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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我以为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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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什么只有很努力很努力才能活得开心、活成值得?如果开心是一件需要努力的事,那么,人为什么还要活着?
周小然有时会陷入这样的困惑,即使自己明明~好像活得挺好的。
身边有爱自己和自己喜爱的人,不愁吃穿,乖乖读书,再念个不错的大学,找份不错的工作或者接手老爸的生意,如果、如果不能和阿冰走到一起的话,找个互相看得顺眼、能凑合过的伴应该也能行(如果不是他,是谁就不是那么重要了吧?)。
闲时陪陪爷爷和爸妈,感到太安静时就找明哥、简竹他们出来聚聚。哦,还有阿冰,他的孩子应该会很漂亮,最好长得像他,实在无聊或是想他了,就拐他的小孩玩玩,老了就一起聊聊小时候、年轻的时候,那些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
这样,也是可以过一辈子的吧。
周小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总会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就像余尚冰冷漠性情一样,毫无根由。
平淡日子的流逝是不会给人带来太大感觉的,一天过一天,一周过一周,一个月过一个月,一年两年就是这样过去的,所有在进行的事情好像都是按着设定发生。
周小然以为自己会像所有高三学生一样,熬夜苦战做最后冲刺,参加高考,填写志愿,和阿冰考到同一个城市。
高二分班后余尚冰和王明在理科班,只是他们不在同一班级,余尚冰到了尖子班;简茧和周小然选文科,并还在一个班级。
自分班后他们的成绩就拉开了距离,周小然他们几个成绩虽然也不差,但和每次考试都在年级前十的余尚冰相比,就不够看了。
周小然他们几个很有默契,或者说是不着眼于一时,他们都没有非要考在同一所大学的想法,即便是王明和简茧,周小然和余尚冰,至于简竹,去年已经独自背起行囊,在东北开始了他所说自由自在的大学生活。
他们明白,即使在同一所学校,如果不同校区,一个学期下来可能也就见上几次,还不如各自根据意愿和实际情况选择。毕竟,大学时期是人生的一个重要阶段,三四年算什么,他们的老窝还在这个小镇呢。
周小然的意愿就是和余尚冰考在同一个城市,哪怕只是离得近一点点。周小然后来每次想到这点,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预感了自己有天会离他很远,所以总是那么贪恋余尚冰的气息。
3月上旬,阴雨绵绵,今年湿气去得晚,现在还有点小冷,需要穿件薄外套。
昨天刚考完一模,放了2天月假,周小然他们几个一起回了家。
要回校的傍晚,爷爷做了很多好吃的,在客厅里给周小然打包带去学校,这次茧茧回来就感冒了,没到家里来,要另外给她做一份。
“爷爷,你别装那么多,吃不了还不是浪费,又放不了。”周小然在卧室和余尚冰打电话,约出门时间。
“就你那小猫胃口,这是要给冰小子和明明的,要是竹小子在,指不定没你的份呢……”爷爷边说着好像在往厨房走。
“阿冰,你听到了没?爷爷就是偏心,把好吃的留给你。”周小然故做酸酸的样子说。
砰~~~哗啦,厨房里传来餐具摔落的声音,周小然疑惑了一两秒。
接着周小然好像听到了重物倒地的声音,心顿了下,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
……
周小然手里拿着爷爷的复诊报告单,躲在消防通道里,感觉全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顺着墙往下滑。
知道爷爷胸腔里可能有个肿瘤的时候,他不记得给老妈打电话是怎么说的。这些天在强作镇定,原来,他也会有很害怕的时候。
爷爷晕倒那天,余尚冰赶过来一起去医院,还没联系周爸周妈,送到医院后不久爷爷就醒了,虽在一边按着胸口咳嗽,却死活不愿留院观察。第二天在周小然的死犟强拉下才去市医院做了胸部CT,就回市里的房子住下,大前天刚拿到结果。
“胸腺瘤”,周小然知道了一个新名词。
胸腺瘤是发生在胸腺的肿瘤,多见于40~60岁患者,临床症状胸部钝痛、气短、咳嗽,并发疾病重症肌无力……手术切除和放射为主要的治疗方法。
周小然自爷爷晕倒那天就一直请假,爷爷撵了几次,假还是一直在请。
“确诊、胸腺瘤、住院、手术”刚刚这些词像沉重的石头向周小然砸来,他耳边很吵,充斥着爷爷各个时间段的说话声音,严厉的、轻柔的、逗笑的,好吵,可又害怕这些声音飘得越来越远。
他蹲了很久,脑子里爷爷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四周安静到只有自己的抽咽声。
最后是余尚冰过来找到了他,医院那么大,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中午周小然过来取报告的时候,手机的电量本来就不多,以为一会就回去了,周爸周妈到家几个小时还没见他回来,拨几个电话后还关机了。
余尚冰接到周爸电话后,就请了假出来,他打车直奔医院,他就是有一种感觉,阿然在那里,在等他,等他带回去。
当那扇门推开的时候,周小然看到了光,照亮黑暗的光,照亮周小然的光。
周小然抬起头,即使光线不是很亮,余尚冰还是看到了他的眼睛红肿,明显哭了很久。
“阿冰~”周小然声音很沙哑,并还有丝丝哭腔。
“嗯,不怕,我在,我们现在回去,爷爷、叔叔阿姨在家等你。”余尚冰蹲下来抚摸着周小然脑袋,另一只手去搀他的胳膊。
“我…我起不来”,周小然借着余尚冰手臂的力气,尝试了几下还是没站起来。
余尚冰揉着周小然的小腿,“应该是血液不流畅,先揉揉。”
铃铃铃。
“叔叔,我和阿然在一起,嗯,您放心。”余尚冰挂了电话。
……
周小然趴在余尚冰的背上,路灯把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路上偶有行人投来打量的目光。
阿冰,真希望就这样走下去,世界顷刻倒塌也好,一直没尽头也好,如此就可以一直无悲无喜,只剩安心,你的脊背是最温暖的避难所。
但世界不会真的在顷刻倒塌,路就有尽头。在挂钟敲响八点的时候,周小然他们回到了家。该面对的总得面对,时间不会因为谁停下。
餐桌上气氛低沉,周妈眼睛也是红肿的,失神地用筷子拌着碗里的饭。
爷爷看了看他们完全不在吃饭状态,站起身往客厅走,“你们都过来。”
“冰小子也一起。”爷爷回过头对着正要收拾桌面的余尚冰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就是胸腔里长了一个小东西吗?像天要塌似的,我这不是还在这嘛”爷爷在周小然和余尚冰对面坐了下来,周爸周妈在爷爷右边。
周妈抹了抹眼睛,“爸,我们去欧洲治疗吧,晨光,起来,我们现在就去安排。”周妈说着去拉旁边的周爸。
“坐下,慌什么慌,看被晨光惯的,小然就是像你,遇事就慌,就知道躲,今天在医院躲了一下午,跑去那么久不知道我们担心吗?”爷爷说着横了周小然和周妈一眼。
周爸拉着周妈坐了下来,拍着她的肩膀。
也不怪爷爷会生气,躲了那么久,手机也关机一直联系不上。
“爷爷,您别生气,是我不好,我们现在去医院好不好?现在医疗条件那么好,肯定能治好,没事的。”周小然已经很久没和爷爷用过尊称了,虽然爷爷也有严厉的一面,但大多数和他们几个小子是像朋友一样相处。
“然然,你明天就和冰小子去学校……”
“爷爷,我……”
余尚冰拉了拉周小然的手,意思让爷爷先说。
“你什么你,都高三没多久就要高考了,这些天我看你就烦,整天在跟前晃,老请假算怎样。”爷爷接着说,“我没事,就是闲着咳几声,这不是能吃能睡嘛。”
周小然听爷爷这样说有些急了,说这些明显是不想去医院,“爷爷,你住院后我再回学校。”
“然然,你先回学校吧,爷爷这有爸妈呢,我们看着。”周爸起身往爷爷的杯子里添水。
最后讨价还价周小然第二天回到了学校上课,条件是爷爷要去住院治疗。
‘阿冰,你知道的,小趣事就可以让我笑得嘴角一直向眼角追赶,一点小确幸就可以让我感到满足。
我一直很努力地活得开心,我以为快乐的感觉可以赶走身边所有的不好事情,可它总会假装路过,靠近,缠绕。
原来,那只能是小孩的想法,坚持很久很久的开心,都会被突如其来的难过压倒,人生怎么会只有快乐和开心呢?
往后没有你在身边的日子,我总会想起这个晚上,在自己最悲伤难过的时候,可以伏在你坚挺的背上,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