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尘》冬月结

2、第二章

　　屋里很黑，几乎什么都看不到。柳落月才刚刚站稳，就发现一柄细刃的长刀微微反着光，朝他喉咙刺了过来。

　　这一下刺得刁钻，柳落月躲闪不及，只是避开了要害，但长刀却直接刺进了他的右肩。

　　柳落月皱了皱眉，疼是其次的，主要是他惯用右手，可他右肩被刺了不算浅的一刀，胳膊完全抬不起来。

　　房间的灯突然大亮，柳落月眯了眯眼睛，发现刚刚刺出这一刀的正是李致远本人。

　　李致远大概此时觉得自己性命暂且无忧，开始有些得意忘形起来：“夫人看我说得如何？这淬血门真是不堪一击，如何要得了我们的性命？”

　　那李夫人平日里对这些事了解得不多，完全是个无条件崇拜自己丈夫的人，有些得意地应和到：“夫君说的是，淬血门也不过如此嘛，身手还不比你好。”

　　柳落月趁此机会缓了口气，悄悄用左手封住几个穴位止血，然后把剑换到了左手上。

　　李致远听了这奉承的话之后更是得意，抬头看到柳落月左手执着剑立在窗边，不屑到：“怎么？你右臂已经废了，还想杀我？”

　　柳落月没回答他，只是盯着他。

　　李致远被看得心里发毛，回头看了看自家夫人崇拜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伸手想要扯掉柳落月遮住脸的黑布，想看看从来都以黑布遮面的淬血门杀手究竟长什么样子。

　　他走近了，发现柳落月身子疼得发颤，一副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心里又得意了起来，把长刀贴近柳落月的脖子：“你要是告诉我是谁买你们来杀人的，我或许还能发发慈悲，放你一条生路。”

　　“你手上沾了多少无辜的人命你不知道吗？”柳落月压低声音说道。

　　“无辜？他们可不无辜，一个个的都嫉妒我，在暗地里算计我，他们不死我就得死，我凭什么给他们留活路？”李致远咬牙切齿道，“而且你少在这里跟我说人命，你手上沾的难道比我少吗？”

　　柳落月冷笑了一声：“那我便不介意再沾上你这一家的了。”

　　他迅速抬手，一剑挑开了李致远横在他身前的长刀。李致远被震得后退了几步，有些惊惶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似乎感觉到了眼前这个黑衣人周身散发出的一阵阵的杀气。

　　剑在柳落月手里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飞快地向李致远刺了过去。

　　李致远一下慌了神，忙不迭地举刀去挡柳落月劈过来的剑，但他怎么也没想到柳落月的左手剑也用得这么顺畅，再加上柳落月这一剑里注了内力，李致远手中的刀竟一下成了两截。

　　柳落月斩断李致远手中的刀之后手中的剑没有停顿，直接转了一个角度，果断地抹过了李致远的脖子。

　　“一见生财，天下太平。”

　　这是李致远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血在一瞬间喷了出来，柳落月闪身避开，接着一个转身利落地切断了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夫人的喉管。

　　这一切只发生在几秒之间。

　　黑衣翻卷，柔软的衣料再次垂下的时候，就只剩下一片寂静。

　　柳落月利落地解决掉了两个大人，对着大片的血泊无声地叹了口气，提着剑转身往旁边的婴儿床走过去。

　　这是李致远唯一一个孩子，看着也就刚刚足月，而且没有被刚才的声响吵醒，还在酣睡着。

　　柳落月看着那个孩子的睡颜，心里一软，握着剑的手垂了下去，脚步也是一个踉跄——他肩上的伤其实不轻，正疼得厉害。

　　“穷奇护法，楼下的人都解决了，”其余的几个黑衣人陆陆续续都汇合了过来。

　　其中一个见柳落月看着那个孩子犹豫，忍不住出言提醒到：“穷奇护法，这个小孩子也不能留，买主说要李家全家的性命。”

　　“不必说了，孩童何辜，本座把他放去育婴堂门口，你们先回去复命。”

　　“穷奇护法，您忘了上次……”

　　“你是护法还是本座是护法？”柳落月皱了皱眉，打断了他。

　　“您是您是……可要是门主问起来我们怎么回？”

　　“照实说就行，你们不说他也会知道的，”柳落月收起剑，小心翼翼地把裹在那个孩子身上的刺绣襁褓换成普通的床单。

　　一个黑衣人眼尖，看出柳落月的右臂使不上力气：“您受伤了？”

　　“没有，”柳落月有些生硬地回答，“回去别跟门主提这些有的没的。”说完便抱着孩子径直走了出去。

　　“穷奇护法也真是的，他是护法里对我们这些门徒最好的，但脾气也太倔了点，根本不听劝，”一个黑衣人看着柳落月的背影小声嘟囔道。

　　“是啊，他总叫我们惜命，自己怎么不把命当回事啊，门主要是知道他又放了一个小孩子，会不会打死他啊？”

　　“快别说了，咱们赶紧回去复命吧，不然门主生了气，谁都没好果子吃。”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几个黑衣人突然就都住了口，对视了一眼，然后悄无声息地从窗口翻了出去，朝着淬血门的方向去了。

　　他们不会留下任何痕迹或者证据，除了那一片的血腥，等着在未来的某一天被人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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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淬血门坐落在北平城附近的一座山上，依山而建，规模宏大，门规森严，由一位门主和穷奇、饕餮、梼杌以及混沌四位护法管理；数量近千的门徒分工极为明确，各司其职，包括出任务、收集情报、卧底等等。

　　淬血门做的自然就是收钱杀人的生意，尤其从这一代门主开始，他们开始有选择性地接任务，杀的人虽然不都是穷凶恶极，但也至少做过不可饶恕的事。

　　只是淬血门出手基本就是灭门，有错的无辜的统统不放过，所以少有人会赞他们为民除害，大多数人还是会指责他们残忍冷血。

　　柳落月回到淬血门的时候已经快天亮了，他平时身体就不太好，此时又熬了一个通宵，伤口也没来得及处理，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住处的门口，进门的时候却被几个门徒拦住了：“穷奇护法，门主有令，让您回来之后立刻去镜鉴堂见他。”

　　柳落月听得“镜鉴堂”三个字顿了一下脚步，认命似的闭了闭眼，转身往镜鉴堂走去。

　　镜鉴堂是淬血门用于惩罚不守门规和犯了错的门徒的地方，说好听一点是能留给犯错的人一些自省的空间，说不好听一点，其实就是刑房和禁闭室。

　　一个表情有些阴鸷的男子正站在镜鉴堂的门口，冷冷地看着柳落月身形摇晃地走过来。那人就是淬血门的门主冥昭熙。

　　冥昭熙是个喜怒无常的人，上一秒还是笑吟吟的，下一秒可能就阴了脸，一把把人的脖子扭断。

　　淬血门上上下下的人都怕他，什么事都会依照他的意思去办；柳落月自然也怕，只是没那么顺从罢了。

　　柳落月一直是低着头走的，偶然一抬头正好撞上冥昭熙愤怒的眼神，步子一个不稳差点摔倒。

　　冥昭熙上前一步撑住他的身子，顺势把他搂进怀里：“落月现在能耐了，完成任务全凭自己心思，是不是？”

　　柳落月身子一僵，挣扎了两下，想从他的怀里站起来，奈何冥昭熙的胳膊锢他锢得实在太紧；而且他也知道自己放过了那个孩子回来肯定要挨罚，也就没开口说话。

　　“你现在是真的被我宠得上天了？我跟你说话呢！”冥昭熙见柳落月不理会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就窜了上来。

　　“你要罚便罚，我自知有错；你若不罚，能不能放我回去睡一会儿，”柳落月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他明知道这么说冥昭熙一定会更生气，却死活不肯示弱。

　　柳落月知道冥昭熙是喜欢他的，但他一直都只当冥昭熙是他师兄，所以他从来也不会回应冥昭熙的表示。

　　在柳落月看来，若是他不喜欢那个人，就不要给那个人无谓的希望，他对冥昭熙这样，对外面想买他回家的人也是一样。

　　但冥昭熙似乎从来都没有明白过。

　　果然冥昭熙被彻底激怒了，一把扯住柳落月的右胳膊，把他拽进了镜鉴堂。

　　柳落月右肩上才被刺了一刀，这一扯扯得他痛出了冷汗，他咬着牙没吭声。他不习惯叫痛，冥昭熙想不起问他有没有受伤，他也从来不会主动说。

　　冥昭熙把柳落月摔在地上，怒到：“我本想着放你一马，这是你自找的！来人，按门规当罚穷奇六十棍，施刑！”说完便摔门而去，没再回头多看一眼。

　　手臂粗的棍子，第一下就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柳落月右肩的伤口上，柳落月一下就疼得眼前发黑，死死咬住嘴唇，一声不吭；刚打过一半的的时候，他实在撑不住，昏了过去。

　　两个镜鉴堂当值的门徒一时间面面相觑：“穷奇护法身体一直不好，刚刚完成任务怕是又熬了个通宵，要是再打下去会不会出人命啊？”

　　“反正门主不在，平时穷奇护法也没少照顾我们，我们要不就别打了？”

　　两个人看着柳落月已经被血洇湿的后背，也觉得实在是下不去手，便收起了棍子，装作打够数了的样子站去了旁边。

　　过了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冥昭熙阴沉着脸回到了镜鉴堂，没有理会旁边跪下行礼的门徒，直接去看柳落月。

　　柳落月还伏在地上没有醒转，冥昭熙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突然感到十分愧疚，于是弯下身打横抱起了他。

　　这一抱牵动了伤口，昏迷中的柳落月无意识地抖了抖；冥昭熙感觉到了那阵颤抖，便放缓了步子。他现在消了气，觉得自己是罚得重了些。

　　他低下头在柳落月唇上吻了一下，只尝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他心里更过意不去了，又把柳落月往怀里抱了抱，缓步往卧房走去。

　　冥昭熙知道柳落月醒着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吻他的，他心情好的时候就会顺着柳落月的意思，安分守己地当个师兄；如果赶上他心情不好，他才不会在乎柳落月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