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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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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来伴随着两头播种的耕牛每天在大坷垃地里象穿梭一样的忙碌,两头耕牛小腿的下半部分被大坷垃蹭掉了皮毛以后又被蹭的血淋淋的了。春来穿着一双磨透了底的布鞋,也被大坷垃蹭的鞋底和鞋帮分开家了,春来没有第二双鞋,只好光着脚丫子在大坷垃地里伴随着耕牛来回那么走。春来的头上带着一个既能防雨也能遮太阳的苇笠,上身那件穿了几年的花格破上衣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了,因为没有替换的依然还穿在身上,下身穿的那件破短裤已经烂成布条条了,也是没有替换的也得穿在身上遮羞。夏天,拉播种农具的牛身上苍蝇和牛虻特别多,不断的落在身上裸露着肉的地方叮咬的特别疼,感到特别烦人和无奈,只好把那件破上衣脱下来、抓在手里伦达着做驱赶苍蝇和牛虻的工具。到了该吃饭的时间必须找青草好的地方,用绳子和木厥子把两头耕牛固定好以后才能回到住的那排土房子里,吃母亲从家里给带来的干粮和地瓜干子。和春来在一起干活的那个林成瑞家庭条件好,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都在部队当兵,他三儿子和春来是同龄人,从不上学了以后每天都在大街上玩耍。林成瑞的鞋穿烂了以后,他家里给稍来了两双部队上的军用鞋,穿着一双还余着一双,春来每天光着脚丫子伴着两头耕牛在大坷垃地里来回穿梭,脚丫子也被大坷垃蹭出血来了,看着林成瑞穿的军用鞋特别眼馋和羡慕。林成瑞在家里有人伺候惯了,在老村住着播种黄豆的那些日子里,他每天宁愿吃三顿冷干粮也不愿意自己烧火热一下,春来烧上半锅开水和他一起能喝几天的时间。母亲托人给春来带来的干粮大部分是煮熟的地瓜干子,另外是高粱面和地瓜干子面掺合在一起做的几个大饼子,那种二合一的面做出来的大饼子,干透了以后像石头块一样坚硬,咬上去以后是白色的牙印,必须砸成碎块以后用水泡透了才能吃,煮熟以后又干透了的地瓜干子也得提前一天用水泡上,第二天吃的时候就软和一些了。春来从来没有埋怨过母亲做的饭不好,总觉得母亲做出来的饭哪一样都好吃,吃着放心感到香甜可口,那时候,母亲已经有病在身了,能够坚持着把生粮食做成熟饭,再找人带到春来干活的地方已经是不容易了。林成瑞家里的生活条件好,他家里给带去的干粮最次的是大煎饼,再就是白面馒头和大饼,春来每天和他在一起吃三顿饭,春来吃自己提前泡的地瓜干子,啃着母亲给捎来的咸菜疙瘩觉得也很香甜,从来不眼馋林成瑞吃的食物也不羡慕他的生活。春来那时候就想:林成瑞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他的主食虽然好,每天吃的都是干的冷的喝的是凉开水,每顿只守着一个咸菜罐子生活的也很单调,那种生活春来并不羡慕也不眼馋,觉得自己才十几岁,到五十多岁的时候还要过四十年,四十年以后,春来的生活条件一定会比他好,至于好到什么程度?能达到什么样的生活标准?春来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在心里有那种想法和信念,对未来的生活充满希望和梦想。一天下午播种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了,春来帮着林成瑞把农具里的黄豆种子倒出来,又把播种的农具翻过来扣在那里,林云瑞用推车推着黄豆种子在前边走了,春来冒着雨把两头耕牛牵到有好草的地方,用长绳子和木橛子都固定好以后才跑回住的地方去。跑到那排房子跟前时看到十几个青年男女正在那里避雨,那个偏僻的地方一般情况看不到女人,播种黄豆的那些男人们每天光着露着,一点衣服不穿也没有人说什么。突然遇到这种特殊情况春来感到为难了,穿在身上的那条破烂短裤已经成了布条,淋湿了以后都贴在身上了,春来低头看了一眼感到很尴尬,急忙摘下头上的苇笠遮在前边站在雨中发呆,屋里避雨的男女青年说:“小伙子,你快进屋里来吧,下那么大的雨别站在外边了,淋的时间长了会生病的。”春来听到淋的时间长了会生病的话语,用双手捂着挡在前边的苇笠,从那十几个避雨的人空里回到了住的屋里,放下苇笠拿起自己的破单子围在腰上了,心里产生了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心酸和自卑,为自己衣不遮体的狼狈相感到羞辱和难过,不由的流下来了两行心酸的眼泪。想到哥哥离开家以后第二年父亲就去世了,在上学期间家里穿的衣服虽然破旧并没有在男女同学面前丢过脸,如果不是因为家里没有劳动力的特殊情况,到秋天开学的时候,自己应该是初中二年级的学生了。春来腰里裹着那个破单子躲在土炕旮旯里想了很多事情,想到从去年失学以后,每天跟着生产队里的大人们从早忙到晚,忙了一年的时间了,自己和母亲的生活条件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上学的那几年春来和母亲分的那部分麦子舍不得吃,为了吃的时间长一点能够吃到新粮食下来,母亲主张把麦子跟养猪的人家兑换成地瓜干子吃,一百斤麦子可以兑换成一百三十斤地瓜干子,能够多吃三十斤。春来不同意母亲的做法,春来想分到什么粮食就吃什么粮食,总比一天吃三顿地瓜干子好一些,母亲已经那么大岁数了身体还有病,一点好粮食吃不上春来并不忍心。母亲不同意春来的观点,母亲想让春来每天都能填饱肚子,吃到新粮食下来能够接上茬,为了不惹母亲生气春来只好服从母亲的决定。从参加集体劳动以后春来的饭量也大了,家中分到的那些粮食还是不够吃的,还是得把麦子兑换成地瓜干子吃,只留下很少的一点等到过年的时候吃。分到的其它的那些粗粮直接还不能吃,还需要用石磨磨成面或者是用碾子压碎以后才能吃,不管是推石磨还是推碾子?母亲一个人推不动、春来一个人也推不动,春来和母亲两个人同时用力才能推着转动。春来在外边住着干活回不了家,母亲找人给春来带来的干粮,都是母亲在家里用砸大蒜的蒜臼子一点一点的砸碎以后做出来的,母亲能把毛粮做成熟饭已经很不容易了。家里吃用的水是春来用一个水桶和一个泥罐到水井上担回去的,担水的时候一次只能担动两个半桶水,春来在离开家以前已经把家里的水缸担满水了,够母亲吃用一个星期的。母亲是旧社会裹过脚的那种小脚女人,小时候家庭条件比较好,从小就没有干过庄稼地里的农活也不会担水,母亲去担水的时候不敢到水井跟前,还得求别人帮着从井里给打上一桶水来再分成两半,母亲担上以后两手抓着扁担走一步几摇晃,担回家以后水桶和泥罐里的水剩下的就不多了。春来住在外头干活回不了家,心里惦记着家中的母亲感到有些着急,春来依偎在土炕旮旯里想了很多,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外边的雨停了,避雨的一伙男女青年离开了那排土房子,挽着裤腿踏着泥泞的道路往景芝方向去了。春来站在那些人避过雨的地方目送他们渐渐远去的身影,那些人中有四个姑娘八个男青年,他们都不是本地人,象是城市里高中或大学的学生,春来在心中产生了疑问?他们怎么不在学校上课啊?他们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避雨的那些人走了以后春来明白了一个道理,像自己这么大的男孩子知道害羞了,在姑娘们面前懂得体面了。深深的体会到由于家庭贫困的原因,自己衣不遮体的形象给带来的尴尬,感到特别自卑和无奈,那天晚上春来失眠了,对于自己一年的劳动付出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心里有想法了。认为吃的不跟别人攀比,能够填饱肚子就行了,如果和前几年相比已经是好多了,母亲把分的麦子兑换成地瓜干子吃食欲就减下来了,基本上能吃到新粮食下来接上茬了。对穿的方面春来有了最低的要求了,冬天穿的衣服能够挡风御寒,夏天的衣服能够遮体避羞就可以了,自己付出了一年多的辛苦劳动,连这点最低的要求也达不到心里感到不平衡了,想到现在没有鞋穿、光着脚丫能够坚持到天冷的时候,脚上的鞋虽然是急需的,但还可以往后推迟一段时间。遮羞的短裤是必须要解决的,烂成布条的短裤已经不能遮羞了,穿和不穿已经没有多大区别了,再遇到这样的情况怎么办?又想到病中的母亲对于这件事情也是无能为力,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想了一个晚上也没有想出具体的办法来,第二天播种黄豆的时候,林成瑞往播种的农具里倒黄豆时哗啦啦的声音让春来眼前一亮,啊黄豆!已经穿烂的这条短裤就是在两年以前,母亲用两碗黄豆换来的一块土布做的,黄豆可以换短裤的念头在春来的脑海里一闪,觉得这个想法不行又被否定了。想到黄豆是属于生产队里的集体财产自己不能胡思乱想,属于集体的东西绝对不能动,父亲在世的时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不是属于自己家的东西,到任何时候也不能有非分之想和贪念,做每一件事情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占用别人家和集体的任何财物。”回想刚刚移民出来的那一年,三家人挤着住在两间土屋里那半年的时间,新村周围已经有许多成熟的农作物了,每一样都能填饱饥饿中的肚子,一家人都饿的直不起腰来了,严厉的父亲都不允许哥哥和母亲去祸害当地村民种在地里的庄稼,家中的铁规距宁愿挨饿也不能改变。父亲虽然不在人世了,春来也要严格的把握住自己,不能做出损害集体利益的事情来,不能让已故的老父亲失望,忙碌了一天又到了晚上,春来还在为衣不遮体的短裤犯愁,又熬过了一个不眠之夜。白天在地里播种的时候,站在雨中不敢进屋的那个狼狈相时刻索饶在春来的脑海里,一次次的往农具里倒黄豆的声音在春来的心里作怪,播种一垄黄豆的种子就能换回一条短裤来,春来又看在眼里盘算在心里了。又忙碌了一天到了太阳落山的时候了,春来选择草好的地方把两头耕牛固定好了,回到住处喝着凉水吃了一碗提前泡好的地瓜干子,又把第二天早上吃的地瓜干子泡在饭碗里,该做的事情全部做完了以后,躺在土炕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还在琢磨怎么解决短裤的问题。在这里避过雨的那几个大哥大姐们称呼春来是小伙子了,既然是小伙子了就应该像个小伙子的样子了,烂成布条的短裤不能再继续穿了,两碗黄豆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就拿不定主意?春来在心里反复的问着自己,另外的一个想法是父亲临终时的嘱托:“你长大以后,无论日子过的穷与富,一定要堂堂正正的做个好人,只能做好事做善事、不能做坏事、不能做损人利己和对不起人的任何事情,日子过的再穷也不能沾染任何一点恶习,富了的时候一定要多帮助穷人,做人一定要一善为本。”又想到在这一年多的生产劳动中,生产队里有些农活自己并不比成年人少干,像翻地瓜蔓子的活、成年人翻一沟春来也跟着翻一沟,割地瓜蔓子也和大人干得一样多,干出大力的活是差一些但也能干成年人的一半。象来到老村干播种黄豆的农活,其他七个生产队派出来的全是三个大人,有两个人是负责播种黄豆的,有一个人是负责放牛和做饭的,春来把放牛和播种黄豆的活全干了,挣的公分还不到一个成年人的三分之一。生产队里分粮食的时候,春来和母亲还分不到人均口粮那一份,春来想到这一系列的事情,认为是生产队里制定的分配方案不合理,在粮食分配上亏待了春来和母亲,凭自己的劳动价值、怎么也不可能过到这种贫穷地步。这时候的春来已经拿定了主意,就在心中默默的对父亲说:“爹,我永远都会记住您嘱咐过我的话,也一定会按照您嘱咐的话去做事,去处理日常生活中遇到的所有问题,但今天晚上是特殊情况,我想从生产队里的黄豆中拿出两碗来,换上二尺土布做一条能遮羞的短裤。我比四年前您去世的时候长高了,现在有人称呼我小伙子了,您走了以后的这几年我和母亲还过着贫困的日子,因为咱们家没有参加集体劳动的人,我已经失学一年多的时间了,每天跟着生产队里的成年人参加集体劳动,我没有做过给您老人家脸上抹黑的任何事情。吃的方面我从来都没有挑剔过,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了,现在我没有鞋穿,每天光着脚丫子在大坷垃地里和耕牛在一起劳动,我能坚持到天冷的时候,暂时不考虑鞋的问题,我的短裤实在是烂的不能遮羞了,我只求穿上一条能够遮羞的短裤,当儿子的认为并不过分。”春来在心中对老父亲念叨完了以后,等到林成瑞睡着打起呼噜来以后,春来用母亲装地瓜干子捎来的、上学的时候背着的那个旧书包,全身哆嗦着从放黄豆的麻袋里挖了两碗黄豆放在了书包里,提着那个旧书包在漆黑的夜里连走带跑的赶了七八里路,一路上吓的心惊肉跳的到了大姐家,春来敲了敲大姐家的窗户,隔着窗户对大姐说:“大姐,我的短裤烂的实在不能再穿了,我用书包装来了两碗黄豆,你给换二尺土布让咱娘给我做一条短裤吧!什么样的都行,做好以后捎到我干活的地方去,我现在把书包放在你们家门口先回去了。”大姐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以后,春来把装黄豆的书包放在她家门口,顺着来的路又连走带跑的往回赶,一路上又吓的心惊肉跳头皮也一惊一炸的,土路两边有好多片一人多高的黑色高粱地,被风刮得发出呼啦啦的响声来,春来害怕从高粱地里突然窜出野兽来拦住回去的路,一路上心惊胆颤的差点吓出病来。为了一件能遮羞的土布短裤,在贫困的生活中逼迫春来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情,几天后母亲又用那个旧书包、让送黄豆种子的人给捎带煮熟了的地瓜干子和咸菜疙瘩的时候,上面有一条用土布做的短裤,春来迫不及待的穿上以后又低头看了看这才感到放心了。春来和林成瑞播种完黄豆以后,就到了收获早秋庄稼的时候了,收获后的庄稼用马车和手推车的运送下,生产队里的场院里堆满了一大堆一大堆的农作物,又经过加工和石磙子的碾压以后成了一堆堆的粮食,又被一次一次的分配到了养猪户的家里去了。社员们养猪积肥是为了让土地多产粮食是良性循环的好事情,也是生活在农村里的庄户人唯一的一项经济来源,是养猪的人家钱、粮、和工分三方面都能得到的好事情,如果家家户户都养猪差别就会小一些,对养不起猪的人家就不是好事了,因为村子里制定的土政策是优待养猪户,鼓励社员们多养猪多积肥,生产队里五十户人家有四十八户养猪的,只有春来家和五婶家穷的养不起猪。每个养猪户都把家里喂的肥猪卖到肥猪收购站去,一斤毛猪的价格是五角五到五角八分钱,养猪户卖了肥猪以后收购站给开两份收购票据,一份是到储蓄所取钱用的凭证,另一份交到生产队里去,生产队里的会计按肥猪的重量给核算公分和该得到的那部分粮食。生产队里制定的养猪方案是:养猪户卖二百斤重的一头肥猪,就能从生产队里分到三百斤粮食另外还挣两千工分,卖一头三百斤重的肥猪,能分到四百五十斤粮食另外挣三千工分,成年人劳动一天挣十分、一斤肥猪也能挣十分,春来劳动一天只能挣到三分,辛苦一年也挣不了一千分,养一头肥猪挣得工分能顶春来劳动几年的,养猪的人家按肥猪的重量分到那部分粮食以后,养猪挣的工分同样也参加生产队里的粮食分配。粮食分配方案是多劳多得按工分计算的,四十八家养猪户每家一年平均能卖两头半肥猪,卖了肥猪以后根据自己家的生活情况,可以从生产队里领取各种粮食,一百多头肥猪的工分再和社员参加劳动挣的工分合在一起参加粮食分配,一次分上万斤粮食仅够十几家养猪户的,一次次的粮食分配并没有春来家的一粒粮食。每一次参加粮食分配的时候春来就着急的上火,春来和母亲也想养一头猪和别人家缩小差距,卖了肥猪的钱可以作为平常日的生活开支,还能挣到自己劳动一年几倍的工分,另外还能分到养猪的那份粮食,用那份粮食喂一头肥猪基本上就够了。可是,春来和母亲分到的那一点粮食都做成干粮,也不够春来在外边干活的时候捎带的,又怎么能养得起一头猪啊?继续那么生活下去永远也变不了家中的贫穷面貌,家里分到的那一点麦子还得兑换成地瓜干子吃,才能勉强的吃到新粮食下来,如果想改变家庭的贫困面貌实在是太难了。但是,春来不想和母亲继续过那种贫穷日子了,想脱贫让母亲吃上好饭,首先想到了买卖粮食,新麦子下来的时候集市上是两角五六分钱一斤,到春节前后一斤就长到三角五六分钱了,如果在麦收以后买上一千斤麦子,等到过年的时候卖出去就能赚到一百块钱,把赚得钱买成麦子和小米足够母亲吃一年的了。到新麦子下来再买成麦子做同样的循环,生产队里分的粮食春来粗细搭配着吃,地瓜干子用来喂猪,家中的生活条件就能得到改善了,一年的时间就能见到成效,三年就能得到较大的改变了。可是,这一千斤麦子的本钱并没有地方去借或者是去贷想来想去认为是纸上谈兵,并不能成为现实就否定了。又联想到养肥猪的事情,如果家中有几百斤富裕的地瓜干子,和几十斤黄豆就能喂大一头肥猪,可自己和母亲的这个穷家连一点余粮都没有,日子过到了贫穷的极限,如果没有外援根本就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新粮食下来是最便宜的时候必须得卖上一部分,买回按人口供应的那部分生活必须品来,如火柴、煤油、肥皂、碎煤面等。春来和母亲供应本上的白糖从来没有买过,都让养猪的人家买了,第三生产队五十户人家中只有春来和五婶家最穷,穷的连一头猪也养不起。五婶家四个儿子,大哥景太二哥景田早就参加生产队里的集体劳动了,老三景林和春来是同龄人,他晚上了一年学,高小毕业后也参加生产队里的集体劳动了,只有老四还在学校读书。五婶一家就有三个参加集体劳动的人,每天到地里去干活都得带干粮,干活的小伙子们吃的又多,五婶天天在家做四个小伙子的饭,忙的一点空闲时间都没有。五婶家也像春来家一样分的粮食不够吃的,为了多吃几斤多维持几天能够吃到新粮食下来,把分到的麦子大部分都兑换成地瓜干子吃了,只留下很少一点过年的时候吃,只有采取这个办法才能吃到新粮食下来接上茬。秋收结束以后,县里派了一个农业学大寨的工作组来到王家庄子公社,公社又把工作组派到了吴家漫一村来搞试点。在工作组的大力宣传和鼓动下,吴家漫一村的社员从种麦子的时候就开始忙上了,夏天播种黄豆的时候春来那双旧鞋就穿烂了,一直光着脚丫子干活,种麦子的时候天气就有些冷了,母亲不忍心让春来每天光着脚丫子去干活。把哥哥留下的那双旧鞋拿出来让春来试穿,春来没有鞋穿的时候母亲曾经让试过一次,因为穿着太大就放起来了,又让春来试穿的时候还是大很多,母亲在鞋里边赛了些旧棉花就让春来穿在脚上了。工作组催促着种完麦子以后又提出来一手抓革命一手促生产,要把农业学大寨的精神落实到实际行动中去,让吴家漫一村的劳动社员冬闲变冬忙。从此,农业学大寨的口号喊起来了,要把土地改造成大寨式的样板田的行动开始了,大寨精神一不怕苦,二怕不死的革命精神激励着每一个村民,并且落实在了每一个村民的行动中,“学习大寨,赶大寨,大寨的红旗迎风摆,穷山恶水不可怕呀,努力改变咱新时代”的歌曲和另外一首“一道清河水,一座虎头山,大寨那个就在山下边,七沟八岭一面坡,层层梯田平展展,层层那个梯田平展展。”两首学习大寨的歌曲唱遍了大街小巷,唱响在田间地头、唱响在了各个住家户中,吴家漫一村的社员全被鼓动起来了。另外,工作组的人和公社领导班子还鼓动了其他七八个移民村子的村干部,都带领着各个村里的社员也参加到农业学大寨的队伍中来了。改造的是大连池调整给吴家漫一村的那两片土地,公路南侧的一片是第三生产队的、路北侧一片是第二生产队的,改造的目标是把那两片本来都很平整的土地、改造成为大寨式的样板田。改造的方式是在那两片平整的土地上,每间隔三米就挖一条三米宽一米深的通长大沟,上边的一层土堆放在大沟的两边,从深沟底下挖出来的土用推车推着去填一条自然形成的大深沟,战天斗地改造自然的口号在公路南北两侧的土地上行动起来了。工作组提出来的要求是以“军事化的行动、军事化的组织、军事化的纪律、军事化的管理、”四项严格的要求,来管理和要求参加农业学大寨的那几个移民村里的社员们。吴家漫一村两个生产队的社员、和二村附近六个生产队的社员必须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早上六点以前必须来到学大寨的那块样板田里。总指挥部设在两片土地当中的一个棚子里,棚子里的高音喇叭反复的播放着学大寨的那两首歌曲,公路两侧的土地上红旗招展,上千个来自七八个移民村子学大寨的社员们,每天早出晚归奋战在那两片土地上。每天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高音喇叭里就会播放马玉涛唱的那首:“马儿啊,你慢些走啊慢些走啊,我要把这大好的景色看个够,社会主义建设改换了天地,劳动的歌声响遍了田野山头。”各个村子里来参加学大寨的社员们听到播放马儿那首歌曲的时候,就知道是到了该收工的时候了,把快装满的推车就地倒出来,把铁锹镐头放在推车上的篓子里、让推车的那个人推着,其他的人到公路上去排好队,跟着前边扛着红旗的那个人唱着学大寨的歌曲,离开了农业学大寨的那片样板田。参加学大寨的社员不管是哪个移民村的?住的地方离得有多远?去的时候都带上两顿饭的干粮,早上六点钟以前必须集体赶到学大寨的样坂田地里,吴家漫一村的人每天早上四点半就听到起床的号声了,参加学大寨社员们起床后洗把脸带上两顿饭的干粮,急急忙忙的到生产队的场院里去集合。五点钟出发的时候跟在扛红旗的那个人后边,一路上反复的唱着学大寨的那两首歌曲,走到地方把红旗插在地头上的土块里,每四个人一辆推车,有一个人是用镐头刨土的,两个人是装车的一个人是推车的,推车的人推到指定的地点倒出土来以后,那里有人给一张小票累计当天推出去的车数。第一次号声响起来的时候是吃早饭的时间,学大寨的村民蹲在挖土的深沟里吃上一半自己带的冷干粮,十五分钟后,号声响起来是告诉又该干活了,第三次号声响起来就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吃了第二顿冷干粮的人,全都涌进大连池村和连戈庄两个村里的水井旁去找水喝,水井周围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等着喝水的人,早喝过水的男人们找个避风的地方抽上一袋烟,有一部分人还没有喝到水、干活的号声就响起来了。参加学大寨的社员们开始的时候都服从指挥干劲比较高,天气冷了以后早上四点钟起床,每天从家里带上两顿饭的冷干粮,冒着严寒有时还顶风冒雪,去样板田的路上把人们冻得缩着脖子,右手伸到左边的袖筒里、左手伸到右边的袖筒里互相取暖,前边领头的那个人也蔫了,学大寨的歌曲也唱不出来了。早上六点钟到了地方天还不亮,干到八点钟听到号声以后,人们躲在深沟里喝着西北风啃着半冻的冷干粮,早上吃过冷干粮的人很少有想找喝水的,再干上一个上午活,啃完中午那顿半冻的干粮以后再到附近两个村子里的水井上去找水喝。在那种劳动环境中度过了一个半月以后,其他几个移民村里来帮忙的那些人突然都不来了,学大寨的样板田地里一下子少了五六百人,只剩下了本大队八个生产队的三百多个人了,帮忙的几个移民村的人停下来以后指挥部的棚子也拆了,高音喇叭搬走了号声再也听不见了。八个生产队里的社员干的活性质也变了,不是从沟里挖土去填那条大深沟了,而是开始平整已经挖开的那些大深沟了,干活的社员们都嚷嚷着:“再这样下去实在顶不住了,数九寒天在野外啃冷干粮喝凉水我们受不了了。”大队的领导这才让社员改变了劳动方式,让每天去填大沟的社员只带中午一顿饭的干粮,早上七点钟到场院里去集合,走的时候从生产队的场院里带上一部分烧火的柴禾,中午打发一个人到附近的村子里去找个人家,把每个人带的干粮给热一热,在热饭的那家院子里吃自己带去的那份干粮,吃干粮的时候也能喝上热水了。八个生产队的人一直干到腊月二十九的下午才停下来,路南路北还有几十条没有平整完的大沟摆在那里。在农业学大寨三个多月的时间里,春来和大多数社员们一样经受了严峻的考验,在农业学大寨的那些日子里春来一天也没有耽误过,母亲有病自己推不动碾子也推不动石磨,春来每天起早贪黑的跟着那些成年人去忙碌,每天带两顿饭的地瓜干子母亲还不忍心,囫囵个的毛粮直接还不能吃,春来想请上一天假帮着母亲推石磨或者推碾子,碾压碎一些高粱粒或者是玉米粒做成干粮捎带着去干活,生产队长代连昌和那个贫农代表二麻子并不答应。母亲为了把囫囵个的粮食粒弄碎做成干粮,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在家里用砸大蒜的那个蒜臼子一次几粒几粒的砸出一点来,把地瓜干子也砸碎混合在一起再做成干粮,让春来带到农业学大寨的地方去吃,在农业学大寨的那些日子里,春来和社员们在忙碌中度过了那个冬闲变冬忙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