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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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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儿是被脖颈处的一阵凉意惊醒的,睁眼便是一张颇为邪性的脸,那位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将他揽在怀里,正垂着眼为他的后颈擦药膏,见他醒了,那张寒冰似的脸顿时春暖花开,露出温和的笑来。
宁儿见到这副神情,非但没有丝毫开心,只觉得一阵恶寒。心中对生人的抗拒和害怕与生人对峙的情绪相互拉扯,许是和这位教主接触过多,已经有些微习惯,他终究是克服了心中的畏缩,扭了扭手腕,运起内力,趁其不备,一掌将他推到了地上。
猝不及防被掀翻在地,裘千嶂震惊不已,没想到一直以柔弱示人的可人儿会有这等武力。这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不知瞒了他多少事,耍得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青年才俊团团转,真是欠调教。想到这里,他的脸色不由得阴沉下来。不过,这桀骜不驯的野马儿正是合他的胃口,总归是逃不出他手掌心的,转念间,他的心情又好起来。
外面侍从听见动静,问道:“教主可有事?”
“无事,退下吧。”勾起一抹以为不明的笑容,裘千嶂拍拍衣袖站起来,道,“宁儿今日受惊了,我改日再来看你。”
宁儿木着脸看着裘千嶂变换的脸色,直觉这人接下来不会让他好过,待这人走后,他才将颤抖的手敛在衣袖内,细细观察自己所处之地。
这屋子是内外套间,雕花的拱门、刺绣的屏风和丝质的帷幔是若有若无的隔断,摆满珍器的博古架、柜门紧闭的高矮立柜以及他所处的拔步床安置得错落有致,可见设计者之用心,这样一间屋内也能达到移步异景之效。
抬头望向隐入阴影中的房梁,宁儿心里冒出个想法:这里很好藏人啊。
凝神静听片刻,确定房内没有其他人后,宁儿轻轻下了床,将房内的每个角落一一审视。走到门口,察觉到门外有两人在值守,他默默地退了回来。来到另一个方向的窗前,窗户没有锁,外面没有人,他轻轻地推开窗,一抹落日余晖瞬间洒落一室,他眯了眯眼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照,只见远处斜阳坠落西山,四周是树木楼阁,遮挡了大部分的视线,看着地上拉得极长的影子,只能判断这魔教约莫是在座较高的山上。
要不要直接从这里出去呢?可是如今人生地不熟的,若是刚翻出窗外便碰见人怎么办?想到那副场景,他不由得尴尬到头皮发麻。可是不尽早逃走的话,就可能要时常面对裘千嶂那张脸,今天他还说要与自己成婚,虽然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但是他还是知道一些常识,那成婚可是要日同食夜同衾的!
想到这里,宁儿打了个寒颤,权衡利弊之后,他一抬长腿跃过窗台,果然天不遂人愿,甫一落地,便闻不远处有人冲他叫:“夫人!”是巡视的魔教弟子,视线交错,宁儿头脑发懵,一时间僵在原地。
那弟子话音未落,便突然倒地,从他背后露出一张见过的脸,是在婚宴上拦住他去路的白衣剑客,据说是什么江湖第一剑——秦昭。
敲晕了巡视的弟子,秦昭敛去一身肃杀,刚毅的脸上露出十分柔情:“宁儿,我来救你了。”说罢,便又要上前执他的手,却扑了个空。
宁儿戒备地瞪着这人,他知道当务之急是离开魔教,但是他也不喜欢秦昭,不想和这人有接触,他可以转身就走,但是如果秦昭从后面扑上来怎么办?距离还是太近了,这样很危险。
于是两人只能这样僵持着,秦昭进一步,他便退一步。
秦昭看着他陌生的眼神与戒备的姿态,叹了口气道:“我知晓了你不愿与我有牵扯,我也可以将你带回藏剑山庄,宁儿,你当信得过我,咱们速速离去,迟则容易横生变故。”
听到藏剑山庄,宁儿皱眉,那个闹哄哄的地方他更不喜欢。
秦昭见自己一番劝说反而让眼前人更排斥了,不由露出难以置信,痛心疾首的神色:“你不愿回去吗?你……难道你真的中意的是那个魔头!”
宁儿继续皱眉,事情不太妙,他感觉这位江湖第一剑有疯癫的前兆,那双发红的眼让他非常害怕,仿佛陷入无边的深渊,在一片黑暗中恐惧的种子在心脏上生根发芽,将心脏挤压粉碎,再迅速吞噬掉他的血肉。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我、绝、不、容、许……”
明明很害怕,很慌张,但是那道声音却很坚定,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绝不容许!”
“绝不容许!”
“绝不容许!”
“……”
绝不容许什么?究竟是什么?
“宁儿……”
“宁儿……”
宁儿是谁?
“宁儿!”
吵……
“宁儿,你怎么了?”
似乎很多人对我叫宁儿,那宁儿就是我?
宁儿清醒过来,放下不知何时抱着头的双手,这才发现自己正被秦昭虚抱在怀里,他此刻想着刚刚闪现的那句话,盯着秦昭那因为着急悔恨而更加发红的双眼,并没有丝毫异样的感觉。
秦昭揽着他的手十分僵硬,这位正直的剑客私心里想要将心上人用力拥入怀中,但是他的理智与道德迫使他遵循心上人的意愿放手。
望着宁儿发白的脸,他沉痛道:“宁儿,无论你心悦谁,我只会护着你,并不会伤害你,我永远是你的秦大哥,你只管将我当作你的大哥,你再叫我一声秦大哥,好吗?”
“……”
“放眼天下,有何人担得起本尊夫人一声大哥?”裘千嶂缓步走来,嘴角挂笑,但他的眼神却极为阴冷,“秦昭,你可消受不起。”
秦昭将宁儿扶起来,凛然道:“既然宁儿选择了你,我自然是尊重他的意愿,若你敢怠慢他分毫,我定要你好看!告辞!”
“抓住他!”裘千嶂神色一凛。
一声令下,四周草木无风自动,众多魔教弟子如同蛰伏于地的云雀般飞身而出,紧咬着秦昭而去。魔教岂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这位秦大侠既然胆敢闯进来,今日必要脱他一层皮。
将围劫秦昭的任务交代给属下,裘千嶂将目光落在宁儿身上,“好宁儿,本尊不过离开片刻,你便又招惹来一个麻烦,”他一步一步地向宁儿逼近,带着迫人的气势,露出状似无奈的微笑,“你说,我该如何罚你呢?”
“……”
“宁儿,本尊在问你话,你怎么能走神呢?怎么,难不成你还在想秦昭?”
宁儿确实在想秦昭,想他那发红的眼睛,令他初见时十分害怕,那并不是面对生人的紧张无措,而是带着绝望的恐惧,恐惧到心脏抽搐。但是当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再看那双眼睛,并不如何恐惧,所以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感觉那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当他回神的时候,裘千嶂已然失去了耐心,沉着脸意图再一次钳制他。
逃!
我这次不会再被他抓住了,宁儿心里想。他缓缓后退,但是裘千嶂速度极快,两人的距离越来越短,就在那只手即将碰到他衣襟的时候,他猛然侧身避开,随及足尖轻点,跃入空中,借力于低矮的灌木,俏丽的花枝跃上屋脊,将魔教地形面貌尽收眼底,然后朝着一处险峻山林前进。
居然躲过了,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啊,裘千嶂攥紧抓空的五指,也不生气,看着宁儿越来越远,但是他注意到他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想:本尊看中的宝贝,就没有得不到的。随即飞身紧随其后。
宁儿逃了没一会儿便感觉有些乏力了,借力的时间间隔与距离都越来越短,裘千嶂一直气定神闲不紧不慢地跟着他,如同耐心的猎手,等待猎物挣扎完最后一丝气力,再给予致命一击。
“宁儿,你走不掉的。”
“宁儿,跟我回去。”
“你这是何苦呢?宁儿明明说过十分倾慕本尊,江湖内外无人比得上本尊风姿,能死在本尊手里都是你的荣幸,现在却避我如洪水猛兽。”
“宝贝……”
即使知道自己逃不掉,但宁儿还是倔强地不肯停下来,不过到底是被裘千嶂那些虎狼之言惊到,他无法想象自己能在何等情况下说出那样的话,脚下一不留神便从枝头摔落。
但是他反应极快,瞬间做好了落地的准备,不料却被裘千嶂在半空中接住。
“看,你果然还是要对本尊投怀送抱。”
“……”
“以防你不乖,本尊只好再让你稍稍吃些皮肉苦了”
裘千嶂又露出那副无奈的表情,瞬间抬手封住了宁儿的穴道,再一次把他敲晕了。
看着昏迷在他怀中的宁儿,裘千嶂心情极好。今日宁儿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他的认知,强劲的内力,敏捷的身法和上乘的轻功着实让他吃惊,以他的眼力,以往那些日子竟没发觉分毫,不过越是这样,他越是兴奋,如同探寻一个充满惊喜的宝藏,他要把这个宝贝抓在手里,一点、一点地剥开他的伪装,露出那毫无保留的内里。
不过事实证明,要牢牢抓住这只小野猫,需要采取一些强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