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尘》冬月结

3、第三章

　　柳落月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卧房里，后背上伤也被包扎好了，他心下一松：好在冥昭熙没关他禁闭，不然可能一睁眼就发现自己到了奈何桥边上了。

　　“你肩上被李致远那孙子刺了一刀，为什么不告诉我？”冥昭熙端着药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床边。

　　柳落月几乎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他有洁癖，不喜欢别人坐他的床。他曾经婉转地和冥昭熙提过几次，只是冥昭熙从来没当回事。

　　“伤得不重，”柳落月淡淡地说。

　　“不重？非得给你前后捅穿了才叫重？”

　　“我没那么娇气。”

　　“行，你不娇气，”冥昭熙勾起嘴角笑了笑，他知道柳落月怕苦，“起来把药喝了，哦对了，差点忘了告诉你，之前给你腌的蜜饯吃完了，新的都是按我口味腌的。”

　　冥昭熙口重嗜甜，喜欢吃甜得发腻的蜜饯；而柳落月最讨厌甜的东西，一想到冥昭熙的蜜饯就有些反胃。

　　“你……”柳落月气结，夺过药碗一口喝干。药确实很苦，柳落月喝完之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转过头去不肯看冥昭熙。

　　冥昭熙成功地逗到了柳落月，心里一阵开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小盒蜜饯放进柳落月手里。他看着柳落月有些急切地把蜜饯塞进嘴里，嘴唇沾上了一点蜜色的糖浆，情不自禁地想凑上去再亲一下。

　　柳落月看出了他的想法，急忙往后一闪身：“师兄，你要干什么？”

　　“嗯……没什么，”冥昭熙坐直了身子，这一声“师兄”也让他清醒了不少，他现在心里愧疚，自然也不会强求。

　　“哦对了，李致远那个任务还算做得干净，你出力不少，这次你理应拿最高的分红，”冥昭熙拿出一个沉甸甸的红色钱袋，上面绣着一个穷奇的刺绣。

　　柳落月皱了皱眉，接过来随手放在旁边。

　　“你能下床了吗？能的话跟我去和他们商议一个任务，不能的话我就把他们都叫到这儿来。”

　　“我没事，咱们去吧，”柳落月虽然背上还是有些痛，但还是赶紧翻身下床——要是把人都召过来议事，之后他不知道要再费多少时间打扫房间。

　　淬血门里除了柳落月这个穷奇护法，还有饕餮、混沌和梼杌其他三个护法，平时和冥昭熙一起处理淬血门的事务，有了比较重要的任务也需要他们五个人共同商议。

　　混沌护法和梼杌护法主要在门内训练门徒，饕餮护法是医者，穷奇护法则是带着训练出来的门徒完成任务。

　　穷奇护法负责的事务危险性最高，在四位护法中地位也自然是最高的。

　　柳落月从来都不是嗜血之徒，他是在无可奈何之下进的淬血门，本想当个负责收集情报的门徒保命，但冥昭熙却不这么想。

　　他信任柳落月，也知道他的实力，所以他当上门主之后也不想管柳落月到底是怎么想的，用尽办法逼着柳落月当上了穷奇护法。

　　其他三位护法这会儿已经在正厅门口等候了，见他们走过来纷纷向他们行礼。冥昭熙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去拉柳落月的手：淬血门上上下下都知道他喜欢柳落月，这个时候正需要表现一下。

　　柳落月猝不及防被抓住了手，本能地想把手撤回来，却发现冥昭熙正凶狠地盯着他：“这么多人面前不给我点面子吗？”

　　柳落月被他瞪得打了个寒颤，只能卸了力气任由冥昭熙拉着。冥昭熙一向不理会别人的行礼，拉着柳落月径直走了过去。

　　柳落月平时为人虽然冷淡，但往往待人都很客气，所以无论愿不愿意都会回礼，可他现在被冥昭熙拉着，就只想快步走过去，掩饰自己的尴尬。

　　他走过那三个人身边的时候，瞥到他们脸上微妙的笑容，不禁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冥昭熙这种有点幼稚的行为真的让他头疼。

　　“你手好凉，我先给你暖暖，回去多穿点，”冥昭熙攥紧了柳落月的手。

　　“嗯，”柳落月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要不是考虑到冥昭熙喜怒无常的脾气和自己身上的伤，他现在就想把手抽回来然后再跟冥昭熙吵一架。

　　冥昭熙拉着柳落月进了议事厅，直到几个人都落了坐才放开他的手。

　　冥昭熙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本座最近接到一个棘手的任务，有人花了大价钱要许安尘的命和许家的情报。本座上回特意安排了那个许安尘过来听落月的戏，想必你们都见过他了。”

　　“可是门主，这不就是寻常的任务吗？”混沌护法接话到。

　　“任务是寻常的任务，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许家防范极严，我们拿不到许家的任何信息，甚至连一个详细点的平面图都没有，所以我们现在既没法动手，也没法获取情报。”

　　“竟然还有我们探听不到的消息？这当家的许老爷本事不小啊，”梼杌护法听得这话也开了口。

　　“正是，所以本座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咱们的人安插进许家。”

　　半晌，饕餮护法张了张嘴，好像有什么要讲。

　　“饕餮，你有什么主意吗？”冥昭熙除了柳落月以外最信任的就是饕餮护法了。

　　“这个……其实属下有个想法，不知当讲……”

　　冥昭熙沉了脸：“别废话，你要觉得不当讲就不必讲了，想好了再说。”

　　“是是是，属下上次在梨园，见那许安尘对穷奇挺上心的，所以穷奇要是能想办法混进许家……”饕餮没敢往下说，小心翼翼地去看冥昭熙的脸色。

　　“你明知道许安尘对落月上心，还打算把他往许安尘手里送？”冥昭熙瞬间竖了眉毛。

　　三个护法见状纷纷站起来：“门主息怒。”

　　作为当事人的柳落月却还是稳稳地坐在椅子上，端了一杯茶慢慢喝着。

　　“你别喝了！倒是说句话啊！”冥昭熙看见柳落月还是一副悠闲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柳落月愣了一下：“我？我听师兄的安排就是了，其实饕餮说的也是个不错的方法，你不应该对他动气的。”

　　其实柳落月看得出来，冥昭熙也没别的好办法，只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儿。

　　“罢了罢了，你们先起来吧，”冥昭熙脸色稍霁，挥了挥手，“本座是怕许安尘对落月图谋不轨。”

　　“这个师兄放心，我自有分寸，”柳落月终于放下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到。

　　“也是，在洁身自好方面还真没人比得过你，”冥昭熙莫名想起了柳落月断然拒绝自己的样子，又阴了脸色。

　　他又想了想，似乎也没有更好了计策了，于是便拍了板：“那这样，下次落月去唱戏的时候，本座想办法让许安尘买下他。买主花了极高的价，既要情报也要人命，而且还关系到落月的安危，所以这个任务不要着急完成，一定求稳，绝对不可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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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许安尘见过柳落月之后，就满脑子都是他的样子，怎么忘都忘不掉。

　　柳落月的桃花眼，柳落月微微抿着的薄唇，柳落月有些疏离却实在好看的笑……许安尘觉得自己的魂似乎已经被柳落月这个人勾走了。

　　许安尘平时也没少跟姑娘小倌喝过酒，好像谁也没有给他留过这么深的印象。

　　他越想越怕柳落月被别人买去，他决定早些回家跟父亲说一下这件事。于是许安尘晚上没像往常一样在青楼喝酒，早早回了家。

　　“父亲，您知不知道咱们北平有个很有名的唱京剧的伶人，叫柳落月？”

　　“不知道，你问我这个做什么？我跟你不一样，家里生意忙得要命，哪有时间出去闲逛？”许老爷正吩咐管家去把牛奶热了端过来，不耐烦地回答。

　　“您真的应该去听一次他的戏，他唱的《霸王别姬》真的绝了。”

　　“我没兴趣，这么晚了不休息，来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而且回了家也不知道换掉外面的衣服，一身的酒味，”许老爷虽然宠许安尘，但对他这些生活习惯是恨铁不成钢。

　　许安尘露出讨好的微笑：“那我给您揉揉肩吧。”

　　“别来这套，”许老爷手一挥挡住了他，顺手接过了管家送过来的牛奶，“有什么事直说，我要睡觉了。”

　　“我想把那柳落月买回家来。”

　　“什么？”许老爷把手里的杯子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放，“许安尘，你平日里天天和这些人混在一起也就罢了，还想买回家来？”

　　“不是，我……他跟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他是能带着你在家好好念书还是怎么？”

　　“我……”许安尘脑子飞快地转着，“您要是答应我，我以后真的好好在家做事，再也不去青楼喝酒了，也不在外面闲逛了！”

　　“不去青楼在家守着那个男戏子？这比你去青楼还让我不放心，而且你让林家小姐怎么想，”许老爷动了气，“你愿意去听戏我不管，你要是敢把他带回来就别怪我不客气！”

　　“不是，我都说了那林家小姐我不喜欢，我……”

　　“胡说八道，你给我出去！”

　　许安尘见父亲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说什么，沮丧地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你一说这事儿我想起来了，”许老爷揉了揉太阳穴，叫住了许安尘，“明天你就去跟林家小姐吃个午饭，推脱了好几次了，你觉得好意思，我脸上可挂不住。”

　　“是，父亲，”许安尘虽然一点也不想见那位林小姐，但见许老爷还在气头上，只好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中午，许安尘如约走进了许老爷为他们预定的西餐厅，发现林家小姐林惜意已经坐在桌边等他了。

　　“林小姐好，抱歉我来晚了，”许安尘客气地道了个歉，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没事，是我来得早了些，”林惜意笑道，“而且还要多谢许叔叔和许哥哥请我吃饭。”

　　“应该的应该的，”许安尘继续客气地笑着，抬手把菜单递给林惜意，“看看你想吃什么，别客气。”

　　林惜意抿嘴笑了笑，接过菜单低头看了起来。许安尘对这顿饭原本就毫无兴趣，随手翻了翻菜单就放下了，悄悄抬头观察了一下正在认真看着菜单的林惜意。

　　林惜意是许老爷一位合作伙伴的女儿，而且林家和许家向来关系融洽，再加上许安尘的母亲与林惜意的母亲都来自杭州，所以无论是许林两家，还是北平的其他人，都觉得许安尘和林惜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安尘虽然对林惜意没什么感情，但也不得不承认林惜意很漂亮很有气质，举手投足间都能看出她是个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小姐。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