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肺腑之言 画舫被火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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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舫被火/箭围在中央，持剑的皆是黑衣蒙面，瞧不出来是哪家的人。
殷轻面色大变，喊了声：“趴下！”飞身将顾尔扑在地上，顺势滚向雕栏下，四周火/箭同时“咄咄”咬上画舫。
两层的画舫看着体量不小，实则用的都是轻巧木头和纱绸装饰，最是易燃。转眼间烧出了大片火焰，殷轻带上来的兵卫躲避不及，或死或伤、救无可救。
晁岁枯一旁将柄宽刀舞得虎虎生风，挡开飞来的箭矢。
四下皆是河水，三人留在船上只能被乱箭/射/死或被活活烧死。
殷轻问了声：“会凫水吗？”
顾尔诚实摇头，殷轻微笑肯定：“会游水就好。”
顾尔：“。。。。。。”我会你大爷。
又听殷轻对晁岁枯喊：“晁子，别耍刀了。”说完扯着顾尔翻身跃起，踢开两支流矢落入水中。
晁岁枯见殷轻跳船，也利落地从另一侧船舷如水。
画舫烧了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些撑不住快要崩坏。殷轻揪着不会凫水的顾小世孙艰难地躲避着穿入水中的箭矢。那船就要沉了，如果不能远离沉船造成的漩涡，他拖着一个不会游水的男人，被吸入进去便死定了。
顾尔只憋了一口气，尽力忍住挣扎的欲望，任由殷轻抓着他远离画舫，燃烧的船照亮了河面，上面的黑衣人听见落水声，便专往水下/射/箭，顾尔勉强睁开眼躲避箭矢，心中明镜儿一般，此时自己敢碍半点事，抓着自己的人就敢把自己扔在水里独自离开。
忽地一支长箭破水向殷轻肩头来，顾尔正在殷轻身侧，殷轻手扯着顾尔就躲不开那支箭，顾尔心中急转，不能让殷轻受伤，不然他们都得被淹死在水里，于是奋力挥臂挣脱殷轻的手掌，抬起胳膊挡开了那支箭。
这一箭穿过了大臂，并未伤到骨头，却也带走了一块皮/肉。更要紧的是，顾尔疼痛之下撒了鼓在肺里的一口气，河水猛地灌入口鼻中，他挣扎两下无用，向水底坠去，意识昏沉间看见殷轻向他游过来，颜色浅淡的唇慢慢吻向自己。。。。。。
殷轻扯着死/尸一样的顾小爷潜向岸边，好歹将人掩藏进岸上的树草中，又为顾尔按出来腹腔里的河水，确定了人还没死以后，又利落地为他处理身上的伤口。
忙完这些，这才靠在一边的树干上等人醒过来。
顾尔转醒时尚不见天光，四野昏黑。应该是恐人追杀不敢点火，又见殷轻一旁闭眼休息，再看身上的伤也尽数被简单地处理过了。只是正值深秋，又浑身湿透冷的厉害。
思索间就听殷轻的声音传来：“醒了？”
顾尔听见他的声音，又想起水下映着火光贴过来的双唇，目光悄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瞥去，奈何天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殷轻见他不回话，料想他依旧疑心画舫上的刺杀是他安排的，也懒得解释，于是哼笑一声，不再言语。
顾尔沉默了一会儿，挣扎着坐起身来：“画舫上的那两个女人如果不是陛下安排的，还能是谁？”
画舫是殷轻准备的，女人是殷轻准备的，暗杀是殷轻离开后发生的。如果没有接下来火/箭烧船，殷轻又救了他一命，顾尔绝对不会想听殷轻解释。
殷轻淡声道：“我只安排了一个人给世孙。”
顾尔回想画舫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问道：“是宁止？”
时间倒回顾尔被刺杀的时候。
当时顾尔正被捆/倒地，两女/锁/在他身上叫他动弹不得，又配合着扯起绸带绕上他的脖子，想要将他/勒/死。就在顾尔不住挣扎，心生绝望的时候，那宁止尖叫着起身将矮桌向纠/缠在一起的三人掀过来，桌上酒菜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奈何两女抓着顾尔不放，生生挨过了这一下。宁止又抄起油灯砸向一侧的女人，那女人身上先着起火来，她受痛松手翻滚灭火。顾尔趁机甩开另一人站起身来，来不及挣开捆手的绳索，先矮身躲过紧追上来的刀刃。顾尔与两人在船舱里缠斗了许久，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冲了出去，正撞上准备进来的殷轻。
顾尔这一番能死里逃生全靠宁止机灵，那丫头似乎是趁三人缠斗逃出去了，不知现下是死是活。
顾尔这里一番回忆，不过走神一瞬，殷轻那里回答道：“不错，正是宁止。”顾尔点头，将殷轻的话信了八成。
殷轻见顾尔态度稍有变化，接着解释道：“我送那女子给世孙，乃是欲与世孙交好，听闻世孙年幼时于兵法武艺上颇有天赋，奈何这些年王尚重那老贼为求兵权欺压勋贵，先借剿匪之名害了世子，又欲对世孙下手，老国公为保世孙性命，只得叫少年英雄放/浪/形/骸、不务正业。”话到这里，顾尔已是双拳紧握，面上也溢出些许狰狞之色来。
当年王尚重势大，为求兵权对抗甘王就先对京中勋贵开刀，保国公世子被逼领了一批王尚重手下的朝云城卫军往北地剿匪，一去不回，世子夫人悲痛交加之下一病不起，也跟着去了。
那段时间老国公发了疯一样逮谁咬谁，没命地攻击甘王与王尚重，用得全是倚老卖老、伤敌一千，自损一千二的招数，又假作沉湎悲痛，对顾尔不堪教导。保国公府乃各个爵府中最为显赫的一个，被王尚重弄得只剩个独苗苗。各掌兵的伯爵不得不紧紧依附于甘王求存。十二岁的顾尔为了保住国公府，也不得不做出混球的样子来，放弃志向野心，荒废学业，自我放逐。
殷轻见顾尔想起往事心中悲恨，也深深叹口气：“说起来，我与世孙，也算同病相怜。”
殷轻这一番话没用皇帝的自称，姿态放的极低，句句出自肺腑。顾尔原本想起父母惨死/胸/中郁郁，听过这句同病相怜，也不由心酸起来。殷轻在王尚重权势下挣扎多年，哪比他在祖父庇荫之下，虽说窝囊，家仇难报；却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又想起王尚重倒在殷轻手里，算是皇帝为顾氏报了大仇。不由开口劝慰：“陛下历经磨难，如今大权在握，也不算辜负。”
殷轻笑了一声：“说什么辜负不辜负，不过是不想死罢了。”顿了顿又道：“世孙今日疑心我，原也应该。只是今日翠河之上大摆兵丁，有这样多人手武/器的，从前还有手握城防的王尚重，如今。。。。。。”
顾尔神色一凝：“如今便唯有甘王。”朝云城里有这样的武械人数的唯有朝云城卫与甘王亲卫，调动朝云城卫须得明旨兵符，且卫军行动规律，但有异动一查便知。那拨人只能是甘王派来的。
殷轻摇头：“只怕不止，能无声无息弄出那许多满载兵丁火箭的船到翠河截人，暮屏轩也应该是甘王产业。”
顾尔也不是蠢人：“陛下请的姑娘，也应该早教甘王换作了杀手。”
殷轻拱手：“是轻的疏忽，差点害了世孙，实在惭愧。”帝王致歉，顾尔哪里敢受，连声道：“不敢，不敢。”
这一番推断交谈，两人间气氛开始进入和缓期，殷轻低声说话：“世孙水下救朕一回，这里就由朕守着，世孙好生休息吧。朕出来时嘱咐过明日早朝前回，过了时候白虎卫自会来寻，很快就安全了。”
顾尔连声道谢，推辞不敢。。。心道皇帝之尊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也是仁义，值得一交。
殷轻只道举手之劳，世子言重。。。暗道这世孙救了自己受了伤却不居功，也算有些义气。
两人心中如何计较不提，面上是百般堆笑，来往太极了三两个回合才作罢。
殷轻靠在树干上，心中思绪纷转。至此，等白虎卫找到他和顾尔，今夜计成。保国公愤于甘王谋害顾尔，必定站在他这一边，届时他在军/政上对上甘王，也算有了些许还手之力，能在军/方开了这个口子，接下来的雪球只会越滚越大。
想到这里，在朝一贯威严、平日里面上滴水不漏的帝王，终于在无人得见的黑夜里，于眉眼唇角露出几分属于少年的得意骄矜。
暮屏轩确实是甘王产业，杀手也确实是甘王的杀手，但约见顾尔的消息却是青虎卫透露给甘王的，甘王的目的仅仅是让顾尔疑心殷轻，使老公爷不往保皇党那边站，所以殷轻料想他虽派了杀手，却不想要顾尔的小命，毕竟活着的会告状的小世孙可比一具会把国公府变成疯狗的尸/体强多了。
当然，以上是殷轻料想中最合理的状况。最理想的是他登上画舫，发现顾尔身死，画舫上除了那两个杀手，皆是青虎卫安排的“人证”，原本为了围船放箭安排的人手将用以俘获那两个杀手。如果顾尔真的死了，这口谋害世孙的黑锅，甘王就背定了。
至于火/箭围船，明面上确实只有王府亲卫、朝云城守才许配火/箭。不过没人知道殷轻手里还有一支人数不少的青虎卫。
顾尔其人虽然面上放/浪，却也心有抱负，朝中如今势力两分，正是大显身手的时候。殷轻救他一命，又与他一番“肺腑之言”，何愁不能结交，结交了顾尔，又何愁不能拿到顾氏军团。
殷轻舒口气，回宫以后，当浮一大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肺腑之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