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瑟在御》茉尘

13、苏州巷

　　我认识一个叫小芸的昆曲戏子。她常爱唱《牡丹亭》，见得几回面也就相熟了。

　　有几次我竟跟着她偷偷溜出园子，到北京城里玩。我们在街市上买糖炒栗子，在胡同的小茶馆里听评书。她还带我去过她住的地方——苏州巷。

　　那里的人大多说一口绵软的吴语，我听不懂，似是也在唱戏。小芸领我去看他们的戏服和戏妆，满满当当堆了一屋子。

　　台上演戏的人都好看，不管你是什么人，穿上了戏服，画上了油彩就都成了一个人。

　　“来来来，我来把你扮上。”

　　我没有穿过戏装，也没有涂过油彩，可镜子里的人，分明是杜丽娘。

　　旁边的小芸笑着向我行礼，念起了戏词：啊，小姐！

　　《牡丹亭》是很美，美得让人害怕相信。我不相信哪一梦可以梦过三生三世，而我自己，几乎不做梦。

　　我问小芸还想不想回去？她说，想自然想，可谁知道以后是什么光景？

　　她说她还是喜欢在苏州的园子里唱戏，声音可以存在那里久不散去。有时即便是一个人静静坐着，仿佛也听得到唱曲的声音。

　　“你没见过我们那里唱堂会的情形，哪里像在这里，只当我们是戏子。”

　　我想她尚有个可挂念的地方，而我不知道自己若是离开圆明园，有什么地方可去？母亲带着我进京的时候我还很小，现在已不复记得回乡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