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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镇远将军 第二章 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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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镇远将军
一踏进中午门便可以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一块悬挂的牌匾,上面用金漆写着:司佣站,但这司佣站大门紧闭,看来今天果然是无人值班。不过也无所谓啊,反正我现在也有衣服穿了,只是我现在虽然已经进了城,但身无分文,吃,住都成问题,究竟该怎么办呢?
就在我正捉摸着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见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声,随即是几声女人的惨叫,当回头看时,发现在离司俑站不远处的地方有一匹马像是被惊着了,车夫正极力地去控制它。地上一顶轿子斜倒在那儿,有个女人正捂着肚子奄奄一息,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匹马刚才可能正踏着那个女人的肚子而过,因为她的血正从她捂住的肚子处往外涌,更令人发颤的是,从她手指间里有条带着血的粉色条状物体滑出来,而这条条状物体的另一头正缠绕在马蹄之上,我想那应该是这女人的肠子。而在她旁边的一个女人也好不了多少,一条腿被压在了轿子底下,正哀哀地嚎叫。此时,从那匹马拉的一辆车里下来一个健壮高大的男人,蹙着眉看了看地上的女人,骂道:“日里个月,真晦气!”这个“日里个月”我已经是第二次听见了,前一次是听见那个大胡子在多付100文钱的时候愤愤地骂过,那这样看来这个词可能是这个时空骂人的一种口头禅吧。
这个时候街上的很多人都拥过去看热闹,我也跟着挤了过去。那个健壮的男人并没有要送那两个女人去看大夫的意思,而且很无所谓地准备上车走人。
“喂,你家的奴才是怎么驾车的?你又是怎么回事?没看见把人撞了吗?难道就想这样溜走吗?” 一个从撞翻的轿子里爬出来,用手捂着头的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美男子冲着那个壮男人吼。
“老子就想走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日里个月,也不打听打听我是什么人,敢对我大呼小叫的。”
“乡亲们,请哪位行行好,帮我去报官。”那个美男子朝围观的作了作揖。
“报官?嘿嘿。”那个壮男人冷笑了两声道,“老子朝中有人,怕你报官不成?”
“朝中有人就了不起吗?我就不信,当官的连是非黑白都不分吗?”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了那个美男的脚踝,吓得他大惊失色,失声大叫,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阿桃,是你啊,吓死我了。”
“夫人,小红和小白快不行了,我们能不能先送她们去找大夫啊?”那个被唤作阿桃的女子请求道。
这时我发现那个肚肠被扯出的女人已然已经不行了,旁边有个衣袖蹭破了的女人在用手拼命拍打她的脸,我估计这个女人和那个被唤作阿桃的女人应该都是在后面抬这顶轿子的轿夫,所以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并不碍事。而可怜的是躺在地上的这两个女人,估计是在轿前抬轿的,所以伤势严重,那个肚肠被扯出的女人怎么拍,怎么唤,都已经没有任何反应了。而一旁那个腿被压在轿子底下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猜她除了腿上会不会还有什么比较严重的内伤,不然怎么会神志不清了呢?那个阿桃唤她一声,她哼哼唧唧了几声就没声音了,用力摇她,她又哼唧了几声。
“真是的,我新买的靴子啊。”那个美男用手拼命去拭靴子上的血迹。
“夫人,行吗?”那个阿桃,用恳求的目光望着美男,可怜巴巴地哀求道。
“阿桃啊,你放心,大夫是肯定要去看的。你看啊,夫人不也受伤了吗?我们还是等衙役来了以后处理了这事再说,现在我们不能走,走了这个人逃掉了可怎么办呢?”
我的天哪,地上躺着两个危在旦夕的人,两条人命呐,这些人怎么可以如此视若无睹?
“让让,官差来了,官差来了。”果然有热心的围观群众去报了官。
一个衙役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去问:“怎么回事?”
“官差大哥,他超速,撞倒了我的轿子,撞伤了我和我的家奴。”那个美男愤愤地控诉他,“乡亲们都可以为我作证的,不少人看见他超速了。”
超速,呵呵,怎么和我们现代差不多啊,这马车还有限速吗?
见周围的乡亲纷纷点头证明美男的话属实,于是衙役掉头很严厉地质问那个壮男人:“难道你不知道大街上是不可以扬鞭,不可以让马奔驰的吗?要奔上官道奔去,再不过瘾可以去跑马场啊。”
哪知那个壮男人一点也不买他的帐,还很傲慢地用手去拍衙役的脸,不屑地说:“你不知道我是谁吗?我爹可是陆天庄,你敢对我这么说话,小心我让你明天就回家卖红薯,你行不行。”
“你是陆天庄的公子?失敬,失敬。”那个衙役听闻此言马上满脸赔笑,“没事,没事。就撞坏了顶轿子,我看这位夫人也没事,顶多赔她五两银子的修轿费和买压惊茶的钱就行了。”
拜托啊,地上还躺着两个快没命的女人,这个衙役怎么就让这个男人赔五两银子就算了呢!
“五两银子赔他,没问题。可是我这辆车可是从南洋运回来的,贵得很,现在也刮花了,是不是他也该赔呢?另外我的这匹马,可是纯种的汗血宝马,现在惊着了,又该算谁的呢?”
“这怎么可以啊?有钱有势就了不起了吗?就可以这样目无法纪!还想讹诈我们小老百姓!”那个美男气氛得说。
“说得好!”我不禁脱口而出。就是嘛以为自己有钱有势就可以枉顾他人性命了吗?也许你会觉得他的小命还不及你的车值钱,可人家也是由父生母养的,有生命的权利。这个世界已经很不公平了,让你生在有钱人的家里,而别人只是普通的小老百姓,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坐上那么好的车,但是在生命的面前彼此都是平等的,你们都享有一样的生命权利,谁也没有剥夺他人生命的权利。而你们这些做官的不伸张正义,还企图想帮忙摆平,我看到不如还是回家卖红薯去呢!
我周围的几个男人看了看我,随即也跟着喊:“说得好!有钱就了不起了吗?”
那个美男见状更壮了几分胆,于是和衙役吵了起来。可是我发现所有的人竟没有一个去关心过那两个躺在地上的女人,除了另两个和她们一起抬轿的女人以外。眼看这两个女人实在支撑不下去了,我再也忍不住了,扒开人群冲了进去,大声喊:“停一停,停一停。你们有谁能先照顾一下这两个奴。”我知道这里没有女人这个词,所以特地该说了奴,“她们伤得很严重,你们能不能先找辆车送她们去看大夫呀!”
所有的人果然都不再出声,但却用很吃惊的眼神看着我,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似的。
“月娘,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她们可是奴啊。”围观的男人们中有个人吃惊地问。
“我知道啊,可是她们毕竟是生命啊。”我掉转头对那个美男说:“夫人啊,她们怎么说都是你的家奴,何况你也受伤了,现在衙差也来了,让他登记在案,不如你带家奴先去看大夫吧。”
“这位月娘的心眼真是好啊,不过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衙差不但没有帮我讨还公道,反而帮着他来向我索赔,我要是现在离开了,那可能被登记在案的就是我,而不是他,到时候也没有那么多人替我作证,我该怎么办呢?难道你要我为了这两个奴而失去尊严,被他们颠倒黑白的冤枉吗?”那个美男振振有词。
“可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可是她们不是人,是奴啊。”
你才不是人呢!那个美男居然这么说,气死我了。我看你们这帮大男人才都不是人,都没有人性的。但我怎么说呢?难道和他们说,她们是女人,是人,是一点都不比你们低等的,而且应该是更金贵,需要男人照顾的人吗?这样的话,我肯定会被他们当成疯子。所以也只能说:“但不管怎么样,她们都是两条鲜活的生命啊。就算是你家里养的两条狗被车压伤了你也会尽量救它们的不是吗?”
“月娘你的观念还真是与众不同啊。”那个美男不知是讽刺还是夸奖地说。
“小白,小白。”那个一直蹲在肚肠被扯出的女人旁边唤她的女人突然大叫:“阿桃,小白死了。我怎么叫她,她都没有反映了,她已经没气了。”说着放声痛哭。
“小红,小红……”阿桃并没有答那个女人的话,而是拼命唤那个腿被压在轿子底下的那个女人。
“小红怎么了?”那个女人回头看向小红,“啊——”不禁地失声尖叫。
我也跟着回头看向那个小红,这才发现她已经七窍流血,嘴里还大口大口地喷着鲜血,这分明一定是受了严重的内伤。那个阿桃手足无措地唤着她的名字,而她只是哼了两声便不再言语了。
“夫人,小红也死了。”阿桃忧伤地说。
可不及美男说话,那个壮男人便骂骂咧咧起来:“真是活见鬼了,出门就碰见死人的事情,多晦气啊……”
“你有没有人性啊?她们两个是被你活活撞死的,在此之前,那还是两条会说会跳的鲜活生命,而现在却成了两具尸体,你难道就没有一丝丝愧疚之心?”
“你是哪里死来的?敢这么和老子说话?难道你刚才没听见吗?我可是陆天庄的儿子。”
“我不知道谁是陆天庄,但是即便你是皇上的儿子也免不去你害死了两条命的罪孽,纵然因为她们是奴而让你逃避了律法的制裁,你也逃不出道德的牢笼。难道你不害怕晚上这两个奴儿的鬼魂来找你索命吗?”
“够了,贱月人,我不知道你是从哪个角落里冒出来的,还带着一脑袋怪思想。但我告诉你,看你有点姿色,大爷我本着怜香惜玉的心,不和你计较。倘若你不给我马上闭嘴退下,看大爷我不拆了你的骨!”壮男说得凶神恶煞,但我从他的眼神里分明看出了恐惧。
“小月我并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既然陆少爷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小月在此谢陆少爷宽容。”我边说边走近了他的马儿,他这种人不给点教训实在是亏对这两个女人的亡灵,“陆少爷,你既对小月这么仁慈,小月多少也该做点什么聊表谢意,不如就为陆少爷清理下马腿上的秽物吧。”说着我便蹲下,伸手去抓仍缠在马腿上的那个女人的肚肠。要说我自己不害怕,那肯定是骗人的,血淋淋,热乎乎,滑叽叽的肠子我看了就想吐,尤其是那股刺鼻的血腥味让我反胃地几乎就要吐出来了,但也许是因为前面晕车,下车的时候已经将吃下的几个馒头吐得差不多了,所以终还是忍住没吐。
“陆少爷,您看这东西把你家的马儿的腿都给弄脏了。”我暗自咬牙,告诉自己不害怕,不害怕,我是做好事为她们报仇,这样想着便颤颤巍巍地将肠子捧了起来,一个转身走到壮男面前,“陆少爷,您看呀,就是这东西,您要摸摸吗?粘糊糊的,可能是那个奴的肠子哦。”说着便将肠子递上前去。
壮男一把推开了我的手,吼:“ 拿走!”
我蹲下去准备去拾,突然又站了起来,故意装出吃惊和害怕的样子说:“呀,陆少爷,原来这肠子的那头还连在她肚子里呢。我听别人说,生灵死的时候,在两个时辰内,灵魂还在体内,虽然没有了呼吸也不能动,但还是有知觉的,如果一旦痛得厉害就会突然跳起来,这叫诈尸。你刚才这样打掉她的肠子,让它重重地落在了地上,她一定很疼。”
“够了,”壮男一把抓住了我胸前的衣襟,“你少在老子面前危言耸听,老子不信。”
他说是这么说,但我从他脸上分明看到了无限的恐惧,不然他何必那么激动呢?好,继续火上浇油,哼,你这种恶霸在你的地盘枪毙不了你,姑奶奶我也要让你活在恐惧中,不能便宜了你,“陆少爷,我说的可是真的哦,而且我听老人说过,这死了以后,如果积怨太重就会化作厉鬼一直游离在人间,夜夜向害死他的人索命呢!这就叫厉鬼缠身,冤魂索命。”
“这个我倒也是听说过的。”那个美男在一旁搭话,随即转向尸体,“小红,小白,夫人平日对你们也不薄,我也是按礼仪行事,确实没有以奴为先的先例,与礼也不合。何况今天夫人也是受害者,所以请你们体谅夫人,千万别来缠我……”
呵呵,一石二鸟,活该,别以为长得帅就可以枉顾他人性命,最好你日日无眠,也不枉我刚才去捧那条那么恶心的肠子了,哈哈。
“你个贱月人,你少在这边吓唬我,我让你随她们一起,看看你晚上会不会来向我索命。”说着便将我一下举过了头顶,我感觉自己就像举重运动员手里的杠铃。
遭了,把他惹毛了。我心砰砰直跳,想着小命就要这么没了,不禁落下了眼泪,“小若,姐姐走了,你要自己好好照顾你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我这个牵挂你的人了。姐姐祝你新婚快乐,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投胎做你的宝宝。”这个时候我已经感觉身子下落了,我知道不会很久,看那个壮男也就一米八多点,从他头顶把我摔下,几秒就可以结束我这没有快乐的一生。
“别怕。”一个浑厚的声音在我耳边想起,我感觉一只强有力的手一下揽住了我的腰。我睁开眼睛只觉天旋地转,于是赶紧闭了起来。我猜想现在的场面应该和那些电视剧里英雄救美的场面一样,只是那些女主怎么可以那么陶醉地看着男主呢?实在佩服,佩服!我现在被转得晕死,完全无法睁眼看。
落地之后,我踉跄得倒在了那个救我的男人怀里,“月娘,你没事吧。”声音里带点羞涩,这让我着实对这个男人感起兴趣来。一抬头迎上了一双犀利的眼睛,鼻梁高挺,眉毛浓密而有型,嘴唇棱角分明而性感,脸瘦削却透着刚毅,皮肤是那种健康的小麦色。呵呵,看起来这么刚毅的男人怎么也会害羞呢!
“月娘,你没事就好。”许是看见我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有些不好意思了,犀利地目光瞬间柔化,转过了头去。
“恩公,还没请教您尊姓大名呢!”碰到这样一个大帅哥,还是出手救了我的,总也得问个姓名吧。呵呵,万一将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混不下去了,好歹还能找找他,他既然肯救我一次,也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吧。
可还不及这个大帅哥回答我,那个壮男就跳了出来,“连傲,要你多管闲事,你这样让老子很没面子,你知道吗?”
“连傲,连将军啊,他是镇远大将军。”旁边围观的人一听壮男唤他连傲便炸开了锅,“连将军,连将军……”
那个帅哥转过身来向大家频频点头,确实很有领袖风采。
“够了,连傲,你当我死的啊?”那个壮男火了。
“住口!你是什么东西。”大帅哥还没有开口,旁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男人冲壮男吼。
“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乃镇远将军贴身侍卫。将军面前岂容你个鼠辈放肆。”
“你个小小的侍卫也敢在大爷面前摆谱?连将军你是如何调教你的侍卫的?如此不懂规矩!你个小小的侍卫难道不知道,连你们的连将军都要让我三分吗?”
“将军礼让于你,是出于礼节,将军对任何都是彬彬有礼的。可是你不要给点颜色就开起染坊来,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爹可是国内首富陆天庄。”壮男得意洋洋地说。
“陆天庄又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稍微有点钱而已吗?他可有品级?而你又就更不算个东西了?岂敢在我朝堂堂镇远大将军面前放肆,即便是我,也是朝廷正四品官员,岂容你如此无礼?”
“你个区区四品……”不及那个壮男反驳,周围的围观的群众奋起大骂:“连将军面前,不得放肆。连将军面前,不得放肆……”一开始只是几个人在喊,后来所有人都喊起来了,而且是异口同声,声势浩大。
“衙役,此人既然犯了事,你如何同他一起颠倒是非黑白?”四品侍卫见民心所向,便趁势教训衙役。
“这……”衙役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
四品侍卫走进镇远将军耳语了几句,只见将军一点,侍卫便恭敬地说:“那属下就去办。”说着转身走向衙役,“先封锁现场,将此人压回衙门,叫人前来接手现场,这位夫人也要随我们同行。在场的各位如有愿意为这位夫人作证的也可以随我们同来,其余的则可以散去了。”
“大人,真的要押陆公子回衙门吗?”衙役面有难色。
侍卫把眼一瞪,“你说呢?你在怕什么?行了,你留在这看现场,我压他去,有问题我扛。”说完侍卫便去压壮男,哪知他反抗,两人便动起了武。可那个壮男别看他那么壮却根本不是侍卫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侍卫制服,押往衙门。那个夫人带着一个奴也同去了,有些围观群众也热心随往,留下阿桃和衙役看着现场,等衙门再派人前来接手现场,运送尸体。
人渐渐散去,我肚子又开始饿了,讨厌的马车跌得我把吃下去的馒头都吐出来了,可恶的车老板把我的馒头都抢走了,这下好了我身无分文拿什么祭我的五脏庙呢?一抬头,刚好看见镇远将军还没走远,急步追上去,“连将军——”
他转过身来见是我,便客气地说:“月娘,刚才只是举手之劳,不必再言谢,就此作别。”说完转身又欲走开。
“不是的,连将军,您有银子吗?”说这话之前呢,我是有所顾忌,向一个陌生人讨银子是件比较难以启齿的事情,可是真的说出来也就说了,反正一走开谁认识谁啊?搞不好过一会我一个不小心又回现世了呢!
将军此刻的脸上是标准的滴汗表情,“呃,月娘你还真是直接啊!”
“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嘛!谁都会有个不方便的时候,今日将军您给我行个方便,他日我定当报答。”
“月娘,还真是豪爽。那你需要多少呢?”
多少?我哪知道你们这里的钱该怎么算呢?“连将军,我只要几个馒头填饱肚子就行了。”
“哈哈——”连将军大笑起来,“那我请月娘去柳翠阁用餐。”
“柳翠阁”这个名字不但雅致,酒楼的布置则更为雅致清新,连将军带我走进的是二楼的一间包厢。门是湘妃竹制成的,里面也置有多支湘妃竹作装饰,整间厢房清香扑鼻。
“月娘,这里是吃素斋的,也不知道是否合你的口味。”
“素斋?怎么连将军喜食素斋,还是有什么宗教信仰,需要受戒?”我想像他这种人高马大的将军不是该大块吃肉,大口喝酒的吗?怎么还受戒吃斋?
“不是这样的。其实说来挺有趣的,我刚从前线凯旋归来不久,我们这次出征时险些落败,后来我的先锋请命带着一小批亲信深入敌营这才反败为胜。出站之前,我答应先锋只要她能或者回来,我肯为她做件事情。这丫头,”将军说到这,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丝笑意,“这丫头回来之后,想了半天,最后只让我为她吃一个月的素食。”
“这位先锋将军也真有趣呢!”
“呵呵,她只是不想为难我,随便找件容易的事让我做做罢了。”
“对了,连将军,听你唤她作丫头,怎么,她是个女孩吗?”
“女孩?”
“哦,不,我的意思是说,她是个奴人儿吗?奴的地位不是很低吗?怎么做到将军之职了呢?”
“我说的就是雪儿大将军啊,她可是本朝的一个神话啊。从区区小兵做起,屡立战功,皇上才破格她晋升至将军之职。怎么你不知道吗?”
“嗯,知道,听说过的。”我敷衍过去,怕多说下去会穿帮,于是只是默默低头吃桌上的菜肴。
出了柳翠阁,连将军客气地说:“月娘,那我们就此作别吧。他日若有缘再会。对了,还忘请教月娘尊姓大名?”
“小月姓何,单名如。”
“何如。好名字。那何月娘,本将军就此告辞。”
“将军请。”
连将军走了,剩下我又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现在五脏庙虽已祭罢,可是我的晚餐在哪里呢?
“相公,不要去啊。我们回家苦点累点没关系,只要我们努力,好日子迟早会回来的。”突然斜前方一个男人的声音吸引了我。
“娘子,最后一次,我今天肯定能翻本。”原来是一个俊秀的男人在劝一个大胡子男人不要进堵坊。从他们的话里不难听出来,他们两个是夫妻,虽然我是不歧视同性恋啦,但在这里,老是看见两个大男人之间卿卿我我,以夫妻相称实在是有点受不了。
堵?!赌博的危害我是深知的,小的时候家门口不知道多少次被人贴那种像大字报一样的东西,还有就是讨债公司用油漆在我们家门口写字什么的,最可怕的是经常有些凶神恶煞的人跑来威胁我,有一次我养父的手都差点要被他们剁掉了。但是,赌场同样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至少也许现在能解我的燃眉之急。我还有根项链,也许可以进去赌一把。
“何月娘。”
“连将军,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你身上没钱,现在总是需要点钱吃饭的。”
“连将军你真是大好人啊。我是从外乡来投奔亲戚的,可能许是没有联络的原因,亲戚搬走了我也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该往哪去找他,身上的银子又用完了。”
“这样可怎么办呢?何月娘,我帮得了你一次两次,可帮不了你一辈子啊。”
“没关系的连将军,我自有办法。”说着拿过他手里的钱袋,“这些钱是给我的吗?那好,算我向你借的,将军您先忙去,一个时辰后我们还在这里碰面,你的钱我一定连本带利的还你。”
“何月娘是要进赌坊不成吗?”连将军看起来有些吃惊。
“怎么将军,难道不行吗?”
“不是。何月娘处处行事皆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他是什么意思啊?如果他说什么十赌九输,劝我不要去赌,这我倒是可以理解,他说我与众不同,这又是什么意思呢?难道赌博很奇怪吗?难道这里没人光顾赌场吗?那这堵坊开着是干什么的呀?真是搞不懂呐!不管了,先进去再说。我一踏进赌坊,就引来一大帮子男人的目光,有的男人甚至吃起了口哨,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他们认出我是女人了?绝对不可能,我穿的是男装啊,而且这里根本不把女人当人看的,要真看出我是女人,还不被赶出去才怪呢!
不管那么多了,赢钱要紧,于是我便挑了一个赌大小的桌子走了过去。
“日里个月,老子就不相信了,难道我就这么背?老子就买大,全部押大,已经开了十几把小了,难道还没把大的不成?”一个凶巴巴的大男人将一大叠银票丢在了大这边。这一把除了他都没人再押了,庄家喊着:“买定离手。”
“等下,我押小。”我冲了过去,从钱袋里拿了锭银子放在了赌桌上。
“哟,是个月娘啊。”旁边的人都在嘀咕。
“月娘,怎么了?月娘不能赌博吗?”我反驳。
“哟,还是个小辣椒呢!”旁边一个男人说道,“这位月娘,你刚来不知道,前面已经一连开了十几把小了,你还押小,危险哪!”
“既然这样那你们怎么不押大啊?”
“唉,他太霉了,跟着他简直是送死。我猜搞不好这次是狍子。”刚才男人在我耳边轻声说。
“呵呵,反正我也没押多少钱,随便玩玩嘛。”
“你们废话少说,买定离手,庄家你快开。”那个押大的男人不耐烦地催促。
哼,快开,快死,因为开赌场的大多都出老千。你押那么多,怎么可能白白让你赢去呢?相反,我刚来,又只押这么点,庄家肯定让我先小赢一把好骗我口袋里剩下的钱啊。
“一,二,二点,小。”果然不错,呵呵,这可是我以前陪养父多年赌博的经验之谈诺。
其实我也是很会出千的,最拿手的就是换牌,可是都是扑克牌,他们这里所说的牌九我根本连看都看不懂。所以乖点,就在不同的桌前买大小,永远押注在没什么人押的那边,而且只押赔率低的大小,不押赔率高的点数,每次押得都很少,但不知不觉钱袋里的银子多出了两倍。
不贪心是赌博的关键,拿钱走人,我把庄家赔给我注牌拿到帐台上兑换。
“哟,月娘赢了不少啊!”帐房阴阳怪气地说。
我淡淡一笑,没有答话,拿着钱走出了赌坊。我在这个赌坊里足足耗了一个时辰,这个钱袋里的每一块银子都可以算是我辛苦赚来的,比起他们那些一注千金的豪赌,这其实是小儿科到不行,但这也是最保险的。因为凡出千的赌场绝非善类,如果卷跑了他家一笔巨款,管保叫你出门遇劫。
“月娘好手气啊,今儿个把把赢钱啊!”不是吧,怕什么来什么?我不过才小赢了这么一点点,你们也不放过我啊?
“呵呵,这位老爷笑话我了不是?我虽把把赢钱可赢的都是小钱呐,还不如别人一把的呢!”我转过身对刚才说话的那个男人陪笑脸,这一转头心才定了下来,“连将军?!哼,你吓唬我啊!”
“怎么,何月娘也知道怕吗?”连将军面无表情地说。
他这么一说,倒真是提醒我了,刚才在赌坊里面的人虽然都是男人可却都是留着胡子的男人,也就是他们这里所有的日人儿,倒真的不见一个月娘。暗骂自己是个蠢猪,一样女扮男装怎么不再多贴个胡子呢!想到这不禁用手敲打着脑袋:“下次一定记得贴个假胡子。”
连将军听我这么说简直苦笑不得,我趁势还上银子,讨巧地说:“连将军,我知道你是担心我出事才跟在我后面的。”
“我是不希望你为了还我银子而出什么意外,这种地方到底是品流复杂,不适合月娘。”
“我知道了,谢谢将军关心。”
“这个还你,”连将军还了部分钱给我,“我只拿我自己的钱就可以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用吧。”
“可是刚才我们说好的啊,连本带利的还给你啊。”
“不用了,你现在把借钱还我了,自己身边也有了钱,连某也没什么好再帮你的了,就此作别。”
“等等,连将军,既然你不要利钱,那我请你喝酒吧!也算我点心意,对了,你这个月答应朋友吃素,那也要戒酒吗?”
“这倒不用……”
“那就走吧,连将军。”连将军拗不过我,便带我去了一家酒肆。如果说一开始他救我是出于仁义,后来请我吃饭是由于我开口向他借钱,接着主动借钱给我是出于他的好心,那从他决定跟我进赌场暗中保护我的那一刻开始性质就应该有所改变了吧,而到现在同意我请他喝酒我已经可以保证他多少是有点喜欢我了,即便不能说他已经喜欢上我这个人了,那至少他是喜欢和我在一起的,不然作为一个堂堂大将军,他又怎么会答应一个陌生人那么多要求呢!
连将军带我去的地方都是很别致的,这儿的酒肆也不例外。它并不处于当街若市,而是长街深巷中一户不起眼的宅院,想来不是熟客必定是欲寻无门的。宅院并不是很大,一进门便是一方小小的天井,狭小而不显拘谨,亮堂地令人舒适,天井里仅有一圆石桌和两方石凳。再往里走便是庭院,曲径幽通,竹影摇曳,满院花香却不见花影。围着庭院一圈的则是一间间雅座包厢,由于庭院不大,所以只要客人一打开门便可以和对面的客人对上话。在包厢和庭院之间有一圈护廊相隔,护廊里连着一排排的美人靠,许是老板知道自己的院落较小,所以每个美人靠的外侧都有一帘竹帘可供客人遮挡,如若喜欢安静独处的客人即便开着厢门也不会被对面的客人看见而打扰了雅兴。护廊的顶部挂着一盏盏八角的琉璃宫灯,这着实让我有些吃惊,他们这里居然已经有了琉璃?
“连将军,这个是……”我指着琉璃宫灯想问,但又不知怎么问好。
“这是琉璃宫灯,是近一年来京城最为流行的,何月娘的家乡许是还没有吧。”连将军不热不淡地说,没有炫耀也没有嘲讽。
“那这琉璃是来自……”
“来自西方的乌托邦。”
我实在是没有听说过这样的国家也不敢多问,就只能默默地跟着连将军走进了南面最深处的一间厢房。这间厢房非常素雅,素雅得已经有些不像酒肆了。包厢本不大,但因为没有什么装饰显得空旷,连将军在一把麒麟椅上坐定后便摇起了头顶的一串竹风铃。我四下看了看,这间厢房内,除了一张红木的八仙桌就是将军身下坐着的一张红木麒麟椅,旁边则是一张红木的鸾凤和鸣椅,我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敢坐,由于再没有其它椅子了,所以我就只是静静地站在将军身边,随处张望。这里真的很简单,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此外就只有一串风铃和一副字画 ,事实上我也不确定它算不算字画,因为只有一个隶体大字“连”旁边既无落款也没有什么图章印。
“将军,这个是……”
“这个是我的姓,这间厢房是我长年包下的,所以老板在这里挂了这么一副字,意思就有点像我们出征时打得番号旗。”
“哟,连将军,您来了啊,好久不见了,听说您去北方打仗了。”一个满脸堆笑的男人踏进了厢房,一看就是吃开口饭的,有点像公关的样子。“咦,这位月娘好俊啊,我看比你家夫人还秀气几分呢!”那个男人抬眼看见了我,突然两眼放光,说话间便来拉我的手,“好生粉嫩,我还没有见过那么水灵的月娘呢!”
废话,你说的月娘可都是男人,哪个男人比我长得还嫩那也太娘了吧!“月娘,过奖!”说着我抽回了自己手,将手背到身后偷偷地往背后的衣服上擦,被这种人摸过手实在让我觉得恶心。
“呃,月娘你错咯,我可不是月娘了,该叫我夫人才对。”
“他是这里的老板娘,你可以叫他:钱夫人”连将军介绍道。
“钱夫人。”我礼貌地叫了声。
“不必客气,连将军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你需要什么随便吩咐。”
“钱夫人,能否为何月娘搬张椅子进来。”
那个钱夫人扫了扫一旁空着的鸾凤和鸣椅,淡淡一笑,“我明白的。”说着走向风铃抓着最下面的那个铃摇了几下。
“这风铃有机关吗?”我小声嘀咕着。
“月娘好机灵啊!这每个不同的铃铛连着不同的房间,刚才连将军摇最上面的铃铛所以我听见了,我现在摇最下面的则是护院房的护院听见前来伺候。”正说着来了两个壮汉轻叩厢门,钱夫人命他们去搬椅子,转回头又摇了第三个铃铛,于是来了一个面目还算清秀的女人,钱夫人又命她去厨房传几样小吃和拿两坛好酒过来。
不多久刚才那两个壮汉便提了两把椅子进来,一把给了钱夫人坐,一把给我坐,坐定后钱夫人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连将军,今日难得带一位红颜知己来捧我的场,怎么连个坐都不让别人坐?人家月娘知道的,说您连将军重情义,夫人在您心中的地位动摇不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钱夫人的酒肆怠慢了呢!你说是吗,月娘?”
对哦,钱夫人刚才就提到说什么我比将军的夫人还俊秀几分,那么说来,连将军已经有老婆了咯?哼,有老婆了,还随便答应陌生女人来喝酒。等一下,这里的夫人,不都是…… 那么说来,连将军也娶了个男人做老婆?想到这里便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月娘,你不知道,这把鸾凤和鸣椅是连夫人专坐,别人可都坐不得,这可是连将军的意思,可别怪我怠慢诺!”
“钱夫人说哪里话来,小月我一无身份,二无地位,刚才还承蒙将军搭救,哪敢奢望坐上这把椅子呢!”想着这把椅子很有可能是一个娘娘腔男人的专座,我便浑身不自在,给我坐,我都不要坐!
“这倒是,连夫人的家族也是名门望族,他自己是一品夫人,又是京城第一美月……”
京城第一美月?!听了就想吐啊~~~
许是看见我脸色不悦,钱夫人话峰即刻一转,“虽说这连夫人的品貌在我明曌国若排第二,则无人敢居第一,我也是欣赏得很,可怎么自打见了月娘就让我有种恨不得把自个儿变成日人儿的冲动!”说着又来拉我的手。
我触电似地抽回了手,客客气气地说:“钱夫人八面玲珑,说得话句句让人舒怡,可就是让小月难辩真伪。”
钱夫人脸上抽搐了下,僵笑道:“夫人我说得可是心窝子里的话,月娘若不信,我也无言以对。”
他生气了?那礼貌地陪局不是吧,毕竟是连将军的朋友,连将军好歹是我的救命恩人,“钱夫人,许是小月不会说话,夫人莫怪……”
正说话间,刚才那个面目清秀的女人端着小吃和酒进来了,后来跟着一个男人,一开口着实让我一激灵,那声音简直和太监无异:“连将军,何时回京的?今儿个这么大个日子,将军倒还得闲?”我朝这个男人打量了下,这才发现,虽然这个时空的夫人都是男人,但大多穿得还算素雅,偏男装的。就比如眼前的这位钱夫人,一身浅蓝色的宽松大袍子,布料是纱类的,轻盈飘逸。内衬一件白布长衫,那种白不是漂染出来的亮白色,也不是布料本身偏黄的本白色,而是一种微微泛蓝,宛如从夏日湖水中浸染而成的,透着股清凉,怡人得很。长衫的剪裁很见功底,多一分嫌宽,少一分嫌窄,将钱夫人那倒三角的健美而不健硕,瘦削而不瘦小的身材勾勒得恰如其分,腰系间束着一条宝蓝色的镶玉腰带,更是锦上添花。总体给人一种清新的感觉,并没有太多偏女性化的着装。而这位声音貌似太监同样不留胡子的男人,身着一件翠绿色的缎面长袍,袍上绣着百花争艳图,五光十色的,很是乍眼。腰系间束着一条殷红色绣金花的缎面腰带,腰带间系挂着七,八个珠环玉佩,一动则随之叮当作响。他头顶高挽着一个发髻,而在发髻间插的居然是一支双蝶嬉戏金钗,举手投足间都更有种娇柔作造的扭捏劲,浑身上下已然找不出一丝的男人气了。
“钱公公不也得了闲吗?”连将军客气地反问。
公公,果然是太监啊!姓钱,那莫不是……
“相公,这皇上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今日大婚如何如此冷落天煦国公主,更显我明曌国毫无排场。”钱夫人问那个太监,看来这个太监果然是她的老公。这里还真奇怪,连太监也可以娶老婆,娶的还是男人。
“我看这小皇上原是想搓搓天煦国的锐气,给他们个下马威,毫不把迎娶天煦国公主当回事。但是……”
“但是否打错了如意算盘?”我插嘴道。
那个钱公公斜眼瞟了我一下,我赶紧低下头,知道自己犯了大忌。在这种有点身份的人面前,别说自己什么都不懂,就算真的很懂也得装得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好突显出他们的精明。就像我在现世的时候,就常因为这样而被经济公司的总监给冷落,我想这可能和我童年在片场做群众演员有关系吧。那个时候,不论是装聪明还是扮傻,总之得想尽一切办法突出自己,这样才会被别人所看见,不然很有可能辛苦了整整一天只弄了客盒饭,反复拍了的好几条,终被剪得不见一个镜头。而如今,在这么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定得学会低调,不然何止被冷落,搞不好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位是……”本就是个阴阳人,再阴阳怪气地说话,实在有点瘆人。
“我的朋友。”连将军看似淡淡的一句话,但大有维护的意思。我感激地看着将军,他只是彬彬有礼地点了下头,没有丝毫表情。
“将军的朋友很有见地,”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爽了,“我怕小皇上这次真的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就怕他还没给别人个下马威,倒被别人嘲笑我们明曌国小家子气,但最令人担心的不仅于此,怕只怕天煦国以此为借口联合周边其他小国,讨伐我明曌。连将军您看呢?”
“钱公公,言之有理,但您是先皇钦点的辅政大臣,而我只是区区一个将军,这些事轮不到我发表意见,如若真的有别国侵犯我明曌,我定当竭尽所能保卫皇上,保卫国土。”
什么这里太监也能做辅政大臣?就连将军的话来看,他一个堂堂大将军竟不如一个区区太监。
“钱公公,皇上有旨速传公公进宫。”厢房外有一个男人的声音通报进来。
“知道了。”钱公公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转头向钱夫人,“夫人,你陪连将军坐坐,我进宫去看看小皇帝。”说着从酒坛里倒了碗酒出来,“连将军,杂家怠慢了,先干为尽。”说着便一口气喝干了酒,连将军也倒了碗喝干了,“那连将军你慢慢喝,杂家先行一步。”说完钱太监便走了。
“连将军不用管他,我陪您喝。”说着也喝了一碗。见我没动,又说:“月娘怎么不喝?喝不惯烈酒?那试试这种吧,我猜你应该会喜欢。”说着从另一坛酒坛里替我倒出了一盏。
“好香啊,像荔枝的味道。”我抿了一口,只觉一股清甜的香味从舌尖蔓延开去,充斥着整个口腔,待得咽下了这口,舌头才觉麻麻的,品出了股酒味,而喉头却仍能感觉到丝丝甜香。
“月娘猜得一点不错,这个便是我们这里我们的招牌之一:荔枝酿。那可是我研制了很久才研制成功的,在别家你可尝不到的哦!”钱夫人得意洋洋地说。
“招牌之一?那么敢问夫人,还有什么别的招牌呢?”我好奇地问。
“还有个荷花酿,这个更是难酿诺。”
在现世用荔枝作酒的确是少见可也是有的,而这用荷花酿酒,倒真是闻所未闻啊。“夫人,可否让小月品尝一下呢?”
“当然。”钱夫人命人端来了一坛,给我满上了一盏。
“嗯,有股幽香。”我端起酒闻了闻,“一样是香,但和刚才的荔枝酿很是不同啊。不似荔枝酿那样腻,有种提神醒脑的爽劲。”小小的抿了口,“有点涩,但涩中又有丝甜,清口得不似酒。”
“呵呵,月娘可以别小瞧了这荷花酿哦,虽说这味道不似酒,可后劲大得很,若月娘不胜酒力,我还是推荐你喝这荔枝酿为好。”钱夫人笑道。
正说话间,忽闻得庭院中有人鸣锣,我推开厢房的门,走到护廊上,撩起帘子朝庭院中张望。只见不知何时庭院中已搭起了一个戏台子,我好奇地冲钱夫人问:“钱夫人,怎么这里还有唱戏的吗?唱的是哪出啊?”
钱夫人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我让他们排了出新戏,今儿个首场表演,连将军和月娘真是来对咯!连将军,这出戏的名字叫:一骑平沙狼”
“沙狼是什么啊?”
“沙浪山啊,月娘没听说过?”钱夫人好奇地问,我心下一惊,又说错话了,正不知如何回答,就听他又道:“也对,这是十三年前的事了,恐怕那个时候月娘不过才四、五岁吧,所以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拜托啊,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吗?本小姐我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
“不许演!”突然一直静坐在一旁的连将军严厉地说。
“怎么,连将军不喜欢这出?那我们另外还排了一出:三救圣驾,将军可喜欢?若还是不喜欢,那还有出:边疆神话。”
“钱夫人何必笑话在下!”连将军的眼里似怒非怒,似怨非怨,似慌非慌,似羞非羞,似喜非喜。
“连将军,”钱夫人脸僵僵地,有点动怒了,看起来倒有点男人味了,“我敬你是个真英雄,威名远扬的大将军,才费了那么多心思,怎么,反而令将军不高兴了?那我真是抱歉直至。”说着钱夫人站了起来,“连将军,我相公在朝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的酒肆也多蒙各位官场朋友照顾。今日我既答应朋友奉献新的节目就绝不能失约,如若我的新戏让连将军您不舒服,那我也只能抱歉了。相反,若是将军您害得我们食言于朋友,那将军也是知道我相公的脾气的!”钱夫人料下了狠话。
“钱夫人,您这不是为难在下吗?”连将军不卑不亢地说。
“嘿嘿,”钱夫人冷笑了两声,“好,连将军我敬您是英雄,也不能让别人说我钱夫人不近人情。如果连将军不让我们的新戏上台,那要不将军找一出新戏来顶。”
“钱夫人,眼下已然开锣,你让在下往何处去寻新戏?”
这连将军也真是奇怪,人家酒肆表演,关你屁事啊,你凭什么不让别人演呢?现在人家老板娘让你找新戏来替换也不为过啊。
“那可怪不得我了。不然连将军你自己上台去弹一曲,听闻将军的琴艺不错!”钱夫人阴阳怪气地说。
连将军拍案而起,大有被辱之愤,“钱夫人,说笑!”虎目圆睁,怒眉竖起。
“将军,刁难!”钱夫人也毫不示弱,走出了厢房,“将军如若没有新戏来顶,下面可就演上了。”
我看这架势不对,也没有多想什么,就上前去打圆场,“钱夫人,消消气啊。不就是换出新戏吗?不然让小月替将军代劳?”
“月娘也会唱戏?”钱夫人吃惊地看着我,“是新的吗?月娘就一个人,难道唱独角戏不成?”
“其实不好意思,小月我不太会唱什么戏,”这个时空很不同,我哪知道这里说的戏是哪种戏啊?还是少开口微妙,不然万一他们又追问,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他前面自己也让连将军上去弹曲,那么说来,弹曲唱歌应该也是可以的吧,“小月我平时爱唱小曲,自己写了几首小曲,钱夫人若不介意,那我就献丑了。”
“何月娘厉害呀,不但赌术了得,还会写小曲?”连将军在厢房里面无表情地说,“你可别砸了钱夫人的招牌。钱夫人,害您食言,一切损失由我担当。”我知道连将军说这话的意思是不希望我因为想帮他,反而受到什么连累。
“月娘,我信得过你,去吧。”钱夫人倒很爽快地答应了。
我走到了后台问那儿的管事要了一把古筝,然后就匆匆上了台。小时候,爷爷奶奶虽然不喜欢我,但管得我很严。奶奶是正宗的上海小姐,在女子学校读了好多年的书,会英语,能弹琴,有不错的文化修养。所以她虽然不喜欢我,但从小还是让我去学弹琴,学跳舞,她说这是做女孩子必备的修养,如果我不会这些,人家会骂我没教养的,这样就给何家丢脸了。可是我不喜欢弹钢琴,我对西洋乐器向来没什么兴趣,所以最后选择学中国古典乐器,主修的就是古筝。
我抱着琴走上台,坐定后,朝厢房那看了看,只见钱夫人坐在美人靠上,手里端着一盏酒,微笑着举起酒盏作了个敬酒的姿势,然后一口气喝尽了酒。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拨弄琴弦,心下正拿不定主意到底弹哪首好,无意识地一抬头发现连将军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了厢房,正站在护廊上看着我。
“好,就弹这首吧,配他!”我心下暗自打定了主意,于是便站起身来冲四面的厢房作了几个揖,因为我记得在和布庄那个男老板娘道别的时候他是向我作揖而不是道万福的。礼罢,我便含笑道:“各位贵宾,今日承蒙钱夫人信任,由小月我为各位献歌一曲。”
“你是谁啊?我们要看名伶肖小悦排的新戏,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突然有个厢房的客人反起了茅枪,紧接着好些个客人也跟着起哄起来。
“各位,给我钱夫人个面子吧。”钱夫人忽然从美人靠上站了起来大声地冲客人说,“我相信这个小月娘,让他试试吧,如果唱得不好,大家不满意,我钱夫人亲自献舞给大家赔罪。”
“好,给钱夫人面子!”客人们不再闹腾了,我感谢地看了看钱夫人,哪想他却挑逗似地给了我一个飞吻,惹得我浑身一颤。拜托,我现在可是月娘的装束,你也是月娘,莫非你是同性恋不成?想到眼前这个大帅哥,不仅嫁给了一个太监而且还有同性恋癖好,实在是让我都点抖豁。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只记今朝。苍天笑,纷纷世上潮,谁负谁胜出天知晓。江山笑,烟雨遥,涛浪淘尽红尘俗事几多骄。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啦...... ”我弹唱了一曲[沧海一声笑],只觉此歌匹配连将军的气节,所以随口唱来,却不想引来台下一片惊叹。
“这首是什么曲子啊?豪气冲天呐,真是闻所未闻!钱夫人果然厉害,不知从哪里请来这个小月娘,比起那些个名伶的靡靡之音,真是耳目一新啊!”酒肆的客人曲罢后议论开了。
我起身,再次作了个揖,下台走向厢房。
“月娘,真是不简单呐,这曲子当真是你所写?”钱夫人在护廊上端着酒盏拦住了我。
“当真是我写的。”口上虽如此说,可心里发虚,暗骂自己是个剽窃贼。
“月娘小小年纪,当真了得。钱夫人我一定得好好敬你一杯。”说着将酒盏递给了我。
我接过酒盏,一饮而尽。看见一旁的连将军脸上多了几分惊愕和几分难以道明的表情,于是提起搁在美人靠上的酒坛,满了两盏酒,端着来到将军面前,“连将军可喜欢小月所唱之曲?”
“月娘果真是不同凡响。”
“那么连将军喜欢这首曲子咯?这首曲子虽是早就作下的,可刚才我可是专为你而奏的。”
“何月娘,此话怎讲?”
“先干了这杯,再说。”说着我递上酒盏,和连将军相干饮尽,“这首曲子当时就是为笑看风尘,傲视群雄的英雄豪杰所作,而今,当我见着将军,深感此曲配将军,所以刚才专为将军奏来。”
“是吗?那连某再敬月娘一杯。”说着也满上两盏酒来敬我。
“月娘,我早提醒过你了,别看荷花酿口感清爽,但后劲可大着呢,月娘小心醉了回不了家!”钱夫人在一旁道。
“钱夫人,小月我正愁无家可归,醉了更好,就赖在夫人这里,夫人不会狠心把我扫地出门吧?”说着又一口饮尽了酒。
“月娘想留下来,那我可真求之不得呢,以后可以专为客人弹曲唱歌,我每月还给你月钱,你看怎么样?”
钱夫人正说着,突然一个人影从护廊那头飞奔而来,待到近前,才发现原来认识,是连将军的四品侍卫,就是上午押着撞死人的凶汉去衙门的那个护卫。“连将军,我找了您好久,原来您在这!”那个侍卫看上去很着急。
“沙狼,出什么事了吗?”连将军问。
沙狼?和刚才说的那个沙狼山有关系么?呀,头怎么那么晕?难道真的醉了?隐约听见那个侍卫对连将军说什么皇上召见什么的,然后就实在是睁不开眼,两耳也嗡嗡作响,最后整个人向后倒去。但觉有双强有力的手抱住了我,使劲地睁眼,朦朦胧胧地看见一个人在朝我笑,好像是钱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