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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谬音寺 “殇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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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殇殇,身体怎么这么差,受个小伤就昏倒了?这样要我怎么放心?”好温柔的声音,是卿卿吗?对,是卿卿。那么,我们安全的到了谬音寺了?小玥儿,你终还是不忍心伤我吗?这么好的机会都放过了,你要怎么向他交代呢?
“为兄知道你已经醒了。快睁开眼睛吧,不然你花姐姐可要大闹谬音寺了。”
花姐姐来了?我昏迷了多久了?怎么她都到御京来了?
“就知道卿卿你从来都不肯让让我,连人家想多睡睡都不行。”我轻轻地笑开了颜,回嘴撒娇的对卿卿说道。眼却是瞄向了另一个方向,在那里,站着一位绝色的女子,那女子脸上挂着满满的担心与焦急。我更是笑开了颜。
“花姐姐,怎么不好好待在清洲享福,跑来这大和尚住的地儿吃苦呢?”
她也不与我计较这么多,温柔似水的坐在床边细细地看着我。我不知道她在看什么,但是我能感觉到,她的内心,十分矛盾,亦十分焦虑。
我伸手为她展平眉间的微微起伏,慢慢地讲:“若是住烦了飘零楼,今后姐姐就跟着殇儿,可好?”这一天,我知道,迟早会来。
她轻轻拥住我,不言语,但我感觉到肩上的那颗头在微微颤动着点头,我的颈项有几丝凉凉地触觉。
姐姐,你的心上人,又给你添麻烦了吗?
“花老板你不用太过担心,殇殇自有天顾,不会有事的。你看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是卿卿的安慰。他从来见不得女子哭泣。
“花姐姐,殇儿好饿,你替殇儿弄点吃的来,好不?”
“恩,我马上就去。”她拭干眼泪,对我笑道。
待花姐姐走后,我这才正眼望着床前站着的男子。这男子,已没有当年孩子般的倔强与清高,却多了份执着和野心。
是我害了你吗,卿卿!
我不该在那个时候去傅庄,我不该在那个烟雨飘飞的季节见到了你,我不该在私心作祟下设计与你对弈,我更不该为你设计咻害了他,我最最不该的,就是明明瞧见了你眼中的情却从来都视若无睹!
卿卿,我是否做错了?是否,对你太残忍?对你,太无情!
“她怎么样了?”
我瞧见他清亮的眼微微一暗。
“她很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好。没有受伤,只是有些疲累。”他坐到床边,轻轻为我盖上被子。
“不过,我却没有想到。她会放过这种大好机会,宁可自己受累,也要将你带到这里来。”他若有所思,我却晃若未闻。
疲累过度?她是怎么想的?这么大好的机会可以把我带到那个人的面前领功,她却放弃了?她到底,有没有想过后果?
“好了,你呀。好好修养,先不要管她的事了。”
“我昏迷多久了?”
把我轻轻按在床上盖好被子,卿卿只对我笑笑的说了句:“不久,只是睡了两三天而已。你再好好休息一下,估计醒来后就可以吃上花老板为你做的饭菜了。”
“好吧。”
他点点头,然后出去了。我仿佛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缓缓地睡着了。
梦中,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蜜儿。她哭着喊着愤恨的瞪着我,仿佛要将我的灵魂生吞下去。我看见白茫茫的一片,天地间尽只有‘奠’字,正中央那副棺材中装着的,是咻的躯体。一旁,是对我恨意浓浓的蜜儿。
我自梦中惊醒。额记还有许多汗珠滑落。
惊魂未定之时,有个人影走进床前。我缓缓地抬头。却望进了一只碧绿的眼波中。
啊……
“殇儿,殇儿,你醒醒!殇儿。”
是花姐姐,是姐姐。快醒过来,赶快醒过来啊!
我奋力的睁开双眼。只看到窗外一片白光,床前坐着花姐姐,一旁站着的,是卿卿。耳旁响起的钟声,是谬音寺的吗?
我依然在谬音寺,刚才的一切,只是在做梦!?
我抬手拭去额记的汗珠,一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我的。仿佛,是在给我无限的力量与信念。
卿卿。
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了这个名字。好温暖,好祥和。
“卿卿,几时了?”
“大懒虫,原本以为你离开了傅庄离开了蔓珠沙华会变勤奋点。没想到你还真是死性难改。依旧这么贪睡。快起床吧,大伙都在等着你用午膳呢。”
我死撑着笑脸对他们都笑笑,可我明白,只有他们才看得见我心底的悲哀。我脸上无限的苍白,没有给任何人坚定的信念,反而加重了他们心中的负担。
我想起了刚才那个梦。
发生什么事了吗?
蜜儿,咻。
那只碧绿的眼,妖惑的眼。
将要发生的事,难道,跟白家有关吗?
“殇儿,我做了你最爱吃的几样小菜,你赶紧起来吃,等凉了就没味儿了。”我的花姐姐,你永远都是这么的善解人意。可惜,你的七窍玲珑心那个人却从未懂过。
我从床上缓缓起来,端坐在桌前,笑眼眯眯的看着一桌的好菜。啧,还说是几样呢,这都变十几样了。这大和尚寺里居然还能这么奢华,也怕只有我的花姐姐才想得出这么多为难人家的招儿。“唔,好香啊。”我动动鼻子闻了闻,赞叹不已。
拿着花姐姐递过来的筷子,我迫不及待地将各样小菜通尝一遍。“多久没尝过花姐姐的手艺了,还是这么的令人回味。”见我这谗样,她可能会以为我在王府里从没吃过一顿好的。于是今后的每一天里,不论她再忙都不厌其烦的每顿至少亲自为我做上七、八样好菜。
“殇儿…”
“花姐姐,今后,不能再叫我殇儿了。我现在是七皇子的正妃,待回到王府,上上下下的人多了,耳也杂了,听到你这般唤我,有心之人怕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她幽幽地停了口,眼角似有泪花闪烁。
不是没瞧见,只是这么对她,也是为了她好。今后要做的事恐怕不知要担待多少罪责,招来多少敌人,她心底的那个人虽然已经被她淡漠,可那个人身边也不乏狠辣之人,若非情急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我也不会断然置她于水火之中。
“那,我就唤你小姐吧。扮作你身边的奶娘可好?”
“呵呵,那我岂不是多了一位比娘亲还年轻的奶娘?这不好,要是去将军府一查就全露馅了。不可。”
“那…可如何是好?总之我定是要跟在殇儿身边的,这次不能再让殇儿又偷偷一个人溜去逍遥了。”原来花姐姐倔强起来,还是那么有韵味的,难怪飘零楼的生意如日中天呢。
“要不花姐姐就直接随殇儿回王府吧,反正可说是殇儿的结拜姐姐。照样唤殇儿。我字殇,这是众人皆知的事,他们大概也不会以为我胆子大到在太岁眼皮下做小动作。况且,就算有人这样想,也未必会找到证据。以假乱真,真真假假,正符合这样的纷乱。”
一旁响起鼓掌声,我知道那不是花姐姐。可姐姐的笑声让我几欲思念。多久没听到这样真切的笑声了,而且,还是从花姐姐的口中响起。
“原来大名鼎鼎的武林盟主也会有偷听这样的行径,真不知那些个武林中人怎会选了你做他们的头儿。”我头也不抬的出声调侃,身旁的位子被一袭天青色占领住。这么多年了,他依旧不改这一袭天青色衣衫。倒是人却变了好多。原本闲云野鹤的眉间,经过这么些年的磨练竟也多了一股子沉重,是什么事让原本随性的他也变了呢?
眉间突然被人轻轻抚摸了下,我回过神来。望向一旁的他,以眼神询问。
他倒是云淡风轻的笑笑指着满满的一桌子菜对我说:“原来我们的殇殇也会有暴饮暴食的一天。不仅为难花老板,还为难这满寺的众生们。”
啧,真是一小气鬼,不就才说了他一句么,他倒好,满满的给你指责一圈,非搞得你求饶不可。真不知是跟谁学来的。
“殇儿可还想再多吃点?”还是花姐姐最好了,从来不会苛责人家半句。
我小嘴翘得老高,笑嘻嘻的急忙点头,“要的要的,今儿我非开了这大戒不可。”开怀大口大口地吃呀。
“殇殇,苦玥醒了。说是要见你平安才肯吃东西。”
我停下动作,稍停片刻又开始吃起来。
直到吃完那满满的一碗饭后我才开口,“那就叫她来见见,正巧我也有点事要请她帮忙。”
“真的决定了?”卿卿的声音似乎突地变低了。
我仰起头望向窗外,那抹艳丽的阳光渐渐地落下。
最是夕阳美,却是无情红。
“再不有点行动,恐怕明天死在哪里也说不一定呢。况且,她从未开口言明过她的忠心,我也从来只是一味的相信。信到最后差点连这条命也丢了去。到底她是真心还是假意,到此刻,我也不想再多花时间去揣测了。”
“认识你这么多年,从不知你竟可以将一个人的命利用的那般彻底。”
转过头,房内早已没了花姐姐的身影,桌上也被收拾干净。姐姐总是默默无闻的照拂我。
“觉得我太狠毒了?”说话间,我重新将眼放在卿卿身上。
谁知他竟轻笑着摇头,“我是以为从那盘捆龙绝提后,就再不会见到如此鲜活的你了。”
我的心猛地抽搐了下。这样失落的卿卿,是我何时见过的了?
我突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正巧门口传来苦玥的声音,我第一次这么诚心感谢苦玥。
“少爷,小姐。”
窗边的卿卿恍若未闻,而我却笑眼嘻嘻的看着她。不错,还好,只是眉宇间看起来有些憔悴。
“小玥儿,你可知,背叛了他,你会有何种下场?当真不怕?”许久,都没有一个人回应我,但身后那股冷漠的气息却越来越弱。
“苦玥,翩若现如今被关在牙凛,我相信你不会不知道她被关在那种地方最后的下场会是什么?”这么冷漠的声音,我几乎快要分不清到底是不是自卿卿口中而出。
“小玥儿,还记得那年,你亲身为我试药结果昏睡在床上三天三夜的事吗?在我心里,玥儿是永远都不会伤害我的。永远,都那么好,会温笑着对我说‘小姐别怕,没事的’。”这是我第一次正面对苦玥直坦对她的心思,虽然当时阴谋居多。可直到许多年后,都还记得说出那些话时,我的心始终是温热的!
我的余光瞄到她立在两侧的手有些微的颤抖。
只听见‘呯’的一声,一秒前还挺直站立在我身后的高傲女子竟生生的跪在地上,双手紧握。
我缓缓勾笑,终于,做下最后的决定了么。
“小姐,奴婢愿终生追随您,誓死方休。”
这是我第一次,从苦玥的口中听到那么诚恳的‘奴婢’二字。竟还发下了这么毒辣的誓言。我连忙回身,竟有些颤抖得连话都说不出。
直到很多年后,当这个冷漠的美丽女子快死在我怀里时,才终于露出了温暖的笑容,温热的告诉我,她愿以命还我眼中当年为她含着的泪,不管其他。
“卿卿,你方才听见了吗?她应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我!”
当那日我原以为最漫长的一日夕阳西下之时,我与卿卿立于谬音寺最高的那座塔顶之上,迎着凉风,我有些激动的说着。
卿卿负手立在我的身旁,静静地陪着我。
不远处,有一群大雁飞过。单为这片宁静添了份萧瑟。
在我以为他这次又会以寂静回应我时,他却伸手为我理了理额前的几缕青丝,温和地说:“我从不怀疑我的殇殇会无人追随。”
停了许久,他又道:“殇殇,永远都是最厉害的。永远,都不会孤独。”
不会,孤独么。
卿卿,我睨着这道云淡风轻的身影轻轻呢喃。
“小姐。苦玥有一事想请小姐指点一二。”
翌日,苦玥一早出现在我的房内,一身绿裳飘逸,一脸淡漠,一贯的口吻使我从梦中醒来。
无意识的轻笑起来:“小玥儿,怎么我从不知你穿上这裙裳后竟越发美丽呢?”以往,都是那一袭黑衣素服遮掩了她的风华。啧,还夹杂着火气呢。看来是很生气了。
“别这样嘛,人家今日不是该回王府了吗?总不能还让你穿回那破破烂烂的衣裳吧?再说,咱们家小玥儿姿色这般好,可万不能浪费天赐的恩惠呢。”我话音刚落,且看到她明显的一颤。呵,我可怜的小玥儿,好不容易出了那个人的掌控,如今却又将被我生生的往那坑里带。怎会不惊,怎会不痛?
“苦玥知道了。先行告退。”
被她遮掩的阳光直直射向了我,早晨的阳光,何时也变得这般刺眼了?
“殇儿,稍会就要下山了吗?”边盛稀粥边问我话的姐姐语中含这丝心疼。我轻轻点头,“恩,我有点迫不及待的想看见他们眼中的惊讶与害怕了。”
“呵呵,殇儿还是这般,喜爱捉弄人。”
“是啊是啊,我最喜爱捉弄花姐姐了。”
“你这丫头,越发鬼灵精了。”
“花老板,飘零楼就暂且交给我吧,你回来之前,我会将它照看好。”即便是陪我这个疯子在塔顶站了大半宿,云淡风轻的音依旧不见丝毫破损。啧,老天爷偏心,凭什么卿卿一点事都没有,自己却顶着两斗大的熊猫眼!
放下碗筷,我眯眼微笑:“就是,就是,姐姐把飘零楼交给卿卿吧,他这脑袋确实挺会经商的。”
花姐姐微笑,“那就麻烦傅公子了。”
卿卿点头。
“好了,我们该下山了。”苦玥首先站起身,“奴婢去拿包袱。”其实那包袱里啥也没有,只有她那套旧衣服。
“那我也去收拾一下。”花姐姐也离开了。
我撇了撇嘴,终还是开了口:“卿卿。”
“恩?”
“香包还在么?”
“在。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我勾起笑,漂淡绝丽:“难怪整个武林会误会卿卿这么久呢。”
“呵呵……怎么?终于良心发现,你这个鬼灵精有多会害人了吗?”
“过几天,香包里的香料该换换了。”
“唔。”
“这次,让我来换吧。”
自离开傅庄后,每次换香料的事就是他自己在做了。他虽然不曾开口提过只字半语,可我却知道头两年他为了换香料特意去学了针线绣。有传言说他曾去过韵离洲里最出名的绣坊,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寻花问柳去了。只有我知晓,他去的那天,正好是换香料的日子。他只是去请绣坊中那位长得虽美艳但却绣功一流的女子教他针线去了。
知道这消息的时候我差点就沉不住气从将军府破门而出去找他了。可以想象,那双纤华的手被刺得满是针口,伤痕累累的样子。我满是心疼却无法去寻他告诉他。我暗中派人去了韵离洲,请了那位传说中美艳如丹的女子到了御京,与她谈了尽一个下午,那个满身滑溜狡猾如狐狸的女子才终于正眼瞧我别服了我。当我提出最后一个要求时,那般狡猾的她却忽然十分认真地对我说了句‘我从不知卿君那般云淡风轻随性锁心的人一旦坚持起来竟是那翻的疯狂’。那幽幽地音中暗藏着几分情、几分痛。我失神的愣住,眼看着她抿着仿佛是胜利的笑容从我面前离开。
“好,过几日我派人送到你那里去。”
我忽地摇头,“不,卿卿。不只是送到我手里。是送到骥王妃的手中。”
他诧异的看着我。
“过几日,王府会为王妃的平安归来而举办一场宴会。”
“你……”
我转身坚定的望着他,“卿卿,我要这香包在适当的时间适当的地点被当作贺礼送到我的手中。”我知道自己的话再次伤了他,可,除了这个,我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何其他什么从不离身的物品。
他缓缓点头:“好,我会安排好的。”
“卿卿,我还想请你帮我个忙。”
“什么?”
“拿着那颗夜明珠去找白烺。”
“殇殇,那颗夜明珠……”他微微地皱起了眉。
“不错那颗夜明珠应是白族的族宝,避邪珠。我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鞭私府,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与慕容氏乃至我的先祖凤凰都有着莫大的关联。”
“白烺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他却会做慈善的买卖,这次我就赌他的仁心是否是真!”
“这赌注,未免下得太大了些。你就这么信他?”
我坚定的看着卿卿的眼,“不是信他,是信我自己!”
“好,那么我就亲自去会会这位传言中富可敌国的白族族长。”
‘谢谢你,卿卿。’却只敢在心底轻轻地呢喃着。
“殇儿,该下山了。”
是花姐姐。
我回头望去,两个风华女子正背光而立,静静地等待着我。门外,一片白芒,好象她们替我挡去了灼热,挡去了繁闹。
轻摇头,我抬脚朝她们走去。“走吧。”
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头也不回的走出,谬音寺。
许多年后,我才从花姐姐口中得知,我离开谬音寺那日。我身后的那抹天青色身影缓缓暗淡,一片萧索。那个一向风轻随性的男子,一脸的伤愁,双眼泛着绝有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