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履行》烟云飘华

38、世外桃花亦多忧 疑是桃花源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见到翩若了，可是，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床边站着的那个明媚温和的女子，让我有一瞬的失神。
　　“怎么是你？”我有些惊诧。自傅庄一别到今已五年未见得翩若，此刻，却出现在了这里。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放她出来呢？而且，还是将她再次放在了我的身边！
　　翩若依旧如往常那般温顺柔和的对我笑笑：“小姐醒了？可还有觉着不适？先把这碗汤喝了吧。”说完便递给了我一碗汤。
　　我静静睨了她许久，没瞧出她似水的脸上有半点异样，这才缓缓接过碗，将碗中的汤一饮而尽。然后在将空碗递回给她时说了句：“我原以为，就算时光再怎样变迁，也绝不会令我曾最信任依赖的你变了样。没想到，这次竟又是我输了。”
　　她的手一滑，碗落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那排长长的刘海遮住了她的眼，让我看不清她眼中的异样。
　　见她不语，我也不急。
　　“当年那碗带毒的汤，其实是你放的吧？我曾怀疑过是小玥儿，曾怀疑过是傅庄内其他的下人。却惟独没有怀疑过你。我那么信任的你，竟然才是真正下毒之人。在傅庄那么些年，我反反复复对你和小玥儿观察再观察，最终我选择了相信你，相信了一眼就能让我看见真的你。”说话间，我没有遗漏她垂放在双腿旁有些微微颤抖的手。
　　轻轻叹息：“可是，让我那么信任的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你让我情何以堪？若若。”这么多年了，我竟还是只习惯唤她若若。人们常说，习惯就像是自己身上的眼鼻耳手般，长年累月的早已习惯成为自然，依赖万分。
　　偏偏，我就中了这习惯的毒。明知道不该这么轻易地就相信一个人，却还是忍不住偏心的相信了她。一旦相信了，又不愿再多疑。所以，才让结果最终变成了这样。
　　我差点因为信任的她而失去了我最亲近的卿卿，又因为卿卿，我最终失去了曾经最信任的她。到如今，我已分不清我和她之间还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了。
　　“小姐。翩若愧对您。愧对潟少爷，愧对老爷和夫人。”她的声音还是那般婉约动听，可是我的心却充满了无比的酸涩。
　　“若若，你没有愧对我们。你最该愧对的人，是你自己。”我不愿再同她多讲，便缓缓起身朝门外走去。果然，这里的一切我都十分陌生，我甚至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这个地方可还在御京之内等等。
　　垂下眼捷，思索着要怎样才能尽快与小玥儿、花姐姐她们取得联系。昨夜没有回牢房中，恐怕现在宫里已经闹成一团了。是要等到最后，还是该提前动手呢？
　　正当我茫茫思索时，肩上突然增加重量。我转头回望，看进翩若那双温顺的眼中有股淡淡地疼惜。
　　“小姐，风大。当心着凉。”
　　脑海中，却出现了另外一幕场景。
　　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我在梅林亭中卧躺假寐。翩若履步轻移，将手中的披风轻盖在我的身上。笑语嫣然的对我说了句‘小姐，当心着凉。这儿风大’。
　　是她吗？还是当年那个对我笑语嫣然的温和女子么？看着她的脸，我竟不住的怅然。
　　“小姐，小姐……”耳旁响起翩若温和的音，我缓缓地回过神来。
　　这是个不算太大的别苑，门庭窃玉，花语飘香，绿意凛凛。这儿，算得上是个世外桃源了。
　　可惜，却住错了人。
　　感觉到周围的气息微变，我不禁掀起了唇角。朝着半形圆月扇门的方向轻道了句：“既然都把我请来了，何必还遮遮掩掩不让人知道自己是谁？王爷夫君。”
　　那股淡淡地药味，就算这里种满了一院子的花，我也能轻而易举就闻出。
　　慕容煌还是那般神采奕奕，一身玄衣依旧那般飘飞，那头微棕色发丝被徐风吹散开来，贴在他的脸颊及颈项，竟生出一股子妖娆的味道来。这次不同的是他的身后并没有跟随着若敌，但那双形同骷髅的手中依旧把玩着那个血红色的大扳指。
　　他掀起薄薄地唇，露出一抹极淡地笑，那双星瞳此刻却充斥着满满地亮光。
　　我一直以为他的星瞳只是一双摆设品，因为我从没有见到过那双眼中含着光芒。可是此刻，在这般平凡的日子里，我却见着了。原来，那双星瞳充满亮光时是这般妖冶的。夺目而妖娆。
　　我想，我一直以来都看错了他。不对，应该是我高估了我自己。这么想着，不自觉的，口中脱口而出的句句讽刺朝他而去：“原来王爷夫君竟还这般舍不得妾身呢。就算妾身犯了如此滔天大罪，王爷夫君还是要保我平安。”
　　他离我有些远，我看不清他脸上的细致表情，但从他说话的语气和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而论。他似乎有些生气了。
　　“弥儿还是学不乖。老是这样犯错。不是说过了么，不要总是称自己妾，我不喜欢。也不要总是唤我王爷夫君或是夫君大人。”
　　我朝院中唯一的石桌走去，缓缓坐下。桌上竟还摆放着我平素最喜爱吃的糕点等。我也不客气，拿起糕点就朝嘴里送。斜眼瞄了下仍旧站立在房门口的翩若，我更加讽刺的笑了。
　　“若若还站在那里作甚？莫不是想当门神了？”
　　她仿佛这时才回过了神，恭敬万分的朝慕容煌行了礼之后才退出了圆形扇门。
　　直到翩若得气息彻底消失在这里后，我放下了手中的糕点。朝扇门的身影冷冷一笑：“王爷夫君今儿可真是空闲。宫里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吗？若是父皇和皇娘亲有要事找你进宫相商，却在王府里找不着你的人，可怎么办呢？”
　　没有人回我的话，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了。石桌上出现了一只枯瘦如柴的手，那只手修长却瘦弱苍白。拿起我刚才没有吃完的糕点就放进了自己的口中。
　　良久后，听见了他清幽冷淡的声音：“弥儿要怎样才肯信任我是真心想与你并驾齐驱呢？”
　　我的心猛然一怔，又是这种语气。
　　接着怅然一笑：“王爷夫君怕是贵人多忘事吧。您可从没有跟妾身说过什么并驾齐驱。”
　　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紧紧有力的箍住。“莫不是我表达的不清不楚，让弥儿你误会了？还是弥儿你从来就没有认认真真的听过我的话？”他似乎，很少在我的面前自称本王。
　　注意到我的失神，他手上的力道更增。“弥儿。你偶尔停下脚步倾听一下我的声音有何为难？你总不停地往前走，你可知在你身后追赶着的人十分苦恼也十分的累？”
　　再也忍不住了，我回过了头。这一望，却让我想起了我与他大婚时，他第一次带我去王府里的梅林的情景。
　　当时离开梅林时，我还记得曾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只那一眼，便将那情景印在心底久久。
　　那时的他，一身大红的外衣，内着白素的宫装。苍白若渴，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色，双手更是瘦弱。他静静地坐在龙藤椅上，苍白修长的双手把玩着血红色的大扳指，脸微朝那座曼珠沙华倾横，双眼虽没有光亮却透着无比地神色。
　　那时的我，就是在那样的情景下离开了那个充满着神秘的梅林。却在前不久又不请自入的搬了进去。
　　这么多事情都发生了，我却仍是看不清他对我的心是否真诚，所以，我彷徨，我不安。所以，我逃。
　　“弥儿，逃有用吗？我以为，以你的聪明迟早会看清楚我对你的真心诚意。可是这一次又一次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看进他的星瞳：“你以为，这个游戏由你开始，便只能由你才能结束吗？”
　　在我缓缓皱眉的同时，他却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
　　他止住了笑，满眼亮光的看着我：“弥儿是不是忘记了。本王是履国的皇子，是履国的天家之子。只能由本王来结束的游戏，怎么可以让你们来草草了结？”
　　他的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你以为，你们有胆能和天斗吗？”
　　我有些困难的咽下口水，双手紧握石桌上的茶杯：“这个世上没有天，更加没有神！慕容煌你不是天，更加不是神！别想操控别人的一生！”这个人，他已然入魔，他已然疯狂了！
　　他忽地放开了我，再次大声笑道：“你以为我凭什么能把你捉来关在这里？却没有派任何其他的人看守？你又凭什么以为仅仅只凭傅卿潟带走的那颗夜明珠便能使白烺答应你那些个条件？你又凭什么以为你昨夜能那么平安无阻的到达浅居？”
　　我猛地一震，双手再也止不住地颤抖着。抖动得唇说不出半点话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笑的他。
　　他终于止住了笑声，星瞳忽然认真万分的逼视着我的：“弥儿，纵使你想逃，我也绝不会放手。已经开始的游戏，能让你这么容易云淡风轻的便抽身离去吗？”他离开了，不是坐着椅子离开的。
　　而是，站着，走着。
　　从我的眼前，慢慢地站了起来，缓缓地走了出去。
　　走至扇门时，他停下微扭头对我说了句：“弥儿，就算上穷碧落下黄泉，你也休想逃离我的身边！你就好好的在这里看着吧，看着这个国家因为你一时的任性而慢慢灭亡！”
　　他走了，我像是突然之间被抽干了身上所有气力的尸体飘忽忽地坐落在石凳上。
　　双眼毫无焦距，双手止不住的颤抖。
　　满脑子混乱无比。
　　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昏倒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想起。
　　在这个平静的世外桃源外，御京中，履国内，到底。
　　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卿卿和花姐姐、小玥儿，他们，都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