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到 ...
-
沿着溪流边僵硬的黄土慢行,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只剩下一个孤单晃动的背影。脚下的路是他很少走过的,干燥龟裂的罅隙围成了一块块割据的小土块,他跳房子似的尽量不去踩上那些裂缝,却因此在平地上摔跤了。白衣服蹭上了泥黄,背袋里的衣物差点掉出来,全身上下突然没有了力气。好转后艰难地站了起来,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连玩耍都力不从心了,是自己生病了吗?拍了拍身上的灰,他再认真地迈出腿,仔细地走着脚下的每一步,路却变得越来越软了。
正午的影子短了许多,几乎见不到其他行人的身影。枯叶在温暖的风里簌簌地响,小涓流早在十分钟前消失于墨绿的石块中,换了高高的白桦与他作伴。迤逦的小径绕着坝田延往灯火人家,路上望见一座座矮矮的尖顶房屋零星地分布在山间平原上,数十只南飞的燕鸟从袅袅的炊烟中穿过,挨家挨户地飞往远山的林里歇息。
还在一片夷野的前部、连着村庄小道与石碑的地方,马车便载着另外两人离开了。他们说,沿这条路一直走,绕过一座山,可以看见不远的山麓处有一座很大的杉木平房,那里有个白胡子老人认得他,会在门前候着。父母身上各有繁忙的事务,要抓紧时间回去,他很乖,不哭也不闹,目视那红帱客厢渐渐远了,觉得不久后还能再见到的。
绕过山脚垂直断开的岩壁,果然眺望到了平房,是孤零零地在一排林木后隐着的。屋前大片的草地向右延伸,可以看见其他渺小的建筑,而更远的尽头是树与山丘。依着左边的山脚——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有一口井、一围羊圈与一枚石砧,蜿蜒的曲流从山上流至其间,优雅地避开它们、潺潺流淌着直到与他右后方的田地沟通。屋顶上的烟已经灭了,那竹扉之下,一个两鬓斑白的老人在门前背着手,似望非望地站着。沿山边缘的茂密树木走去,他怯怯地躲在林叶里,不声不响地绕到平房的竹栅栏旁,往门口探看去,发现老头子只是在看山。
他先开了口,那老人惊叹一声,回过头,而后上扬的眉毛落下,笑了起来。他问:“是叫南阳吧。”小孩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对眼前这个眉开眼笑、白发苍苍的老人感到好奇。
“我以为你父母也会跟着来的。”
“他们都有城里的事要干,先一步回去了。”他解释道,似乎不想让人怪罪自己的父母。
“好啊。喔!你肚子饿了吧,快进来吃些东西。”他一边牵握起孩子白皙的手,一边慈祥地向他介绍起自己:“我叫石权。你喊我石爷爷和石医生都可以,随你喜欢吧…”
他象征性地嗯了一声,听着医生沙哑而爽朗的笑声,触摸干皱的手指,突然间视觉晃荡起来。也许是阳光太毒辣了,或许是自己的病复发了,一瞬间感官变得模糊,眼前满是从屋檐垂下的绿蔓,瞟向院内菜地里青翠的豆芽,白雀倏地掠过,尖锐的蝉鸣又起,门帘忽前忽后地飘扬,醉醺醺的小屋和着山头旋转起来。不行,要晕倒过去了。昏昏沉沉的午阳浸入了云之间,青蓝的苍穹淡淡的,只听见老人关切的声音此起彼伏...
要睡着了。
梦中出现了马车,渐行渐远去;自己背上小包,往相反的路上跋涉。似乎,就这样离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