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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

  •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下去了。

      柳落月暂时收了要逃走的心思,安心坐在床上养伤养病;过了几个月,柳落月总算是能稍微走动走动了,依旧是早起吊嗓子,唱得最多的还是《霸王别姬》和《贵妃醉酒》。

      他总想着以后肯定还有机会给许安尘再唱一次。

      哪怕只是他在台上,许安尘在台下。

      忍冬和半夏其实很怀念那段学唱戏的日子,再加上柳落月性子温和,他们俩个很快又和柳落月熟络起来,整天就缠着他学戏;柳落月有精力的时候也愿意指点指点他们,带着他们一起吊嗓子练功。

      但他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很好,不仅站久了眼前发黑,有时候连坐着都会头晕眼花的,所以他为数不多意识很清明的时候,基本都耗在院子里做相框了。

      那张图纸一直都放在柳落月的行李箱里,当时冥昭熙带他走的时候,顺手也把他的箱子也拎上了,所以图纸到现在还在柳落月手里。他想着没办法拿去给西湖旁边的师傅做了,不如他自己动动手吧。

      他从前没学过木工,本来是打算自己摸索着来的,却没想到忍冬会做一点木匠活,于是他就跟着忍冬学,慢慢地也做出了一个雏形。

      到了雕刻蔷薇花的那部分,忍冬就帮不上忙了,只能在旁边看着柳落月费劲地刻木头。

      又是一个下午,忍冬和半夏趴在桌边看柳落月刻蔷薇花。

      柳落月低了半天的头,眼前又开始发花了,脖子也开始酸痛得不行,再加上手腕上的那两个银铐叮当乱响惹人心烦,他只好直起身子,斜斜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稍作休息。

      “师父手上的银环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来啊?”忍冬看着柳落月手腕上被磨出的细细的红痕,忍不住开口问道。

      “不知道,”柳落月淡淡地说,“这是门主说了算的。”

      “那为什么非要用蔷薇花做装饰呢?比它好看还好雕的花多的是,怎么就偏偏选上它了?”忍冬看出柳落月对那个银铐的抵触,便赶紧换了话题,,“光是这朵花就刻了两周了,另外一个还得再要两周。”

      “他喜欢蔷薇花,”柳落月睁开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

      “他是谁啊?”忍冬的好奇心一直很重,况且他从来没听柳落月讲起过他自己的事。

      “一个……故人。”

      “故人?他去世了吗?”

      “没有,只是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不会的师父,只要人还活着,无论早晚,总可以再见到的。”

      柳落月坐直身子,看着眼前这个乐观又固执的男孩子:“那我借你吉言。”

      半夏见柳落月没有生气,突然也问起问题来:“师父,你手上的这个印子是怎么来的?”

      柳落月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无名指,然后轻轻把右手盖在了上面:“从前戴过一段时间的戒指,大概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戒指?”半夏眼睛微微发亮,“我也想要戒指,但忍冬非说我还小,要等再大些他才买给我。”

      柳落月没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下意识地摩挲着那处浅浅的印子。

      “那现在怎么不戴了?”忍冬插话道。

      “不好意思再戴了,”柳落月凝视着相框上的蔷薇花,“是我害了他,如果没有我,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找他麻烦。”

      忍冬沉默了一下,随即问到:“那师父受罚,是为了他吗?”

      半夏在桌子底下起掐了一把忍冬的胳膊,示意他别乱说话。

      这段时间,柳落月极力地在把许安尘藏在心底,不让那些过分美好的回忆翻上来。他想用现在平淡的日子麻痹自己,因为他心里明白,自己以后的日子大抵都是这样一个人了。

      但这几个问题轻而易举地就牵动了他的情绪,就像是镜子一样的海面,看似平静,但其实一点很小风浪就能掀起极大的波澜。

      他没说是或不是,只是说了一句:“我真的很想他。”

      “这话从咱们素来冷漠的柳公子嘴里说出来,倒真是挺难得的,”木昔音提着药箱走进来,朝忍冬和半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俩到别处玩去。

      半夏会意,拉着忍冬的手往偏房里去了。

      木昔音看着他们俩的背影:“我这两个徒弟怎么样?”

      “挺好的,木医生坐,”柳落月拉开旁边的椅子,“劳烦你每天来看我。”

      “那倒不麻烦,”木昔音扯过柳落月的手腕,在他的脉上搭了搭,“还行,没往坏了发展,但也没见好,你说那会儿好像也没怎么吃药,身体倒也还行,怎么现在就死活不见起色?”

      “那会儿,”柳落月轻轻叹了口气,“不是有安尘在吗。”

      柳落月才发现,原来许安尘这个人早就彻底地嵌在他的生活中了,无论他的什么都有许安尘的参与;就连关于他长大的北平城的回忆,也全都变成了哪些地方是他和许安尘十指相扣着走过的。

      对啊,不是说十指相扣着一起走过的情侣,这辈子都不会再分开的吗,那他和许安尘怎么……

      木昔音看着柳落月微红的眼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只能沉默着低下头去看别处。

      他瞥见柳落月手腕上的两道红痕,便想转移一下话题:“这个银环也磨成这样吗?要不我给你里面再垫些纱布?”

      “不麻烦你了,”柳落月回过神来,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银铐,“无时无刻的戴着,就算是绸子做的也早晚会磨成这样。”

      木昔音一时语塞,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但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起来跟他告别:“那我先走了,等会儿门主好像要过来。”

      果然,他前脚刚出门,冥昭熙后脚就跟了进来。

      “落月,这几天怎么样?”冥昭熙还是毫不客气,直接坐在了柳落月旁边的椅子上,很自然地抬手去摸柳落月搭在膝上的手。

      柳落月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挺好的,许安尘那边是有什么消息吗?”

      冥昭熙动作顿了顿,克制着没发火:“是,他倒是真被上天眷顾,这会儿都好得差不多了,今天晚上就到北平。”

      “他回来了?”柳落月坐直了身子。

      “嗯,许府里头已经开始准备迎接他了,食材一车一车地往里边送。”

      柳落月沉默了一会儿,艰难地开口到:“冥昭熙,我想去见他。”

      “你可别发疯,你忘了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了?“冥昭熙沉了脸色。

      “我不去找他,你让我再唱一场戏,我远远地看看他。”

      冥昭熙看着柳落月的神情,心里微微一痛:“落月,我之前没跟你说,淬血门这些日子出了很大的问题,毁星阁那边的情报总是出错,导致最近的大多数任务都出了差错,但一时又查不出是谁动的手脚。”

      “然后呢?”柳落月预感到冥昭熙要说的不是什么好事。

      “然后……然后北平城里现在到处在传,说你身体欠佳,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出来唱戏了,”冥昭熙犹犹豫豫地往下说着,“所以,我就趁着这个风,把梨园转手了。”

      “什么?”

      梨园是柳落月以后唯一有可能再见到许安尘的地方,现在冥昭熙却告诉他,这个地方没有了。他心口处烦闷得难受,一时间喘不过来这口气,剧烈地呛咳起来。

      “落月,落月,你没事吧?”冥昭熙就是怕柳落月受不了这个消息才一直没跟他说,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出来了,没想到还是这样的结果。

      柳落月自顾不暇,根本没理会他说了什么,一把抓过旁边的手帕,弯下身伏在桌子上,一声接一声地呛咳。

      忍冬和半夏一直在偏房里偷偷看着,一时也顾不得冥昭熙还在不在,直接打开门冲了过来。

      忍冬一眼看出柳落月的情况并不好,赶紧蓄起内力在几个穴位上敲了一遍,然后很紧张地看着柳落月,准备随时奔出去把木昔音叫回来。

      好在柳落月慢慢地止住了咳嗽,一边伏在桌子喘息,一边把手里的手帕揉成一团,但冥昭熙还是看到了上面殷红的血迹。

      “落月他……”

      忍冬自然也看到了,所以很生硬地打断了冥昭熙:“师父身体还很虚弱,请门主别再刺激他了。”说完他便低声嘱咐半夏去叫木昔音,然后自己把扶着柳落月往屋里走。

      柳落月走了两步就停住了,转过身来,声音沙哑着问冥昭熙:“卖给谁了?”

      “不知道……里面的东西都清干净了,就随便找了个出价高的……”冥昭熙心虚得要命,很小心地回答着,生怕柳落月再来这么一回。

      柳落月倒也没再继续问下去,只是闭了闭眼睛:“门主慢走,不送。”说完他就倚着忍冬,慢慢走回屋去了。

      冥昭熙本想追上去,但还是在半路就停下了脚步,看着柳落月的背影消失在了门里。

      木昔音本就没走远,所以赶来的很快。好在他熟悉柳落月的状况,很快就开出药方来让半夏去煎药,自己又趁着煎药的空当给柳落月施了一回针;等药端过来的时候,柳落月已经意识昏沉了,木昔音费了好大的劲才给他喂进去。

      “你们别出去乱跑了,就在这儿看着他,我等会儿去镜鉴堂办事,他有什么问题立刻去叫我。”

      “是,”忍冬一边答应着,一边送着木昔音出门。

      木昔音好歹也教过忍冬一段时间的,他一眼就看出忍冬欲言又止:“想问我什么?”

      “啊,没什么没什么,”忍冬被看穿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好奇饕餮护法怎么对师父那么好。”

      “我欠他的,”木昔音言简意赅地回答。

      忍冬没敢再往下问,赶紧闭上嘴把木昔音送了出去。

      柳落月当然对这一切都不知晓,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意识一点一点地飘离。

      他感觉自己站在悬崖边,正慢慢往前走着。眼前是一片浓雾,什么都看不清。

      刚开始是他一个人,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害怕一个不小心就会摔落,摔得粉身碎骨。

      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所以一直犹豫着要不要再试探着走一步。当他在动摇的边缘,马上就要迈步时,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落月,别怕,明天见。”

      是许安尘的声音。

      他一瞬间就放松下来了,因为许安尘就总是支持他护着他,不让他受一点伤害。

      柳落月毫不担心地往前走,再往前走,总觉得许安尘就在前面张着双臂等他;可他最后却是一脚踏空了,直直地从悬崖边坠落了下去。

      凄厉的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着,他看见眼前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湛蓝变成了血红;那种颜色他很熟悉,是他在杭州的院子里看到的最后的景象,他死都忘不掉。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时候许安尘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他企图抓住什么东西减缓一下坠落的速度,却发现身边连一根树枝都没有。

      在落地前的那一瞬间,他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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