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夏长辞》杳歌

9、潼安卷 肆 化风化雨，

　　汪书瑾赶紧上前轻拍太后的手背：“皇祖母莫要气坏身体。”汪太后脸上立马浮现出一抹笑意：“还是你最可心。谁家若是娶了你做妻室，那定是烧了上上等的高香。”说完还瞅了一眼皇帝。

　　台下李逐将一切看在眼内，瞥了眼身旁的李淑颖，暗道：“太后此行比不简单，原来也是惦记上了太子妃的人选。好戏，可有的看了。”李淑颖扯了扯李逐的衣袖：“祖父……孙儿……”李逐想起了刚刚李淑颖不适时宜的多嘴多舌，瞪了李淑颖一眼：“蠢笨!”李淑颖缩了缩肩膀，嗫嚅道：“孙儿只是想……”李逐转头不再看李淑颖，轻咳一声：“待你向皇后奉茶时，说些客气话足矣。”李淑颖微微低下头：“是。”

　　日头越升越高，凤之翎也不耐烦起来，大手一挥：“罢了，今日狩猎就此开始吧。”说罢，云集的众人逐一散去。王忠忽至凤之翎跟前：“陛下，太后请您过去一叙。”凤之翎也不做过多思索：“摆驾。”汪太后早在这里恭候多时，凤之翎也不行礼，径直走到坐塌旁落座：“不知太后叫朕来，所谓何事？”汪太后端起手中的茶盅，似笑非笑：“多年不见，与皇帝叙叙旧。”凤之翎冷哼一声：“我与太后何来旧情？”汪太后抿了口茶，直接切入正题：“听闻太子要选妃？此去多年，哀家的好孙儿也到了成亲的年纪……”凤之翎打断汪太后的话：“承蒙太后垂爱，太子可担不起您一句好孙儿。”汪太后被噎住了，呵呵一笑，也不再客套了：“瑾儿与太子的年龄相仿，性子温婉，倒是个好人选。不知皇帝意下如何？”凤之翎扯开话题：“罗娘子是太后身边的老人了。罗娘子年轻时倒也是个伶俐的女婢，帮了太后做了不少事儿吧，怎的不见太后给罗娘子寻个好人家嫁了？”汪太后脸色瞬间垮了下来，罗娘子赶紧跪下：“回禀陛下，奴婢身份低微，承蒙有太后眷顾、提拔奴婢。奴婢自愿留在太后身旁，侍奉太后。”凤之翎嗤笑一声：“是个忠仆，那你且好好侍奉太后。”话毕，甩了甩袖子，便离开了。

　　凤惗追在凤烨身后，扯了扯凤烨的袖子：“二哥，惗儿好生无聊。容公子和瑄哥哥都不在，况且我和表姐都不会打猎……”凤烨戳了戳凤惗的额头，轻笑道：“惗儿是不是想让二哥带你打猎啊，啧，不过二哥可没有什么兴致啊。”凤惗瞪大眼睛，抓住凤烨的袖子央求道：“我的好二哥，你是惗儿最好的二哥，求求了。”凤烨又道：“你啊你，若是容公子在这儿，你巴不得离我远点呢。”凤惗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二哥你就别打趣儿我了。”说着便拽过李淑颖的手，“你看，表姐还在这儿呢，你给惗儿点儿面子吧。”凤烨微微眯了眯眼，看向李淑颖：“嗯，那就赏你个面子吧。”凤惗咬了咬牙：“那就多谢二哥了。”凤烨拿起纸扇戳了戳凤惗的头：“不用谢。”凤惗涨红了脸：“你……”凤烨翻身上马，头也不回的就走：“看好喽，看二哥射一只小兔子，给你尝尝鲜。”凤惗也着急忙慌的上了马：“我……我才不吃小兔子呢!”待凤惗追上来时，凤烨正在和叶芷媛说话。凤惗刚想转身去别处逛逛，李淑颖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凤惗上前寻问：“表姐？”李淑颖脸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白色，凤惗又是一声：“表姐？”李淑颖闷哼一声，不过凤惗这举动却惊动了那二人。叶芷媛清了清嗓子：“臣女见过三公主。”话毕还不忘瞟一眼李淑颖，眼底满是不屑，“看来太子殿下还有事，那臣女先行告退。”凤惗望着叶芷媛离去的背影，来到凤烨跟前：“二哥，你觉得叶小姐和淑颖表姐谁更好看？”李淑颖猛的抬头扯凤惗的袖子，顿时羞惭涨满了原本泛白的脸颊：“惗儿!”凤烨略微思索，哼笑道：“嗯……叶小姐清冷纯雅，是这世间难得的女子。”李淑颖屏住呼吸，手指关节发白，死死的拽住马渑。凤烨又道：“不过李小姐……能与李小姐的才情媲美的女子，又有几人呢？”这下李淑颖的耳朵也红透了，呐呐道：“多谢太子殿下美赞。”李淑颖还欲说些什么，便有人来传唤：“太子殿下，容贵妃请您过去。”凤烨朝凤惗眨了眨眼睛：“唉，看来只能惗儿一人去打小兔子了。惗儿若是猎不到小兔子，千万不要哭鼻子呦。”凤惗朝凤烨做了个鬼脸：“略略略，待我得空一定去找贵妃娘娘告你的状。”凤烨又作揖道：“悉听尊便。”

　　此时容婉帐中正是嬉闹声一片，江怀壁皱了皱眉：“你瞧盈盈这性子，该如何是好？”容婉握住江怀壁的手：“嫂嫂担心什么？我就喜欢盈盈这性子，坦率耿直、敢说敢做，容家儿女，天生傲骨，从不卑躬屈膝、作践自己。”江怀壁道：“只是我怕盈盈日后会吃亏。”容盈嚼了嚼口中的莲子：“娘亲害怕什么，我若是被欺负了，那不还有爹爹撑腰。”江怀壁轻叹一口气：“你啊你，惯会耍嘴。”霜儿猛的插口到：“二小姐莫要贪嘴，莲子吃多不易消食，况且奴婢从宫中带来的莲子本就不多，余下的还要留给太子殿下尝些。”正巧这时，凤烨掀帘而入：“儿臣见过母妃，见过舅母。”自顾自的倒了杯茶，又道：“不必管我。表妹若是爱吃，尽数给她拿去就好。今日食多不易消化，那便日后再慢慢吃。”霜儿缓缓将莲子拿给容盈，对着凤烨又行一礼：“是。”容婉笑了笑：“这丫头今日怎的如此细心起来？日后这涟漪宫中的吃食，不必给太子留。”霜儿顿了顿，又拽了拽裙角：“……是。”趁霜儿迷茫之际，凤烨又道：“不知母妃唤儿臣来是何缘由？”容婉：“怎的，今日你舅母和表妹都在，喊你来说说话都不肯赏个脸？”凤烨急忙答复：“母妃惯会取笑儿臣。儿臣怎敢……”不待他说完，容婉便又开启了新话题。

　　“我瞧见那叶家姑娘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话是说给江怀璧听的，容婉的眼神确实看着凤烨的。
　　江怀璧:“恐怕陛下早就盘算好了一切，我们等着便是。”
　　容婉啐了口茶:“可我觉得，烨儿的妻子应该由他自己来选。” 凤烨猛的抬头:“母妃……”不等凤烨说什么，容婉接着道:“烨儿，娘希望你能娶自己心爱的女子。”凤烨:“多谢母妃。”
　　纵踏入这深宫多年，见惯了多少悲欢离合，聚和散无休上演，寻一份真心是多么难，容婉不想让凤烨和她一样。“烨儿，那姑娘也喜欢你吗？”
　　凤烨不知如何开口，踌躇不前:“儿臣不知。”容婉:“你对她又有多少欢喜呢？”
　　凤烨顿了顿:“儿臣只觉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我应是爱她的。”
　　容婉看了眼江怀璧:“这世间万物皆以缘相遇，娘希望你能和两情相悦的爱人执手看这山河故人。”
　　凤烨想了想:“儿臣明白。”

　　京城容府，容浔看着眼前蹭吃蹭喝的王爷:“你作何打算？”凤瑄夹起一块点心:“太子妃之位决不会落到李家和汪家手中，他恐怕早就盘算好了一切。”
　　容浔浅笑一声:“那你呢？那有心之人钻空子趁机给你指一门亲事……”
　　凤瑄直接打断了容浔:“你不先考虑你自己？我那好妹妹可是惦记着你呢，这空子莫不是她先钻了。” 凤瑄放下筷子，给容浔递了杯茶:“三月后秋收家宴，北凉宁远王世子宋如墨也会到。”
　　容浔接过茶盏:“你和他通了消息？” “嗯，他写信来说，岚姐姐不久前和北凉的靖远侯府长子卫琅订下了婚事，于九月中旬便要成亲。”凤瑄唤来仆人换下茶点 ，又道:“想必登时，我要亲赴北凉。”
　　容浔又换人摆上棋局，将黑子推给了凤瑄:“听闻城内风声，汪太后回京，汪家人的气焰可是很高，前些天把藏花阁的人都得罪了。”凤瑄落下一子:“有意思，汪太后必不是李逐的对手，不过此二人恩怨深切，也是李逐路上的一块绊脚石。”
　　容浔迎着凤瑄的路数，一步一子:“我不信你只是看戏。”
　　凤瑄:“本王希望这块绊脚石能让李逐折腰。”

　　据说这次围猎发生了意外，三公主凤惗不慎扭伤脚踝，皇帝大怒，提前结束回京。回京后不过两日便颁发圣旨。赐御史台陈大人长女陈锦怡为太子良娣，孙官人嫡女孙玉姝为太子良媛。李家正院，李淑颖坐在堂下，大气不敢呼出一下。“啪！”一个翠釉青瓷花瓶碎在李淑颖眼前:“祖父息怒。”李逐瞪了一眼李淑颖，后者颤颤巍巍跪下收拾碎片:“孙儿谨听祖父教诲。”
　　李逐转过身又道:“太后是要和我老家死磕到底了，你的后路想必会一直和汪书瑾交手，你说，你比汪书瑾差在哪里呢？”
　　李淑颖微微拂身:“孙儿虽有不足，但孙儿定不会输给汪书瑾。” 李逐睨了眼李淑颖:“下去。”
　　李淑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