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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 回忆篇 变奏曲(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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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霏霏中,吉良一只手撑着伞站在羊肠小道的拐角处。灰蒙蒙的天,衬得他的脸色也有些忧郁。
他远远地望着另一头在房檐下避雨的女孩子,蓝色的包包头和耳侧的头发都有些被打湿了。雨从一个时辰之前就开始下,现在才有慢慢变小的趋势。他刚刚折回来,思索如何做才能不显得突兀。身后自家队长的脚步声轻巧地跳了过来,伴随着一点点水花飞溅,随之响起的是另一个人的声线。
“怎么躲在这里呢……又在等蓝染吗?”
“是蓝染队长了!日番谷君……队长还没回来嘛,突然就下起暴雨来了……”看着雏森在那之后日渐依赖某人的样子,日番谷的心里说不清是怎样的滋味,但唯一能肯定的是,反正只要蓝染没事雏森大概也不会有事吧。他不用再操别的心了。在变成队长的日子里,他不知道那些横亘在上下级面前的教条是把她推得更远还是让自己也停在了这里,雏森对他有了一种淡淡的说不上来的距离感。她好像不会再在外人面前有亲昵的动作和称谓,叫日番谷君的次数变得多了起来。他看着她有时像沉浸在梦里一样的醉颜时不时会有一种违合感,有时候他会故意不去看。但这些都是表面上的变化,因为他知道他们的内在都没有变。
日番谷队长十分重视和雏森副队长之间的感情。他们两小无猜,彼此亲密无间。那是他们身边人都知道的事。
——“真是可怜啊,伊鹤。”市丸在他耳后低低笑道。
流海快要遮住半边脸的年轻男子把眼皮微微闭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个白发的队长给那个女孩子撑起一件披风两人一起奔跑向远处的画面。撑伞的手指骨节白晳得发亮,雨滴好像顺着风有几颗落到了手背上,衬得他另一只握伞的手更显得无所适从,似乎有些多余。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市丸顺手拿过他手中闲着的另一把伞。
他依言跟在他的身后,对他的队长似乎百依百顺。三番队果然很适合自己呢……他对他们的队长也是打从心底的崇敬与信任。不像普通人看到市丸会打从心底升起的畏惧和防备,他虽然也知道这些,却能感受到这人真实的对自己和队员们的关心,不是个普通的队长,是个了不起的实干家。那是吉良对市丸的评价。比起蛇这类冷血的形容,他第一眼看到他时想到的是狡猾却体温正常的狐狸。
那个时候的阿散井刚刚升任副队长,在他和雏森一起带着任命状去看他的时候,他难掩开心又庄重的心情。
那时的他们并不知道,三个人的命运开始走向岔路口。错失了与露琪亚第一时间分享这个消息的时机,再见面时恋次没想到会是以现世抢夺犯人的方式。他不敢将伸手伸向夜空,只能低低的咆哮,因为害怕被月亮的光芒烫伤,可是已经必须要改变了……必须得做些什么了……
* * * *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三番队与五番队队长不合的传闻渐渐响了起来。
本来也像,蓝染那样的人和市丸队长本身就不是一路人吧。所以在那次会议结束时,看到那两人背对着朝截然相反的方向离去时,日番谷理所当然的留意了雏森会留意的蓝染队长。
“你最好不要太小看我。”这是蓝染给市丸最后留下的话语。
在月色冰凉的那一晚,他自然而然趁朽木和吉良都离开时对她发出了警告。旅祸闯入,被分享了死神之力的朽木露琪亚也获罪,阿散井被打倒,一切都在预示着太平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要小心三番队队长,市丸银。”这句话打开了一切按照剧本进行的开关。
雏森当然听进去了。所以在不安被洗涤一空的第二天清晨,她抄近路赶到东大壁时看到被钉在高墙上蓝染的尸体,才会顾不得擦泪愤怒地向市丸冲去。斩魄刀始解完成,火球和白烟一起向那个人攻去!呈五瓣梅花的剑柄被紧握在手中,剑身像七支刀一样出现了枝杈。吉良完全是下意识的果断,在她眼含杀气时飞速挡在自家队长面前:“愚蠢!你要在这里展开战斗吗?”
“快让开!吉良!……”
“他也是我的队长啊!”情况到底是怎样还没有调查,怎么能轻易判断。那人的表情完全不像之前提醒她不能冲撞六番队队长时的体贴样子。雏森眼看着他躲都不躲,爆炸的怒火即将释放,日番谷却果断地阻挡在二人面前——“冷静一点。”雏森惊讶的看着阻止了自己的日番谷,她正被乱菊从后面困住双手。二人随后都被日番谷下令隔离进三番队的牢舍中。
在众人都惊慌的散去之后,日番谷背对着市丸说出了那句话,“你的灵压有一瞬间的杀气外露……你刚才是真的想杀了雏森吧?”
啊呀,被发现了。市丸仍旧笑笑。
“我话可说在前头,你要是敢让雏森流一滴血,我就宰了你。”
这个人可是雏森小妹妹的骑士啊,那么……“你可要保护好她别被坏人靠近哟!”
静灵廷的阴谋之秋就在那一天彻底拉开序幕,月色亮如银钩,静静从三番队牢狱的小窗照进来。雏森不眠不休一个人呆坐着,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请吃点东西吧,雏森副队长……这是日番谷队长让我给你带来的食物。”
她一点都不饿,脑子还在思考着这两天发生的事。目光无神地摇了摇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从那天被下令戴上副队长臂章时起好像一切都在朝未知的方向发展了。队长平时教给他们维护和平的大义最终却在露琪亚异常的行刑上输给了其他力量吗?队长是因为那个而牺牲了性命吗……在少数坚持宽恕露琪亚的声音中,她和队长是最先发声的人……
“请多少吃一点吧,如果雏森副队长继续这样下去,我恐怕会有麻烦……”身为第七席他可是听从队长命令前来的。
“谢谢你…可是我真的不饿……请你拿回去吧。”
那名十番队的队员有些愁容满面,倒是不因为怕眼前这名瘦小的女孩子,而是因为惧怕他们的队长啊……正在这时乱菊走了进来,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出去了。
“还没有吃东西吗?这个给你……”她从怀中掏出一封被捂得温热的信。雏森顺着她的声音朝她望了过来,眼看着她如此憔悴松本知道这根本不是办法。或许手中这封信能帮上一点忙呢?
“这是在蓝染队长的书桌里找到的,幸好是被我们队长发现了,如果是被其他队长看到一定早就上交了。是写给你的。我不知道有没有在临终前还会记挂副队长的队长,如果有那真的是一件可贵的事,他是在知道自己可能遇难的情况下写下来的,怀着珍惜的心情读读看吧……”
雏森接过信件,朝乱菊感激的道谢。乱菊起身离开走出三番队的牢舍时,看了看头顶的月光,右眼皮突突地跳了起来。在看到她和银犯起冲突时心底就涌起一股没来由的焦躁。银他……真的会杀死同伴吗?
而在乱菊离开之后,雏森手捧着那封信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敢置信。那个时候,日番谷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于信任和尊重他们的隐私而没有拆开那封信是犯了多大的错。
所以当雏森把墙面轰出一个大洞,怀着悲壮的心情跳跃在月影中时,她最后站定在他和市丸的面前却把刀举向了自己,他是绝对惊愕的。
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同一时间吉良自责又自弃的声音在月光下不断重复着:“竟然会对雏森君动刀……太差劲了……”
“真可怜啊,伊鹤……”市丸走进来说出了和之前雨中同样的话。他不知那听起来却像救赎一般。所以当时吉良跟着他毫不犹豫地走了出去。
那一晚的阿散井也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朝目标奔驰过去。
三人行的脚步在那一晚交汇了。即使前路已经被人封死,他们也无法停止脚步。
——为什么要逼她做到这种地步?看着她决绝的眼泪和毫无章法的攻击节奏,雏森把信中蓝染最后的遗嘱交代给他听。日番谷焦急的冲她大喊道:“笨蛋!你想想看,我们所认识的蓝染是那种会让部下来给自己擦屁股的懦夫吗!?”
“可那的确是蓝染队长的字迹啊!——”带着哭腔的呐喊爆发,随之落下的是一记劈斩。日番谷从未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场景,让他和雏森刀剑相向?!他第一次在战斗中慌了神,却没有注意到雏森话中的重点,“那的确是蓝染队长的字。”
他不可能向她挥刀——在右手碰到背上冰轮丸的剑柄时他又果断的收了回来。雏森的双手已经流血了……可是对队长的忠诚与信赖使得她无法停住,可是就算不是在这样失去控制的情况下,副队长也是绝对打不赢队长级的啊。
冰冷的残月之下,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雏森,她的脸上挂满泪水,茫然无措又充满了牺牲般的惨烈,一滴一滴的眼泪如银珠般掉落在地面上,也狠狠砸中日番谷的心。她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到底怎么做才是正确的呢?她的剑毫无杀伤力,此刻备受折磨的也只是她自己,她几近崩溃的低低叫出他的小名,那是在她完全被毁掉之前发出的求救声。他愤怒又震惊——“是你吗?!市丸!”
篡改了那封信的内容好让他和雏森自相残杀!他跳跃着躲避,却忘记雏森的瞬步足够紧紧跟在他身后,在空中无法移开身形,终于他出手将她击落于地面。
女孩身体撞击到地面的声响令市丸发出了啧的一声,他的睛睛还是像平常那样眯着:“不过是因创伤一时迷失了自我的女孩子,何必出手这么重呢,你好残忍,日番谷队长。”
这句话当然轮不到他来说。日番谷再也顾不得任何规则和禁忌,右手已经反手抽出了冰轮丸,蓝色的灵压被释放,已经到了能用肉眼看清的地步。他从未如此怒火中烧过。利用自己来伤害和牵制雏森,为什么要这么做?
“难道光蓝染还不够吗?为什么要把雏森逼到这样的地步……宁可双手流血也非握紧刀柄不可……我应该说过了吧市丸,要是敢让雏森流一滴血我绝不饶你!”
“你想在这里使用斩魄刀吗?那我可不能坐视不管。你快退后……伊鹤。”
“别傻了,光退后可不行……你最好让他躲得远远的,躲到我看不见的地方,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他不会受到牵连致死。”日番谷的脸宛如风暴变到的前夜,皱紧双眉,连眼中的瞳仁都缩小了不再有平常的光彩。此刻的言语中完全没把吉良放在眼里。“端坐于霜天吧!冰轮丸!”
那是吉良第一次看到日番谷的斩魄刀,自他身上涌出的灵压变成了一条游走中的冰龙形态,就连天空也受到了影响……本来如银钩般的月亮还隐现在云层中,此时却好像被乌云完全笼罩了,大气中形成了一股强大的水气,惊人的水量!他的身子来不及躲,脚和手臂已经被盖上一层薄冰。这就是日番谷队长所拥有的冰雪系最强的斩魄刀吗……他抬头仰望着天空,看着从天而降的雪色少年朝自家队长劈砍而下。这样的战斗是他无法参与的。寒冰顺着剑峰指向的方向一路蔓延,所到之处全部变成了汹涌的水气和冰晶。
市丸与日番谷交战在一起,如镰刀的月牙从冰轮丸长长锁链的另一端飞出,市丸的一只手已被冻结, “射杀他,神枪。”同一时间临危不乱的念起斩魄刀的解放语,看着日番谷轻松闪过的身形他笑道:“这样躲开好吗?这样的话……她可是会死喔。”
神枪射向的方向正是在他身后倒地的雏森位置。
他已经很快了,可是没有想到比他还快的是挡在他刀前的乱菊。他额前的头发微微随着动作摆动,月光下他仍旧笑着。可惜了……
神枪的剑锋抵在乱菊的灰猫之上,很快乱菊的刀上产生了裂痕。“请收刀吧市丸队长……如果要继续作战我不介意成为你的对手。”他如她所愿的收刀,转身就要离开这里,在十番队队长紧追过来之前开口:“比起来追踪我这件事,还是先给五番队的副队长疗伤要紧吧。”
当时前路不明的混沌,身陷迷局之中的他们尚未分辨得出。
看着躺在病床上还未醒来的雏森,日番谷向松本道了谢。松本却很明显心思并不在这里,她环抱着手臂人影子叠在在一半阴影一半日光的墙上。“没什么……队长,你说银他……市丸队长真的会是凶手吗?”不用别人解说她也明白,先前的快乐时光大概要在这里发生改变了。朽木露琪亚不断被提前的刑期和最近五番队队长被人谋杀的事件,正把所有诡异的氛围推向顶峰。
当时的他们并不知晓。一切都将在今天汇集。日番谷最后像叹了口气似的,知道多说无宜:“这次你也跟来吧。我要去一趟中央四十六室。”他最早察觉出事件不对劲,眼下的调查再多一人也能多一份力。
——那你可要保护好她哟……脑海中回响起之前市丸的话,他回过头又看了她一眼。强力的结界已经在房间周围设下。
可是到了清净塔居林的议事厅时他还是被满眼的血腥给震惊到了。那是日番谷成为队长这么多年所没有见过的一个残忍画面,呈现在他眼前的是所有贤者被灭的景象……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冷汗顺着额头渗出,血迹不是新鲜的,是在几天前就已经干涸的……那么现在下令斩杀朽木的人到底是谁?看到对面门中飞快闪过的人影,他们一起追了出去。是吉良!——“给我站住吉良!杀害四十六室的人是你吗?”
素来讷于表达的人眼中闪过一丝阴沉,很快回答:“不是。我只不过是在日番谷队长到来之前从内部把锁打开,让你能够进来而已。”
“让我能够进来?是谁让你这么做的?”“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四十六室的人了……”
“你在唬我吗!”他朝他大喝一声。
“你这么做…真的妥当吗?日番谷队长……与其来追我,是不是应该把雏森先保护好才对呢?”吉良偏过头来一字一句的对他说着。眼中的镇定竟有比他更了解雏森的意味。日番谷心中一紧,那句话中透示出的警示令他当场不安了起来。“你在说什么啊?雏森她现在——”
“她早就离开十番队队舍了。日番谷队长在雏森睡觉的房间里设下了能反弹一切伤害的高级结界吧,所以你就放心的把她留在那里离开了……可是那个结界从内部很容易就会被破坏,雏森不会去破坏那个结界,她是鬼道高手完全能做得到不被你发现,在自己的四周设下结界并且不至于让灵压完全消失掉,所以你也没觉察到吗……从刚才起她可是一直都跟在队长们的身后在行动啊。”
他早就该想到的!——日番谷不自觉咬紧牙关,飞迅掉转回头。在与副官擦身而过之时只能简短交代一句“这里交给你了。”他不能再多耽搁一秒。
为什么自己都没有发现?!早该想到的……为了蓝染,雏森就算动不了也一定会追过来的……她就是那样会为了别人不顾一切的人。只是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在没有解释清楚那封信的来历之前自己就是被怀疑的对像,她怎么可能会乖乖留在那里不去调查事情的真相呢?
是我太天真了……明明早就该发现的,可是我却……
冷汗一滴滴冒出来,他在心底焦急的呐喊着。
在日番谷与松本追出去的身影消失后,果然如吉良所说一般,一只脚出现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她在日番谷离开之后不久就醒了过来,队长所交给她的遗嘱她还没有完成,可是还是有许多不明白的事,所以才要动身去调查这件事情的真相。
可是跟随着吉良和日番谷来到这里,呈现在眼前的这是……那些贤者都歪倒在原来的座位上,中央四十六室的人全都死了……凶手是小白吗?可是小白的表情很震惊,那么是吉良?但是也不对,队长又为什么会死掉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小白和吉良他们……
市丸的影子出现在雏森的身后,他微微弯下身子从她耳后低语道:“欢迎你来啊,雏森小妹妹。”让人战栗的冰凉感腻滑的响在耳边。“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被所有人视为危险信号的市丸,对露琪亚而言都有着充足的威慑力,正常人都不会喜欢这个男人,就像大部份人都会警惕他一样。但在雏森的面前,这个孩子却像迟钝得没有觉察出这人身上浓郁的冷色调。或许是之前在五番队共同度过的一段时光,或许是因为她太过于轻信这位前副队长的善良,她现在需要更多线索和答案。没有什么迟疑,她跟着他进入了里面的更深处。
“之前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吧?”市丸闲谈般的对她说道。
“当然,这里不是四十六贤者居住的地方吗……一般人是不可以进来的吧。”“看吧,到了。”他把他领向一个人,自己则背靠着墙站在那里。
是队长,她看到了,是蓝染队长……她走近他,终于小声地哭了出来。是她熟悉的温暖和气味,这感觉就像她又回到五番队里面一样。
已经没事了……像往常一样,蓝染伸出宽厚的大手摸了摸她的头,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请相信我有不得已这么做的苦衷……”温柔的声音一如既往,“有你这样值得信赖的部下真的是太好了,我很高兴喔,雏森……那么,再见了。”犹如瞬间转变的两幅面孔,蓝染自上向下的睥睨着她,嘴角残忍地抿着。利刃从胸前毫无征兆地刺穿了少女的心脏。根本没有来得及有一丝反应的缓冲,雏森看着眼前这一幕。
“不会吧……”她因为队长还活着的惊喜眼泪还来不及落下。木然的看着那张戴着眼镜的熟悉面孔,冷酷漠视的表情和刚才温柔的笑脸判若两人。
市丸在一旁看着那名年幼的副官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那些过往的画面并没有在二人脑中停留太久。棋子已经落下,再没有反悔的路可走。
眼泪还没有流出时就已经干竭。一切美好的幻像和过往都在这一刻被撕的粉碎,那是少女在过去的无忧时光被残忍践踏的梦。
“我们走,阿银。”
“……是,蓝染队长。”意识还未完全消失,市丸的回答声尽管语气柔却依旧清晰的响在耳边。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把她当成自己的部下吗……他认同的副官只有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人……
市丸踩过雏森泣血的地方,脚步轻盈依旧未有任何犹豫,只是如往常般眯起的眼睛下漏过一块小小的阴影。……那个人也就快来了。
日番谷急促赶来的喘气声在看到他们二人的身影时一下顿住了。
“嗨,日番谷队长。”戴着眼镜的男人扬起唇角朝他挥了下手。神情中有一丝轻松和愉悦。
“你们……蓝染?你真的是蓝染?”
“当然,如假包换。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快啊……日番谷队长。”
“对不起,伊鹤的拖延好像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银向他道歉。
“没关系。分散敌人战力这也是战术的一种啊。”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战术?……”这不应该是队长会用的词。
“雏森在哪里?”他的声音从压低的齿缝间发出,话一出口已发现了是悲鸣的前兆。
“嗯…在哪里呢?”蓝染饶有兴趣的反问道。慢条斯理,用充足的耐性给他的焦急火上浇油。
市丸在一边默不作声,与平常无异的笑脸,看着他像危险的豹子逗弄掌中的猎物,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也对,他们等待已久的就是今天揭下面具的这一刻啊。
顾不得再说话,他顺着她微弱的灵压飞快闪过他们中间,最后急刹下的脚步因震惊而停下,他惊呆的看着脚下,嗓子里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困难。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她的脸旁咳出的血宛如片片凋零的红色花瓣。
“真可惜,被你发现了……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吓你的。我应该把她砍得粉碎再扔得远远的,至少不该让你发现才对。”蓝染的嘴唇上扬着,眼镜的镜片反着光,让人看不清现在眼中的表情。
在巨大的冲击之下他的心仿佛被人点燃了一把火,可是越是在愤怒的时候他反而出奇的冷静了下来。背对着他们,没有人看得到日番谷现在落于阴影的脸。他缓缓地开口道:“蓝染,市丸……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共谋的?”
“一开始就是啦。”蓝染回答着他。市丸平静的看着他。
“在你装死之前吗?”他很快理清了。
“你怎么听不懂?我说的是‘一开始’。”
是在我和雏森进入静灵廷更久之前吗……原来是这样,过去的那些岁月全是骗人的吗!?“那么说来……在此之前,不仅是雏森,连我、和你所有的部下、全部的死神都被你给骗了吗?”他难以置信的回过头来怒视着他。
“其实我并不想骗人。只不过你们所有人都不理解我真正的样子……”
“你说我们不理解?你应该很清楚……雏森她非常崇拜你,为了崇拜而加入护廷十三队……为了能帮上你的忙她一直都在拼命努力,好不容易才当上副队长……”日番谷不知道自己在描述这些的时候声音有没有一丝失控。
“我当然知道。所以才会推荐她成为我的部下,作为银前往三番队后副队长的不二人选,因为没有比崇拜自己的人更容易操控的了……顺便提醒你一句,这是个好机会,日番谷。有件事你要记住,崇拜是距离理解最遥远的感情。”
蓝染的笑容像是在对他诉说着一件最稀松平常的事,正常的就像每天的吃饭喝水一样。是他之前见过的无数次面容,却没有哪一个像现在这样既残忍可怖到陌生。不止是连她的性命,他连她在此之前所有的付出和努力都给否定掉了,他亲手血刃了她,还要连同她的精神都轻蔑地踩上一脚。
不可原谅……“卍解……大红莲冰轮丸。蓝染,我现在就要杀了你……”他双眼的瞳仁收缩在一起,伴随着嘴中呼出的白气,眉峰从来没有如此深刻的拧紧过。
市丸和蓝染跳着避开了冰刃的攻击。蓝染镇定自若的着那个白发少年,他背后虽然巨大却仍旧像雏鸟般的双翼,虽然季节不对……但是在这时候赏冰也不错呢。
朽木露琪亚的行刑就快开始了,他还要去取回她身上的崩玉。没时间再陪他玩了。蓝染神色不变的抽出了镜花水月,轻松割裂过那个少年的身体。染上鲜血的破碎冰块崩塌在地板上,在不可思议中失神的瞳孔和倒在对面不远处的女孩子遥遥相望。
弥漫在整个大厅里的冷冽寒气一下子像是失去了主人般冲击向四周,高台上,四周的石柱上很快冰封一片。
“景色还不错嘛……我们走吧,银。”
* * * * *
卯之花烈与虎彻勇音赶到的时候,这位四番队队长才终于道明了他斩魄刀真正的能力。镜花水月啊,那是能对人五感五官都完全操纵和催眠的能力……所发动的条件就是必须看过他的始解才行。所以蓝染能假装成四十六室的人对吉良下令,能令雏森瞬间失去判断的能力,还干扰了卯之花烈验证尸体的进度。
旋风随主人的命令被召起,他带着市丸已经赶往双极。
虎彻勇音听从队长的命令,将她们看到的事情用天挺空罗通知给静灵廷的每位队长与副队长们。那位沉稳的女队长反手抽出了治愈之刀——现在我就替日番谷队长、雏森副队长紧急疗伤……
那是在战场上最让人安心的一句话。
正与吉良对峙的乱菊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并没有急着赶往她自己队长的所在地,而是也立即动身赶往双极。吉良则陷入了巨大的惊恐之中……雏森她什么都没做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你还真是爱逞强啊,阿散井,既然不愿意把露琪亚放下那我就体谅一下你的心情,你就尽管抱着她吧。不过接下来可别怪我们啊……”
彼时的恋次已经听到了被隔空传送过来的声音,雏森被自己队长斩杀的消息令他震惊不已。如果不是现在他们就站在自己的面前,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蓝染队长……这个人真的叛变了,他把四十六室全部歼灭,连雏森都能杀害……
“恋次!……”露琪亚在他怀中看着血从他受伤的部位滴落。
“别说话露琪亚……”他才不会放手呢!曾经一度远到让他以为再也抓不住的人,现在终于好不容易又能触碰到了……
“你现在变得很会躲了嘛,阿散井。作为你的前任长官见到你现在的成长可是深感欣慰。不过呢,我希望你不要太过坚持,因为要一面踏出双脚还要一面避免把蚂蚁踩死,这个力道可是很难拿捏的。作为你曾经的上司,我也不想看到你死啊……”
“什么叫作‘作为曾经的上司不想看到我死’,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要杀害雏森呢!?”
“啊……你知道了啊。刚才空气中震动的那个灵压是勇音的天挺空罗吗?你不觉得我杀了她对她是件好事吗?对于雏森,我很无奈,因为‘没有我她就活不下去’,我是这么灌输给她的。但是不想杀她也是事实,所以才让吉良和日番谷互相厮杀了一阵子……不过并不顺利,没有办法我只好亲自下手了。”
阿散井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人,“原来雏森、吉良都是你手中玩弄的对像吗……我终于清楚了,你果然已经不是我之前认识的蓝染队长了。不管是什么理由,就算是死我也不会把露琪亚交给你的!”
“‘已经不是我之前认识的蓝染队长’了?很抱歉,阿散井,你所认识的蓝染物右介其实一开始就不存在。”
“咆哮吧!蛇尾丸!”
他徒手接住了他始解的刀。“在你们三人中,你果然是最麻烦的一个。所以你们当初进入护廷十三队的时候都让你们在五番队待了一段时间,把最难搞定的你调离了出去……让另两人成为我和阿银的部下。看来我的直觉是正确的,把露琪亚放下就快闪开吧。”
市丸看着面前的风景,刚才这段话他可是有异议的唷。虽然选择吉良是在他的计划之下,可是他们选择的路也掌握在自己手中。他从没有把吉良当作是工具。
“等一下蓝染队长!”露琪亚在他怀中挣扎反抗。
“我说过你别说话……”他抬起布满汗水和血渍的脸朝他咧嘴一笑。“谁说要放手了啊,混账东西!”怎么可能会再交给别人!
最终赶到的旅祸少年挡在了阿散井与露琪亚的面前。撤下了脑袋上遮挡物的伯村挡住了市丸与东仙的路。几番交战之后,蓝染拖着露琪亚颈上的束灵带,直到右手像解开崩带一般露出凶器一样的光泽,掏出藏在露琪亚胸口的崩玉。可是奇怪的是那个伤口竟然开始自动愈合。浦原喜助,你最终还是不愿伤人性命吗?“杀了她,银。”市丸的神枪发出,却又被飞快赶来的朽木白哉拦住了。夜一与碎蜂也一齐出现。
几个回合的交手之后,蓝染已经知道是离开的时候了。乱菊早已悄无声息的接近,于背后一手抓住市丸的左手腕。“你最好不要动。”她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刀刃却倾斜了。
“不好了,我被抓住了蓝染队长,这下走不了了。”
蓝染根本没有看他,只是听着他略带俏皮的声音。
时机到了之后,市丸最终还是轻松地挣脱了她的手——“真抱歉,乱菊。刚才你应该抓得更紧一点的。”可是我真的抓紧了你就不会再离开了吗?乱菊看着他消失之前的面容,脸上是被风吹得盖住一边眼睛的悲伤表情。他最后略带歉疚的笑脸深深印在脑海中,直到天空中出现了撕裂般的黑腔,从中冒出几只大虚将那三人接走。
这就是至今为止静灵廷有史以来发生过的最大的叛变事件。
原五番队队长蓝染物右介,携三番队市丸银与九番队东仙要叛变的事很快传开。一番整肃之后,这次朽木露琪亚的事件也划上了句点。那些之前所有对不上号的东西,终于在这个时候被命运指向正确的方向,一切疑问和不解都有了答案。
当吉良带着歉意来到十番队时,日番谷通知了松本就出去了。吉良是来道歉的,为了之前听从队长命令和松本刀剑相向的事。银已经走了,可是这个孩子……要怎么给他一个交待呢?银是怎么看待他的呢?——“队长,你要去哪?”松本一面思考着这些问题一面问道。
“上厕所。”日番谷回过头对她答道。虽然说的是去厕所,但他却出现在了四番队。
被蓝染残忍伤害的雏森副队长还未醒来……没有人知道在她醒来后应该如何安慰她。日番谷双手环绕在胸前半椅在病房外的门框上,不出声的默念着她的名字……
雏森……
看着她戴着呼吸罩的脸,他陷入了长久的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