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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阮夏至 阮夏至到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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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阮夏至,是夏至那天出生的。
我妈对我的到来兴趣缺缺,刚生下我就睡了大半天,一醒来就支着头和临床的帅医生眉来眼去,随口问今天是几号呀。
六月二十一啊。
然后一锤定音,那就叫夏至吧。
我是个挺可怜的孩子,一出生就没爹。
但我有时瞧着我妈,觉得她比我更可怜,虽然她从没在我面前哭过,身边男人不断,还时常笑的跟朵花儿似的。
她在我小学的时候和一个德国老男人好上了,过了没两年分手了,又好上了德国老男人的上司,一个财阀老总,也就是我现在的后爸,我叫他汤叔叔。
我大概是初三被接到德国来的,汤叔叔财大气粗,直接给我插班到汉堡的贵族私立中学。
汤叔叔还有个儿子,听说大我两岁。我想,他应该不太喜欢我和我妈吧,虽然汤叔叔没说,但是从这么长时间他都没回家和我们一起吃过一顿饭就看得出来。
我问我妈,“我那兄弟是啥样的?”
我妈漫不经心,“你汤叔叔那样的。”
我感觉跟我妈沟通贼费劲,懒得问了。
我读的中学离家里远,我妈和汤叔叔每天如胶似漆,时不时发出一些少儿不宜的响动,闹的我眼角直跳,干脆主动申请住校。
我妈瞪我一眼,“你一个人能照顾自己?”
我笑,“你不在的那么多年我不都是一个人照顾自己的?”
她蹙了眉,“那是有你舅舅和保姆。”
我敛了笑容,态度很坚决。
汤叔叔捏了捏我妈的肩膀,缓和气氛,“夏至也该独立了,给他点信心,嗯?”
吃完晚饭,我妈跟汤叔叔回房了,也不知道汤叔叔怎么劝的,我妈终于同意了我住校的事情。
汤叔叔打点过学校的大小领导和职工,所以我的日子过得很不错。我觉得汤叔叔上辈子一定是个中国人,在拉帮结派搞裙带关系上很有一套。
我住的公寓楼是学校最高级的一栋公寓楼,住里面的小孩非富即贵。因为都是单间独户的设计,所以也不用面对陌生的室友。
我喜欢安静,偏偏隔壁有个叫鲍尔的总是过来打扰。他爸爸听说是银行高管,和汤叔叔是同一阶层的朋友,家里除了钱就是钱。
他对我感兴趣,原因很直白,说因为我长得不错。
我干笑了两声,算是谢谢夸奖。
他很严肃,以为我不信他,接着说:“我见过好多亚洲人,都不好看,你这么好看,是不是有德国血统?”
我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鲍尔确实长得不错,完美继承了日耳曼人的优秀基因,冷白的皮肤,深邃的眉眼,鼻子高而挺翘,睫毛长长,他才大我一岁,就已经高我半个头。
他认识汤叔叔,言语间也会经常提起,我想汤叔叔应该是有叮嘱他让他在学校照顾一下我。
我就读的是九年级,课程很简单,而且可以自己选课,比起国内要自由的多。
我没课了就会待在公寓楼看书,鲍尔说我像个老头子,总说要带我出去泡妞。有天下午实在拗不过他,我只能换了校服跟他去他所谓的“联谊”——就是和一群或眼熟或陌生的漂亮女同学在他家超大的花园里聚餐,包括我在内,全场不超过五个男孩,女孩却数都数不过来。
在场的男孩应该都是他的好哥们,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料想鲍尔也不会邀请不熟的男同学进来分一杯羹,我斜着眼睛看他,一脸调侃。
他脸竟然可疑的红了,又粗声粗气地掩饰道:“喂,看上喜欢的女生如果不好意思可以叫我帮你约。”
我盯着他挺拔的鼻尖上晶莹细密的汗珠,微微一笑:“好。”
在场的女孩确实都非常漂亮,有好几个我们班上的女孩,平时眼高于顶,从来都是组成闪闪发光的明星小团体出现的。她们看到我有些惊讶,却也很有礼貌地对我笑。
我平时在班上寡言少语,除了回答老师的问题,没有和任何一位同学说超过三句的话。倘若非碰上像鲍尔这样话痨的,我也有办法用德语不好这样的借口糊弄过去。
一而再再而三就没人主动搭理我了,当然鲍尔这种受过汤叔叔嘱咐又死缠烂打的除外。
这样看起来,我在德国好像只有鲍尔一个朋友,并且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可能只有他一个。想到这里,我满怀惆怅与同情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正好和他对上,他飞快的转头去招呼酒水,也不知道有没有接受到我善意的眼神。
现在已经将近入夏,在场的女孩子为了漂亮大多都穿的挺清凉,有个女孩却在小背心外面穿了一件皮外套,底下是牛仔裤,显得一双腿又直又长,我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她注意到我的眼神走过来。
“我小时候在上海待过两年,我的初恋就是上海人。”她的眼神很潇洒,掏出烟点火时那种气质让我侧目。
“你如果会上海话我们可能会聊的更愉快。”我接过她手里的烟,没抽,塞进了胸前衬衣的口袋里。
她意外地看了我一眼,轻笑一声:“我小时候会,现在忘光了。你德语说的并不差,为什么那么谦虚?”
“低调是我们中国人的传统美德。”
“你说话特别像那个人。”
我沉默。
鲍尔及时跑过来打破沉默,“聊啥呢?”
“介绍一下呗?”女孩抽了两口就熄了烟,目光闪烁地冲鲍尔使了个眼色。
他似乎很意外这个女孩会和我聊到一块,不过很快就兴冲冲给我们引荐起来。
女孩来头不小。她叫安妮,她爸爸是类似警察局长级别的大人物,后来听别人说她是我素未谋面的哥哥的青梅竹马。
鲍尔当时就意味深长地冲我挤眼睛。
我挑了挑眉,没搭理他。
一来二去混熟了以后我开始叫她姐姐,从安妮姐口中我知道她对她的初恋情人情真意切,而我那个哥哥心中恐怕也是另有其人,传闻果然不可尽信。不过,这些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照常上课,完成学业,各科及格,不早恋,对得起自己,对得起我妈,也对的起汤叔叔,我觉得生活就这样下去真没什么可烦恼的。
果然,是我高兴的太早。
有一天晚上我出去跑步,回公寓楼的路上碰到一个女孩坐在石凳上哭的很大声,我本来不想管,都刷卡进门准备上台阶了,眼前突然闪现那个女孩迷茫无助的眼神,脚尖有了自己的想法,不得不转身又走了出去。
月光下女孩透明莹白的皮肤像在发光,正怔怔地看着我折返。
我递给她一包纸巾,不置一词地回宿舍了。
我以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不甚在意,直到第二天在教室门口被一个女孩堵住。
我仔细打量她,瘦高个,五官精致,脸蛋红彤彤的,却有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我有点脸盲,实在没认出来这是昨晚那个大哭的女孩。
“阮,我喜欢你。”
“……我都不知道你是谁。”看她红着脸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让我想到好朋友的妹妹,没忍心直接拒绝。
“我叫安吉莉卡,放学我在你公寓楼下等你。”
女孩眨眨眼一溜烟跑远了。
莫名其妙地走进教室,大家齐刷刷地盯着我看。
坐下来翻书的时候同桌忍不住撞了撞我胳膊,一脸的八卦道:“阮,怎么搞上的?”
“什么?”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安吉莉卡是校花你不会不知道吧?真想不到她会追你。”
没过多久,校花向我表白的事传的人尽皆知。
一下课鲍尔就带着几个跟班跑到我们教室门口给我使眼色,我直觉解释很麻烦,就装作没看到低头预习下一堂课的内容。
“阮,你的朋友叫你出去。”
无奈,我放下书起身向眼巴巴的鲍尔走去。
“你怎么认识安吉莉卡的?”
“我之前追了她三个月都没到手。”他的跟班补充道。
“我不认识她。”
“你好拽啊。”鲍尔撇了撇嘴,一脸不信。
我无奈笑了笑,转身就走。
跟班要拉我被鲍尔拦住了,他摸了根烟出来,递给跟班一根,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才回隔壁班教室。
从那之后,每天安吉莉卡都会在公寓楼下等我。
忘记是第几天我婉拒到自己都替她尴尬了,终于答应和她交往。
她是真的喜欢我,不是一时的冲动。这一点让我费解。她的家境很好,不是为了钱,好像纯粹就是想陪伴我的那种喜欢。
我心里有点不安,给我妈打电话试探道:“假如有女生喜欢我怎么办?”
“你喜欢她么?”
“不知道。”我闷闷地答。
我妈马上跟汤叔叔分享了,两个人笑作一团。
等到我恼羞成怒准备挂电话了,她才幽幽开口,“如果真到那一步要做好防御措施。”
我啪的一声挂了电话,使劲搓了搓脸。我才十五岁啊,明明在中国还是一个受未成年法保护的孩子。我怨念地盯着头顶的吊灯,有一种小树苗被迫拔苗助长的屈辱感。
洗了把脸,我去隔壁敲鲍尔的房门。
“稀客啊。”看到是我他打了个哈欠让我进屋。
我是第一次来他的房间,脏乱差的简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你……”我迟疑了,“能不能找到一块让我搁屁股的地方?”
他嗤笑一声道:“你坐床上去。”
“哦。”
他也一屁股坐我旁边,看了我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干嘛?”我斜睨他一眼。
“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找我干嘛?”
“就随便聊聊。”
“比如?”
“你谈过恋爱没有?”
他正在喝水,没注意呛了一下,眼神奇怪地瞪了我一眼。
“你没谈过?”
听他那理所当然的语气,我陷入了自我怀疑,忍不住低头掩饰尴尬。
他竟然大笑出声,我冷冷瞪视他,他才捂了嘴憋笑,一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
“有什么奇怪的?”
“也不奇怪吧。但是长你这个样子没谈过恋爱就有点奇怪了,”他意味深长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又飞快缩回手去,“连校花都追你。”
我从他的语气中竟然听出一丝埋怨,我挑了挑眉道:“你喜欢安吉莉卡?”
他连忙否认:“不喜欢!算了,说了你也不懂。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小屁孩。”
他得意洋洋地看着我,好像要等待我吃瘪的表情。我偏不让他如愿,扬起唇角,淡定地冲他微微一笑。看着他怔愣的傻模样,我摔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