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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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和的橙光偏照一隅，恰巧将半拉开的抽屉切割成两块规整的几何图形，一半明，一半暗。
只见某块小巧的银色牌子安静地躺在了迟瑜的眼皮子底下，折出一道熟悉的金属哑光；视线再往里走一点，隐约还能瞧见一个纯白色的皮质小方盒从阴影中神秘地冒出了一角。
男人的眸底映着那抹暗沉的光，注意力似乎被那块银色小牌全给吸引了过去。
他一错不错地盯着，脑袋里的杂乱像是被瞬间清空，只剩下了一堆问号直接炸开：
这不是顾渊送给我的身份牌吗？
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对，之前我明明一直都将它放在外套的口袋里，怎么会……
外套？！！
想到这里，迟瑜倏地顿悟，目光不由自主地朝阳台上挂着的衣服偏过去。
军绿色的迷彩服外套随着晚风飘扬摆动，夹杂在一堆黑色的教官服里显得尤为突兀，像极了误入歧途的小羊羔，被狼群层层叠叠地包围起来。
之前的一番动作下来，两人的衣服上都沾了不少泥水。
大概是习惯所致，顾渊在浴室里冲冷水澡的时候顺手将衣服简单地处理一下后才塞进了洗衣机里……
也许顾渊就是在那个时候发现了他藏在衣服里的东西。
迟瑜大致地推想了一下这过程，忍不住在心里唾骂自己色令智昏、脑子里塞满了黄色废料——这外套不就是他自己亲手挂上去的吗？他怎么能忘了这茬呢？
骂着骂着，凌乱的脑海中忽而又闪过了一道电光，迟瑜顿时如遭雷击，那……顾渊不就知道自己一直把他送的定情信物带在身上了？
暗黄的光晕无声地打在了男人的身上，模糊的边界线绘出了那浅浅的肌肉轮廓，身形单薄却并不瘦弱。
可此时，这流畅的线条似乎也被冻结了几分，连带着迟瑜的脸色也变得忽明忽暗起来，表情更是空白了一瞬。
怪不得那天顾渊在说完“乖乖地等我回来”之后就忍不住又笑出声来。那突如其来的低笑让迟瑜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细想，顾渊却又轻轻地咬上了他的耳朵：“嗯，不对，我们家小瑜一直都很乖……”
嘴角留恋地在上面摩挲了两下后，那人似是调笑又像是逗弄地继续开口：“宝贝，你真的好乖啊，”低沉的嗓音里笑意满满，语气却有些意味不明，“你怎么能这么乖？”
迟瑜当时被吻得七荤八素，脑袋发懵，根本分不出心思去想对方说的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现在细品了一下，他才猛然醒悟过来，顾渊根本就是在调戏自己。
“这人怎么能这么恶劣……”迟瑜用力地搓了搓耳朵，咬牙切齿道。可被咬过的地方却像是还残存着某种触感，炽热滚烫的温度烧得他耳根发麻。
他抿了抿唇，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憋不住低低地骂了声“操”，昏暗的光线里隐约可见那原本白皙的双颊飞起一抹绯红。
“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迟瑜抬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脸，又将额头埋进冰凉的手心里，心底不可遏制地生出了几分羞耻感：“自己知道也就算了，还要被顾渊发现，我他妈……还要不要脸了？”
迟瑜有些生无可恋地阖上了眼，独自装死装了好半天。再放下手时，才惊觉抽屉里头似乎还藏着点别的东西。
拉着抽屉的手早已松开，由于底部没有力量托着，前半截便直接向下坠，露出了被阴影掩藏起来的秘密。那皮质的纯白方盒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看起来很有质感。
偌大的柜子里就只摆着这两样东西，像是特地空出来专门存它们放似的。
迟瑜低头看了一下，呼吸就瞬间乱了拍，心脏若有所感似的“怦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
微凸的喉结艰难地动了动：“这是……戒指盒？”
他不由得伸出手将它握在掌心里，发凉的指尖慢慢地摩挲了两下后才翻开盒盖，一对铂金戒指赫然在目。
对戒的款式很简单，像是金属薄片扭转了180°后再将两头在连接在一起而形成的指圈；扭曲的弧度看起来宛若一尾游鱼，又似是寓意着永恒的正无穷符号。
看着那泛着银色华光的戒指，迟瑜的眼睫忽地一颤，复杂难言的情绪霎时在心口翻涌，强烈得让他鼻尖泛酸。
“这是什么？”情爱过后，少年的声音依旧嘶哑，更掺着浓浓的倦意。虽说已经睡了一个下午，但迟瑜还是跟没骨头似的、慵懒地靠在了自己男朋友怀里。
顾渊从身后拥着他，单手捏着张扭曲着的环形纸条，语气间尽是餍足：“是莫比乌斯环。”
“你看，”他牵起迟瑜的手，带着他的指尖在纸面上走了两圈，“是不是很像正无穷符号？一旦开始，永不停歇。”
指尖的温度和后背的滚烫让迟瑜忍不住红了脸。
他强装着镇定，又眯起眼看了两秒，忽然开口问道：“那在这之上……是不是无论两个人在哪，是否分隔两地，只要一直往前走，他们最终都还是会相遇？”
“嗯。”顾渊捏着他的耳朵应了一声。
迟瑜也没想到当初自己的一句猜测，最后竟一语成谶；更没想到的是，那个时候的顾渊竟然也不是在科普，而是为了给他准备惊喜。
他沉默地摸了摸方盒边上的凹痕，那里刻着戒指的订制日期：
“2017.9.3”
这是顾渊生日的第二天，也是这人拆完“礼物”以后的第二天，迟瑜的心尖倏地一颤，原来顾渊在这么早以前就已经想好了要给他买戒指。
两只一大一小的戒指亲密地挨在了一起，宛若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身后紧紧地环抱住了另一个。那亲昵的姿态与年少时的他们如出一辙，看得人心口直跳，眼睛发酸。
戒面纯净光亮、不见划痕，甚至连一丝氧化的痕迹也没有，看得出被保养得很小心仔细。
迟瑜用指腹轻轻地在上面摩挲了一会，忽而极低地唤了一声：“顾渊……”
这些年里，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他抬手按了按那酸酸胀胀的心口，太阳穴却传来了一阵钝痛。迟瑜突然想起了白天里X3和C4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C4的声音粗犷，震耳的嗓门直直地凿进了迟瑜的胸膛，砸得他心口生疼：
“大嫂，你也知道咱们这行没什么固定的休假时间，平日里连出去放风的次数都不多。”
“可老大他每次都不回家，要么把假期让给别人，要么就是自己一个人出去喝酒。”
“其实我们都知道老大的酒量很好，好得能一次性喝趴咱们几个。”
“可有次头儿却不小心说漏了嘴……说每回老大出去喝酒都是被他扛回来的。”
“你说，”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迟瑜的表情，“老大他是不是在借酒买醉啊？”
“不过他出去的次数也不多，”X3也补充道，“可有一回却给我留下了特别深刻的印象。”
“大概是去年的春节期间，老大回了趟家。回来后情绪也不太对劲，自己一人在训练场上坐了一夜，手里好像还攥着个小盒子……”
“第二天咱们问他，结果他就只是冷冷地回一句‘赏月’。”
他的眉毛滑稽地皱在了一起：“当时我就很想吐槽，大冬天的在外头看啥月亮啊？还看了一晚上？！可我瞅着老大那有些吓人的表情，我也就没敢再继续问下去。”
“……”
原本压在戒指盒底下的白色信封已经被拆开，散落在了床头柜上，借着明灭的灯光，隐约还能瞧见上面刻着一行烫金小字，大概是戒指的广告词：
“我对你的爱从没有尽头，一如莫比乌斯环，循环往复，相守终老。”
而将信封拆开的那个人却低着头靠坐在床边，薄韧的背脊抵着床沿，整个人显得异常的静谧无声。
男人的一条腿曲起，手松散地搭在了膝盖上，另一只手却紧紧地捏着一张纸，指背上的青色血管用力到凸起。
迟瑜眼眶微红地看着信纸上那简短却直白的情话。
少年的手写体刚劲有力，似乎带着情窦初开时的青涩，却同样裹挟着满满的情深，如同一记重击，直直地冲进了迟瑜的胸口，将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心防轰然撞破。
他仿佛听见了顾渊那低沉磁哑的嗓音破开了两年的时空，终于来到了他的耳边，与这白纸黑字交织着重叠起来：“纵使我一无所有，唯你一个是我一生所求。”
之前所有压在心底的那些不安、焦虑和害怕的情绪，似乎都被顾渊这露骨而炽烈的表白给一一抚平。
恍惚间，迟瑜只觉得所有的声音都连接在了一起，无论是过去的，还是现在的；是顾渊的，亦或是其他人的，都如流星般快速地掠过脑海：
“我就只有你了，别不要我。”
“我想我……很大概率会回不来。”
“老大他的心情似乎一直都很不好，有时候还会喝得酩酊大醉。”
“我问他在外头坐一晚上干什么，他说，他在赏月。”
“月亮知道我有多想你。”
“那哥哥就追着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一旦开始，永不停歇。”
“宝贝，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
所有被跳过的情节，被略过的铺垫，被拉满的进度条，似乎都在这一瞬得到了填补，而后一锤定音地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答复。
想到这里，明知道不可能有人会回应自己，可迟瑜还是忍不住开口叫了声：“顾渊。”
过了一会儿，他似是又想起什么，勾着唇低低地呢喃着：“哥……”
“哥哥。”
“……”
直到最后，他像是要将这些年空缺了的时光一次性全补回来一般，索性又换了几个称呼：
“男朋友。”
“亲爱的。”
“我的，爱人。”
“……”
半晌，迟瑜忽然抬起手捂着自己的眼睛笑了起来，觉得自己对着空气说话的行为幼稚到不行。
于是他不由得又张嘴骂自己：“傻逼。”
“真的，好傻逼……”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