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茉尘

8、偶遇

　　每逢上喜庆的事，圆明园里就有热闹的演出，我们偶尔去助兴。不一定能见到皇帝，他素是个不喜热闹的人，但是可以见到许多他的家人。

　　五月间是年贵妃的生辰，园里的戏台装点一新。这一次我是特意去的，想见一见那位让我好奇的美丽妃子。

　　她果然生得很美，一身粉红的新装看上去就像才过二十岁。她的笑容让我想起春天新艳的桃花，没法让人见了不欢喜。

　　可是那“人面桃花”？“人面桃花”，任春风吹起漫天飞絮。想到这里心像被刺了一下，再看她时，便觉得那清澈明朗的眼波是凝着一汪水的。我不愿意再想下去，遇上春光的时候，怎忍想它马上就过去？

　　所有人都起身向她行礼，她坐了主阁的侧位，原来皇帝也来了。

　　戏台上演的是《长生殿》，昆曲里最为华丽凄婉的。只是没等唱完《惊变》，贵妃便感身体不适起身告退，紧接着皇帝也离开了。好好的一出戏，落得不欢而散。

　　没过多久，便传来贵妃病重的消息。我听着各色的传言，后来才明白，无论是宠还是爱，对于皇宫里的女子来说，都不能持久。

　　我想去看望她，像怜惜一朵即将飘落的桃花。我想她也曾为自己爱过的人奏琴，她会不会是我梦里的女子？

　　我想去看望她。可是她不认识我啊，我也不认识她。

　　秋天的时候，我常在月桂树下为她祈祷，想折一支桂花送给她。

　　后来我遇见另一个女子，她也是来折桂花的。

　　“你是要折了送人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

　　她的笑容淡淡的，却那么美好。

　　“那么，你要送给谁，能告诉我吗？”

　　“可以啊。我是要送到年贵妃那里去。”

　　这正是我希望听到的话，好像是早已预想到的巧合。

　　“能帮我也带一支去吗？”

　　我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栗起来。

　　她定定地看了看我，没问什么，却答应了。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我是谁，可是她答应了我的请求。事后想想，能去看望年贵妃的人，一定是很高的身份了。

　　过了不久有人来传话给我，问我愿不愿意去侍奉善妃娘娘。我便知道月桂树下遇见的女子是谁了。我并不想去，因为我还是喜欢弹琴。可是，我很谢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