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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权利之间 王尚重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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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尚重想到当年将年仅八岁的小皇子扶上龙椅,握着小皇帝的手一次次在御旨上印下玺印,掌握帝权,指点江山。
小皇帝机灵却顺从,他以为一个聪明人会明白什么是不该挑战的。
甘王曾奉先帝御命征战南蛮,掌握天下半数兵马,却只身困在朝云京里,身负万钧之力使不出来。就是因为他将朝云城握在手里,掌握了全天下的政治中枢。
小皇帝年幼,他以为他十一年前困的住甘王,困住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皇帝,应该也不在话下。
可这三年来与小皇帝相斗却屡屡失利落入下风。明明他在小皇帝身边放满了眼线,他在小皇帝年幼时纵容其残暴不仁,贪图玩乐。
在小皇帝渐渐长大时又不事教导,发觉小皇帝第一回梦遗后,为小皇帝寻了无数美女诱其沉迷美色。
他逼迫十六岁的小皇帝娶了他痴傻的女儿,而后不断逼小皇帝临幸。十天前他刚得知消息中宫有孕。
他以为再过十个月李家就会有一个可以继承皇位的龙子,和一个因痴傻不能摄政的皇太后。可是他迅速的输了,因为一个荒唐的御前行刺。
正想着,有兵丁进来拿他往外走。他知道,他苦苦思索的答案来了。
兵丁引他踏进了牢房看守的班房,原本简陋的班房里已然打扫得一尘不染,椅上铺了上贡的兽皮,案上也早早燃起宫中特有的秘香。
王尚重也叫人提腿踢在膝弯跪到地上,诏狱供职的众人连他等了近半个时辰,外头才传来恭迎圣驾的动静。
他记忆里一直稚嫩无能的小皇帝终于踏进了这座等待了许久的牢房。
他垂目看着龙袍的滚云边划过脏湿的土地,龙袍的主人不曾停顿的坐上正前方的太师椅。
他轻视了十一年的小皇帝端茶喝了一口道声:“凉了。”
下头的抢着给换了热的,他看着这一番殷切的伺候,恍然想到,作为一个傀儡皇帝,从什么时候开始享用着宫中精不厌精,细不厌细的供奉,他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殷轻又饮了口热茶,放下茶盏瞧着眼前走神的老头儿,皱眉道:“爱卿久等了。”
王尚重回神,看向那张年轻俊美的脸,这时候才发觉自己无法从这张脸上读出任何情绪,往日里自以为的看透,想来早不知上了多少当。
这样想着,却也恭敬回答:“下臣不敢。”
殷轻面无表情的脸上现出几分笑来:“不敢?有什么是李丞相不敢的?”
王相心中发苦,嘴上弱势道:“臣下惶恐。”
殷轻摩挲着一枚墨玉环佩,随意问着:“爱卿威逼朕迎娶你那女儿的时候,就不觉得惶恐?”
王相此时自知难逃死命,也不求饶,只道:“陛下英武,有高祖皇帝遗风,臣下自愧不如。”
殷轻心道老匹夫你当然不如。面上却滴水不漏:“朕不是特意来听你吹捧的。”
王相只装傻:“臣已是陛下手下败将,但凭陛下处置。”
殷轻:“朕要揽云阁的位置。”
王尚重不答反问:“揽云阁都叫陛下查出来了啊,其实臣疑惑很久了,陛下身在皇宫却能随意与宫外接触通信,更能联合甘王对付微臣,陛下哪里来的暗探间谍?”
殷轻并不在意被套话:“朕找到了青虎卫。”
王尚重无话可说,青虎卫!竟然真有这么个机构,高祖创四虎卫,白虎卫拱卫京师,青虎卫密探谍报,黑虎卫专司暗杀,赤虎卫即天下兵马。
不过后来在文臣勾陷,和一起藩王佣兵作乱里,青虎卫与黑虎卫销声匿迹,传说是勾结乱党,被高祖皇帝斩杀殆尽了。
想不到竟然让小皇帝拿到青虎卫,王尚重苦笑:“陛下既有青虎卫在手,又在臣的手下神不知鬼不觉弄到了白虎卫,何以今日才动手,又何必娶了臣那痴傻的女儿?”
殷轻摆手:“朕十岁才找到了青虎卫,就在你与太后上元节三清观私会那天,朕就躲在屏风后,梁上趴着最后一位青虎卫。”
王尚重努力忽略自己与太后被两个人听了墙角,这样的羞愤稍稍盖过了惊讶,憋红了脸道:“仅剩一人?”
殷轻想弄到揽云阁的位置,也不屑再玩弄手中刍狗,直接道:“是啊,你不许朕读书习字,诱朕不思进取,幸而还能有个人教导朕。青虎卫是朕花了近六年时间才调//教出来的。
为图远利,朕只得接受你送给朕的美人,迎娶你那智障的女儿。至于白虎卫,是一年前,朕杀了权监李谋喜,他与白虎卫总将路迟私怨已久,你明知此事,却因舍不得禁宫里的亲信眼线视而不见,白白便宜了朕。”
王尚重这才明白,一年前陛下御审李谋喜贪污案,他因起了疑心叫大理寺合审,最后以李谋喜死在狱中不了了之,他以为是甘王手笔,是为了挑拨他与白虎禁军关系。却不想是小皇帝设计。
他无法想象一个浸在蜜罐里衣食无忧的八岁稚童如何能在遍布皇宫的耳目之下蛰伏十一年之久,又如何夹在他与甘王势力倾轧中摧毁他花了二十多年建造的权利高台。
王尚重惨笑道:“这样想来,不知这些年来,甘王替陛下背过多少黑锅,臣不想给甘王的声名都安在了陛下头上,陛下渔翁得利,臣下佩服。”
又道:“甘王有天下半数的兵马,陛下与他合计实乃与虎谋皮,难道陛下就不怕引狼入室?还有,陛下杀我,太后。。。太后那里。。不,陛下既要我的命,想来也要太后的命了。。。”说着像是散去了浑身的力气,瘫软了下来。
殷轻听完老头子念叨,点头道:“是,今夜王相意欲行刺,太后听闻怒急攻心,卧病在床,年关之前必定薨逝。”
王尚重听完勉强打起些精神,:“陛下探问揽云阁,是想要臣这些年来的产业积蓄。臣愿双手奉上,不知,可否换太后娘娘安荣无忧。”
殷轻嗤笑一声:“怎么,王相不在乎结发妻子,不在乎儿女子息,却唯独想保住在外的姘头吗?”
王相在羞辱的言语里闭眼点头,却听年少的帝王残忍道:“王相大概不知道,朕是怎么从太后娘娘手里拿到内宫的吧。”面前的人紧张起来,殷轻继续道:“朕为太后弄了许多和尚做面首,太后来者不拒,将整个宫围于床榻之上交给了她最喜爱的玉真和尚。”
王相听完猝然站起向天子扑去,口中怒吼着不可能喷出几口血来,一旁白虎卫抬腿将之踹倒在地。
采英殿上,王尚重被当庭剥下官服尚且没有这样不顾脸面的激动。
殷轻这时候看着委顿在地一动不动,口出悲声的昨日权相,终于觉得神清气爽。
王尚重咳了几声,脸色苍白喃喃几句:“情之一字,误我终生。”昔日白衣卿相,今日只怕死无葬身之地。
最终他只是道:“臣双手奉上揽云阁,求陛下开恩。”言下之意,还是想保太后荣华富贵。
殷轻暗道老东西也算个情种,:“朕可以答应你,太后永远是太后,活着安享尊荣,薨逝葬入帝陵。”
王尚重叩首谢恩,叫殷轻去寻朝云城清水街王掌柜
又问:“陛下,可否留臣全尸?”
殷轻眯了眯眼:“说一样留你全尸的理由来。”
王尚重再求:“臣之族人无辜,陛下可否饶过王氏族人性命。”
殷轻端起茶盏靠在椅上想了想答道:“当然不行。”
王尚重苦笑一声,无话可说,他出身贵族,半生一人之下,要他毫无尊严地乞求,委实是做不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微臣?”
殷轻看见这人一副看开了的样子就觉得恶心,轻飘飘回答:“剐了吧。”说着起身:“相信朝云城的百姓都愿意看见一代权相被剥光了片成肉片的样子。”
凌迟不仅仅是痛苦,更是侮辱,王尚重生而尊贵,想到要被赤/身//裸//体连剐三天不死,他面上终于有了一点恐惧。
但他最终也没有求饶,只是对着年轻帝王的背影道:“陛下此行,是专门为了羞辱我而来的吧。”
殷轻并未回头,黑暗里传来一句:“不然呢?”
朝云京皇宫,永巷
殷轻坐在龙撵上,耳边是总管太监晁岁枯滔滔不绝的絮叨:“更深露重,陛下几日未曾好生歇息,何必为此等逆臣特地跑一趟诏狱,天亮还要早朝,陛下好歹心疼心疼自个儿。。。”
殷轻打了个哈欠,听起来这年轻太监要没完没了,开口道:“这些年那老东西办了多少恶心朕的事,现在不出口恶气,待他入土,到他坟头去撒尿吗?”
晁岁枯深知殷轻性格,笑道:“更深露重,撒尿也不用陛下亲临,奴才愿为陛下效劳。。。”
殷轻闻言,一巴掌打在晁岁枯帽子上乐出了声,不由得对忠心耿耿的总管大太监夸奖道:“滚!”
笑骂间,迎面一人向龙驾而来,晁岁枯喊停,那人上前行礼,低声向殷轻禀报,晁岁枯久不闻声,偷眼向陛下看,把殷轻精彩纷呈的脸色看个正着。
他不敢多想,只听皇帝咬牙下令:“去椒春殿。”
这次不敢再劝,高声唱:“摆驾椒春殿。”
中宫皇后曾经身份显赫,乃权臣王相嫡女,只是生来痴傻,年过十八未曾开口说话,显赫的身世、美艳的容貌在这样的女人身上也只是让她成了一个显赫美艳的笑话。
而娶其为正妻的当今陛下,那更是个天大的笑话。如今王相栽在陛下手中,人人都能想到那痴女绝不会有好下场,殷轻也这样想。
当年被迫成亲,每每想起便如吃了屎,后头三年为防王尚重疑心,捏着鼻子将这屎吃了一次又一次。如今大仇得报,绊倒了那老不死的,却得知中宫有孕。
有孕。。。
殷轻倚在椅靠上闭眼,面无表情的深呼吸,想不到这王家临了还能恶心他一回。
从前他忍气吞声以求活路,如今手握屠刀,这口屎谁弄出来的,他就让谁吃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