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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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光初现，长宁猛然睁开眼，身旁早已没有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心跳平稳，四肢康健，看来自己没有遇害。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不明声响，长宁下意识侧身躲闪，一颗石子轻轻掠过，刚好落在他身侧。抬眼望去，折枝于崖上向他招手。
不知他是如何上去的，下意识看了看他身下，并没有尾巴，长宁收起好奇的目光，运功落点于凸起的岩块，三五步便跃上悬崖。
离了涧中，便又是一片无垠的山林，一只黑色的枭无声盘旋于山林之上。这种猛禽昼伏夜出，平常极难见到，此刻竟像鹰一般于白天大摇大摆，长宁不由好奇地多看两眼。
“刀拿出来，跟上。”折枝拉回他的注意力，动身走向丛林。
“做什么？”长宁一边掏出刀，一边好奇地问到。
“打猎。”
无言地跟在折枝身后，长宁打量着折枝的背影，真的没有尾巴，一身灰褐色短打，藏不了狐狸的大尾巴。确认完后，他不禁哂笑自己一时间失了心智，竟自己脑补出一桩怪力乱神的事情，世间哪里来的妖怪？
便是折枝真是妖，他又当如何？无论如何自己还是被他拿捏着。握紧手中短刀，长宁心想:只有杀了折枝，他才能获得自由。不过蛊毒因人心念而催动，着实诡异难缠，若不能一击致命，一旦折枝催动蛊毒，他也会跟着死，还是不要轻易冒险为好。
思索间，折枝突然停下脚步，长宁心里咯噔一跳，却原来是发现了猎物——一大一小两只低头觅食的鹿，他不禁松了一口气。
不过折枝却面色凝重，他并未看那两只鹿，而是盯着另外一处方向。长宁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刚刚看见的那只黑色的枭无声无息地停在树干上，一双乌黑的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树下的草丛，与折枝盯着同一个地方，细看之下，他才发现那里竟然藏着一只虎！
折枝拔出袖剑，蹲下身缓缓潜行，很显然，他的目标是那只虎，而非鹿。
真是不要命了，难不成他还能给老虎下蛊不成？但折枝既然定了目标，必然自有他的打算，长宁只能无奈跟上。
两人悄无声息地绕到虎背后，那只虎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的鹿，浑身的肌肉收紧，只待时机成熟，便会爆发出蓬勃的力量，追上猎物，撕裂猎物。
猎者的身躯聚集起力量，猎物却无知无觉，一场捕杀即将展开。
随着折枝一个手势，长宁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扑到那虎的后背，双手死死锁紧它的脖子，老虎惊怒之下，左摇右晃，翻滚挤压，五脏六腑都受颠簸压迫，一旦脱力松手，便难逃虎口，长宁只得咬紧牙关紧扣双手，根本无暇杀它。
天翻地覆间，那虎发出浑厚凄厉的啸声，一双爪子拍打下来几只黑色的羽毛，竟然是树上那只黑色的枭抓瞎了它的眼睛，这虎发了疯满地打滚，四处冲撞，浑浑噩噩间被折枝精准地一刀抹了脖子，渐渐失了力气，最终轰然倒下。
随着老虎咽气，长宁也终于松了气，瘫倒在地上，折枝将他拉起来，细细检查过，只有些许擦伤，便提着刀去砍树枝，那只枭轻轻落在他的肩上，将头蹭了蹭他的脸，得到他一个抚摸，便展翅飞走了。
长宁看得怪稀罕，“这是你驯养的枭吗？很有灵性。”
“是一位前辈的枭，我不曾养过它，它却养过我。”
“哦？一只枭如何养你？”
“陈年往事，不提也罢。”折枝埋着头将老虎绑在树枝上，“来试试看好不好抬。”
看来折枝并不愿意提及那件事，长宁不多问了，伸展了下筋骨，与折枝一同抬起这只半人高的大老虎。
为何要带这虎？”
“长宁，你觉得行走江湖需要什么？”
“武功吧，江湖险恶，只有有实力才能生存下去，原来如此。”长宁恍然大悟，“我们初入江湖，带一只死老虎便是彰显武力，叫旁人不敢随意找麻烦”
长宁自觉自己领悟到精髓，折枝却沉默了片刻，道:“也有几分道理，我打虎，只因这山林中，它值钱而已。”
“……”
长宁想起来，折枝确实身无分文，而他更是身无长物，唯一一把值钱的短刀，还是折枝给的。
山中可幕天席地，靠山吃山，但山下可没这么方便了，两个穷光蛋，没有钱，寸步难行。
两人下山途中，顺手又捉了只野鸡，折枝将一把刀鞘扔出去，砸到野鸡头上，趁着野鸡晕晕乎乎间，长宁便运起轻功扑过去，两人配合默契，动作一气呵成。
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村子，折枝将野鸡换了一套粗布衣服和两顶破斗笠。
长宁身上那套质地极好的丝绸衣物，被他面无表情地扔进了农家灶中，烧得一干二净。
接着折枝又租了一辆牛车将老虎拉到城里，租金是赊的。
一见到陌生人，长宁便全程是根听话的柱子，不言不语地跟在折枝身后，看他像个熟练的老猎户处理事情。
两人带着老虎来到一家专卖稀奇野物的店，这次折枝并没有主动前往交涉，而是把目光转向长宁。
长宁迟疑地指了指自己:“你是要我去卖吗？”
折枝点了点头。
长宁不想去，眼神哀求折枝，不过折枝并不理会，显得十分强硬。
长宁于是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店铺，仿佛是在进魔窟，然后他进去了，就像被魔窟吞噬了一般。
折枝在店外与车夫一起守着老虎，在他进去之后，冷硬的表情骤然瓦解，流露出一丝忧虑。
店内的掌柜见他进来，眼皮也不掀一下，只顾自己埋头算账，他愣愣地站在店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掌柜的好像并不想搭理人。
踌躇片刻，他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开口。
“掌柜的！我家小姐要的雪狐皮到了吗？”
一道高亮的声音响起，一个丫鬟打扮的绿衣女子走了进来，打断了长宁好不容易开口的勇气。
掌柜的闻言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热情道:“自然是到了，这可是我特地托人从昆仑带来的好货，包你家小姐满意！”说着从柜中拿出一个厚厚的包裹，打开来是油光雪亮的皮毛。
那丫鬟验了货，满意地付了两个金锭，掌柜的喜笑颜开，连连奉承。长宁在一旁觉得自己待在这里十分多余。
掌柜的笑盈盈将丫鬟送出门，那丫鬟路过长宁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对掌柜说:“你这店里怎么还有乞丐？杵在这里好生碍眼。”
“害，我这不是刚刚忙着嘛，他进了店里不声不响，便没空理他，这就赶他走。”
长宁听到这番言语，感到十分难堪，这位姑娘与他无冤无仇，说话却如此刻薄，掌柜的也是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做派，他一点也不想与这人做生意，内心抓狂似的想要逃离这家店铺，但是折枝给的任务……
他僵直在店内，掌柜的送走丫鬟之后，便没好脸色地问他来干什么，说这里不招工。
长宁忐忑道:“我，我不是来讨工作的，今天打了一只虎，你这里收不收？”
“虎？”虽不说多稀罕，但也很少有货，掌柜语调微微上扬了一下，打量着这个看起来缺根筋的青年，不动声色道，“我要先看看货。”
长宁将他领到车前，掌柜的眉头紧缩，看起来不甚满意:“这虎太大了，一时难以出手，不好卖啊，这大热天的，也不好保存，你从山中拉过来，未做处理，肉质也不新鲜了，这皮毛颜色也不够纯正……”将车上的虎从头到尾数落了一遍。
长宁听得晕晕乎乎，看来这虎并不好，很鸡肋。
折枝在一旁一言不发，赶车的车夫却不满道:“这虎皮毛油光水滑的，看这切口平整，一刀毙命，是块上好的皮子，这才过去多久，哪能那么快坏掉，你讲的可没道理，小兄弟，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是吗？”长宁觉得车夫说的有道理，这掌柜的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你懂什么？这都是表象，这虎现在看着是个好的，但我卖给客人，可是要经过层层处理的，每层处理它都会变个样，那品质好不好，你可没有我清楚，不懂就别胡说八道了。”掌柜的三言两语讲车夫堵回去，邀请长宁进屋详谈，“小兄弟，你这虎我收了，外面日头大，咱们进去再简单谈谈，我让伙计把虎运进去，这笔生意便成了。”
长宁想好歹是能卖出去的，看了一眼折枝，折枝无声道:“二十两。”他得了准信，便跟着掌柜的又进去了。
店外，伙计将虎搬走，车夫惋惜地对折枝道:“那掌柜的老奸巨猾，这位小兄弟一个人去谈，定要吃亏的，你们这是羊入虎口了。”
“你也看出来了，这孩子不善与人交际，他总要学会这些东西，早些吃点小亏也没什么。”折枝意味深长道。
外面两人的交谈长宁不知，此刻他正在遭受掌柜的语言洗礼，掌柜的不再数落那虎的问题，而是向他诉说着卖掉这只虎会有多么不容易，成本有多高，买下这只虎他也很难，看长宁打虎不易，他便义不容辞地收下，替长宁了却一桩心事，只是他赚无可赚，给到最高价，五两银子，全城就他这里最划算了。
长宁总觉得哪里有问题，但是又不好出言打断掌柜的声情并茂的自白，只能被迫听下去，听到最后，仿佛自己手里的虎是块烫手的山芋，掌柜的好心接过，叫他不好意思管这块山芋卖多少钱，最终他带着满脑子浆糊，揣着五两银子出了店门。
车夫大哥等候多时，折枝让长宁多付了一笔车钱，他便摇了摇头赶着车走了，剩下两人大眼瞪小眼。
长宁将剩下的银钱递给折枝，尴尬道:“折枝，对不起，我搞砸了。”
折枝不甚在意道:“你收着吧，省着点花还能过几日，今后的衣食住行，便由你来张罗。”
“啊？”长宁瞪大了双眼，今日与掌柜的交涉，便耗去他全部心力，今后还要日日如此吗？简直比困在魔教还痛苦。
“走了，去找家客栈，好好歇息一番。”折枝说着便自顾自走了。
长宁连忙跟上，生怕一个人被丢在这市井之中。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下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