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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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渊走了。
这一走就是两天两夜。
他离开的头一天夜里，面对着这个空空荡荡的宿舍，迟瑜觉得哪哪儿都不得劲，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男人曲起一条长腿踩在椅子的边缘上，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了一号的纯黑短T，清瘦的背脊静静地挨着椅背。
他微微仰起头，怔愣地望着那块巨大的黑色幕布上悬挂着的一轮弯月，有些出神。忽而又想起了高中那会儿，自封为“抒情王子”的老陈在给他们分析诗词时反反复复强调的那句话。
“古诗中用月亮来烘托情思是常用的笔法，”老陈用粉笔尖点着黑板，笑成了一尊弥勒佛，“要是哪天你们看到月亮后，第一时间想起的某个人，某件事，或者某个地方……”
“无论是哪一种，都表示了你在思念。”
当时的顾渊就坐在身旁，压着嗓子对他说：“好好听讲，别到时候又在试卷上乱写一通……”
“算了，照你那答古诗题的德性，还是不能对你做过多的苛求，”说到这儿，少年清朗的嗓音微顿，又悄悄地将迟瑜的手牵过来放到自己大腿上，“不过老陈这话说得没错，月亮确实知道我有多想你。”
这种闷骚的情话要是放在两人刚交往的时候说，迟瑜肯定还反应不过来。
但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让熟悉“顾言顾语”的迟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甚至还品出了点调戏的意味来——因为这话翻译过来就一个意思：“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觉。”
迟瑜默然，突然想起前不久他问顾渊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时，这人也只说了一句话：“我想要的生日礼物是你。”
再后来，他这个礼物就被顾渊拆得全身散架，下不来床……
“想我了看月亮做什么？”秒懂了的迟瑜没接话，反而故意去曲解对方的意思。他捏着少年修长的指节，忽而朝顾渊眨了一下眼，“看我不是更好吗？”
可嘴上是这么撩拨着，最后还是很实诚地勾起笔，忍不住在试卷上写了下“月亮说，男朋友在想我”这几个字，就像是在跟谁炫耀似的，心里甜滋滋的。
迟瑜垂下眼帘，将视线从那盈盈泛光的月牙上收回来，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人才刚走不久，怎么就已经开始想他了呢？
整个卧室里充盈着浓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似乎并没有因为顾渊的离开而渐渐消散。可迟瑜却还是觉得不满足，像是心头也跟着空了一块似的，细密的风从四面八方漏进。
男人的面容沉静至极，却还是能从那搭在桌子的手指上看出他的情绪低落而烦闷。
“笃——笃——”
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一下又一下。
空旷的教官宿舍里安静得仿佛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清，因而指尖点桌的声音被一点点地扩大，像是擦着耳膜，直接敲在了耳鼓上似的，连带着心脏也有些难受起来。
书桌旁的床上一片散乱，薄薄的被褥就那么大喇喇地瘫在那里，与这整洁干净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
可没来由的，迟瑜就是不想动手去叠被子，就好像那个人下一秒就会回来帮他叠“豆腐块”一样。
这种内务不整的场面在基地里绝对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E9提着药箱登门拜访时，目光不由得被那张凌乱的床给震了一下。
一进门就迎来了双倍的暴击，不论是视觉上的，还是心理上的。他就没看见过老大的床还会有这么不整齐的时候。
E9是来给迟瑜护理伤口的。
顾渊不在时，这几个教官就像是被谁安排好了一样，每一个人都被分配了不同的任务：
E9负责换药，T1负责送一日三餐，而X3和C4则像是生怕他会被闷坏了似的，见缝插针地找时间过来陪聊解闷。
E9动作娴熟地将纱布拆开，眼皮子轻轻一抬，就看到了迟瑜一副没睡好的样子，似乎还有些心不在焉。
“老大不会有事的，别太担心了，”他微笑着宽慰道，“他很快就会回来。”
闻言，迟瑜很缓地点了下头，一脸困顿地倚靠在床头。
这话顾渊也说过。
迟瑜不可抑制地回想起了昨天那个场景。
临走前，顾渊将他摁在床上深吻，甚至还勾着他的舌尖，一遍又一遍地吮得他全身发软。末了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他，低哑着声音在他耳边说：“乖，不要担心，等我回来。”
迟瑜知道这人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顾渊的言出必行他早就身体力行地体会过了。
可不知怎地，他的心还是会有些不安，连带着睡觉也不安稳起来。
E9捏着消毒棉签，很轻地扫过那道细长的伤痕，明明知道需要集中注意力，可他却还是忍不住抬起头，又瞥了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眼。
那衣服大得有些不合身，因而领口很宽，露出的一截脖子上刻着些许暗红痕迹。即便过了一晚上，那印子还是没能完全消退，反而愈发的暗沉起来，在那霜雪般的肤色衬托下显得格外的显眼。
只一眼，E9便能辨认出对方喉结处的那一圈印迹分明就是咬痕。
他不由得在心里“啧”了一声，暗自腹诽着老大还真是禽兽，可那嘴角却不受控制似的勾出了浅浅的姨母笑，一脸嗑到了的样子。
E9不是个话多的人，在他说完安慰的话后，宿舍又陷入了一片沉寂，只剩下药瓶开合时发出的声响。
眼看着对方已经在进行收尾工作了，迟瑜忍了又忍，可最终还是抵不过好奇心，只能装作不经意地提起之前那个被打了断的话题：“我记得昨天你提到过，每次出去前，你们都会写信……”
“那你知道他的信里都写了吗？”放在身侧的手指止不住地蜷了一下。
“其实我也不知道老大的信里写的是什么，”E9沉吟片刻才开口，带着一贯冷静的学术派作风，“但因为他每次都写得很快，所以我们在私底下都有推测……”
说到这他有些迟疑，顿了两秒后才重新开口：“他是不是每次都写着同一句话，或者，只是写了几个字。”
“大嫂你知道的吧？老大他已经没有家人了……”所以那些信都是写给谁的也就不难猜出。
他很恰当地点到为止，给迟瑜留下了非常充足的思考空间。
E9的话让迟瑜本能地想要了解更多关于顾渊的事情。可却也懂拔毛不能总逮着一只羊来薅的道理。
于是经过一番考量后，迟瑜瞄准了来陪聊的大嘴巴X3和铁憨憨C4这两只肥羊。
但事实上也不用他多问什么，这两人就跟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全抖出来。
C4抱着手倚在桌沿上，意有所指地说：“我觉得自从遇见大嫂后，老大的心情明显比以前好了不少。”
“嗯，”X3难得静了一瞬，声音很轻，“其实我一直都觉得老大心里头藏着点事，所以心情总是好不起来。”
迟瑜静静地坐在那里听他们说话，闻言便是一愣。
有心事？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捕捉到心里划过的那丝怪异感，便被C4打断了思路：“没错。”
“特别是去年九月末到十月初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我现在这样，冷着一张脸，”他指了指自己的脸，面无表情地继续说道，“那情绪来得莫名其妙，整个人变得沉默又压抑，感觉跟一座快要爆发的火山似的。”
“九月末十月初？”迟瑜喃喃地重复道，这不就是当年他出事的那段时间吗？
“就是那段时间，”X3明显也想起来了什么，一脸悲惨地说，“还记得有一次格斗训练的时候，因为一些错误，所有人都被老大摁着狠狠地揍了一顿。”
C4总结道：“最后咱们得出了一个结论，老大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不能惹他。”
“说起来，现在也快接近九月末了叭？”X3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忽然冲着迟瑜咧嘴笑了笑，十分夸张地吹起彩虹屁来，“幸亏今年大嫂你出现了！简直就是天仙下凡，救咱们于水火之中……”
“对啊，大嫂，要不你就从了咱们老大吧？”打了许久苦情牌的C4终于说出了他最终的目的。
迟·天仙·瑜：“……”
这话怎么说得他像是被顾渊抢来的压寨夫人似的？
后来X3和C4又说了很多关于顾渊的事情。
而迟瑜也听得异常认真，那纤长低垂的睫毛时不时上下翕动，像是在努力让这些零碎的信息化作拼图，将记忆里空缺了两年的人重新拼凑出来一般……
今天接收的信息量有点大，甚至直到晚上洗澡的时候，迟瑜还在努力地想要将它们一一消化。
拉开浴室门时，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想起来自己上次也是这样，全身上下只穿了条内裤，周身水汽氤氲，站在浴室门口与顾渊遥遥对望。
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迟瑜极轻地眨了一下眼，似乎是想通过这个动作来将涌现在心尖上的那一丝失落感强行压下。
可那丝丝缕缕的情思却像是张开了的蛛网一般，瞬间就笼罩了整个心房，再怎么压制也难以忽略。
借着浴室的光亮，迟瑜慢慢地走过去打开台灯，扯过搭在椅背上的裤子，弓着身穿上。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光裸着背脊坐在床边，将洗澡时不小心打湿了的纱布一一拆开。他看着散落下来的绷带，心道，现在看来顾渊说要帮他洗澡也其实不是毫无根据的。
不过，药箱在哪来着？
捏着绷带的手顿了一下，他记得那天给顾渊上烫伤药时，对方是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拎出的药箱。
可那天晚上的光线很模糊，迟瑜也记不太清顾渊到底是从第几层抽屉中将药箱翻出来的，因而只好逐一拉开查看。
“哗啦——”
第一层抽屉被抽出。
男人坐在床沿上，脊骨因弯着腰而寸寸突起，一只手扶在了床头柜顶部，光影显现出他有些凌厉的身材。
可如今，他整个人却像是被施展了定身术一般，陡然冻在了原地；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那柜子里的东西，浅色的眸底似乎掺着半分惊讶，半分迷茫。
白天时，C4那贱兮兮的声音突然在迟瑜的脑海中响起：
“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踏实地踩进老大的房间……”
“平时老大他都不怎么让我们进来，更不可能让我们随便乱碰他的东西。”
“大嫂，你说……老大他是不是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迟瑜那纤长的骨节不受控制地捏紧了柜沿。
所以，那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就这么突然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