼不见为净。
　　尹晓天见妈妈走了，心里开心的不行，从前他被盯得太紧，自从尹晓彤到他家来住，他妈就频繁出门，只有在做饭的时候才回来。
　　“晓彤，哥哥带你去河边玩吧。”尹晓天摩拳擦掌，今天打算玩个痛快。
　　尹晓彤有些犹豫，“可是大伯母说不让咱们出去。”
　　“没事，咱们中午早点回来，不让我妈发现就行。”
　　“哦，好。”
　　这次尹晓天也长了心眼，带着妹妹七绕八绕的跑到了平日里人最少的山沟底下，那底下也有条小河，因为紧挨着山脚，又是山上下来的水，又清澈又凉快。
　　只不过位处比较偏僻的地段，除了村民到山上种地收粮的时候，平时少有人来。
　　村民们都维持着老一辈的思想，有钱不如拿去吃喝，穿衣只要不带补丁就好，玩具那种东西更是没什么必要。
　　村里的孩子都野惯了，没有玩具就下河抓鱼，爬树掏鸟，上山摘果子，三四岁的孩子跟着大孩子们满村子乱跑。
　　这时尹晓彤也不过还是个三岁孩童，正是好奇又好玩的年纪，被哥哥带到河边便立即将大伯母的话忘在脑后，开始自顾自的玩耍。
　　尹晓天到河边脱了上衣就跳了下去，扑通一声，溅起的水花扑了她一脸。她被逗的“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尹晓天下去抓鱼，她就在岸边坐着，将小巧的双脚泡在水里，偶尔用水挥动河里的水，这时尹晓天就会责怪她把河里的鱼都吓跑了。
　　他们一直玩到中午，尹晓天心里始终还是畏惧他妈妈，依依不舍的爬到岸上，拧了两把裤子，抖了两下短袖重新穿好，招呼上已经被太阳晒得昏昏沉沉的尹晓彤。
　　“晓彤，晓彤！”见尹晓彤迷迷糊糊的坐在河边，他高喊了两声。
　　尹晓彤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眼睛半合不合，冷不丁的听到尹晓天在她身后大声喊叫，惊了一跳，身体失去平衡，前摇后摆的晃荡了两下，猛地跌进了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