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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   “啊——终于不用练习齐步走和正步走了!这连着一个星期训练下来,我觉得我整个人都要废了!”

      “腰酸腿酸胳膊疼呐……”
      宿舍里,莫远亮趴在床上、看着窗外昏暗的夜色,眼底的光也跟着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像极了被挤干了水的海绵、整个人皱皱巴巴又软绵绵的。

      随即又扯起嗓门、对着另外三人继续哀嚎:“但是为什么只过了一个星期啊!接下来还有三个星期,这要我怎么熬得过去?!”

      赵烨磊躺在他的下铺,双眼无神、气若游丝:“你们三排已经算好的了,我们一排的训练方式那才叫绝了——什么叫没有最苦、只有更苦!”

      想到这两天的训练内容,他只想原地死亡:“什么胳肢窝夹扑克牌、膝盖夹白纸、台阶上站军姿、踢正步时,面前放个水瓶量腿高什么的……”

      “这些都是小儿科了。”

      说着说着,小赵同学又忍着浑身的酸痛、艰难地翻了个面——把脸埋进了枕头里,像是没脸见人了一样。

      他的声音被捂着、显得闷闷的:“他妈的怎么还搞法术攻击——要么是边做深蹲边喊‘我是傻逼’,要么是整个人像块锅巴似的贴在墙上然后大喊‘我是傻蛋’、‘我是二狗’……”

      “那一瞬,我只觉得天地失色,连太阳都不再明亮了……”

      莫远亮很不厚道地狂笑出声,还不忘给他补刀:
      “哈哈哈哈哈……妈呀!你这是要笑死我吗?”
      “我不行了,哈哈哈笑得我头都要掉了!你们教官的花样怎么那么多?”
      “嗐,我们教官什么都好,就是不太喜欢说话——所以我们用不着说这么多羞耻的台词。”

      即便是隔着一条宽敞的过道,迟瑜也能感受到赵烨磊的那股强烈的怨念。
      一看就是被那法术攻击给炸成了残血。

      上头的莫远亮笑得止不住,花枝乱颤地、震得整张床都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声响。
      最后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却突然发出了灵魂质问:“那迟哥和席哥有被罚过吗?”

      迟瑜平躺在床上,手背懒懒地搭在额头、眉宇间的疲惫感清晰可见。
      忽而听见有人叫他,微阖的眼睛睁开一条缝,回答道:“那倒是没有,我受到的都是物理伤害。”

      坐在他下铺的席庚伸手按了按跳起的额角,一贯从容淡定的表情绷不住了、颇有些咬牙切齿:“我真怀疑这教官是不是在针对我……”

      潜台词不言而喻。

      迟瑜想到这两天被整惨了的席庚,差点乐得笑了出来。

      但他顺着这话题又想起顾渊,那扬起的嘴角又渐渐地落了下去。

      他有些头疼地将手腕一翻、修长的手指便覆在了眼睛上。
      灯光从指缝的间隙钻进,刺得他双眼生疼、眼前只剩下一片金白,耳边几人的笑声在那一瞬被拉得很远——

      依旧是昏暗的宿舍里。
      迟瑜蹲在顾渊跟前,低头专心地给他的手臂上药,细密柔软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了一片阴影。

      宿舍里很安静。
      静得只剩下手掌与手臂摩擦间带起的声音、以及两人轻轻纠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自打那次给顾渊上过药后,这两天下训后迟瑜都会登门拜访、给他上药。

      经过两天的短暂独处,他们好像渐渐地又找回了以前两人相处时的那种氛围。
      但却又有种物是人非的违和感。

      迟瑜一边将药酒倒进手心,一边苦恼——
      顾渊本来话就挺少的,怎么现在话更少了?
      是不是他不说话,对方就可以一直沉默下去……

      靠,这人怎么那么难追。

      迟瑜曾无数次设想两人重逢后,他会对顾渊说些什么——

      他还以为自己能像以前一样、自然又熟稔地对顾渊说:这位哥哥,好久不见。

      又或许会很风轻云淡地谈起这两年里,他都经历了些什么。

      却不曾想,真到了再见面的那天时,他竟是无从说起。

      回顾重逢的这些天,两人的相处总是夹杂着其他人——
      场面也时常不受控制、翻车不断。

      就算是想说些什么,在那种场合下压根没机会说。

      可一旦像现在这样安静下来,给他机会、让他肆意地说出心底话时,他却又哑然失声、开不了口。

      其实迟瑜想对他说的话有很多。

      但长达两年的空白时间就如同一道巨大的鸿沟、将两人分隔在了两头,甚至连相处都变得异常的沉默。

      心底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烧红了的铁块,烫得他舌尖发疼;又像是块沉重的石头,压着他、让他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身上带着那么多伤?
      是不是总是在危险之中?
      有没有好好地照顾自己?

      两年前为什么一声不响地就离开?

      还会像以前那样看不得我受伤吗?
      还喜欢拐着弯来让我叫哥哥吗?

      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有没有,再碰上能陪在你身边的人?
      ……

      从前的迟瑜跟谁都能聊得来。

      与顾渊在一起时也总是他在一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还时不时做点小动作、引得对方情绪失控。

      可现在的他却犹如丧失了语言能力一般,变得苍白无力。

      迟瑜缄默着继续给顾渊搓药。
      晃神间,他忽然想起以前曾有人说过:
      前任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这话他小时候读不懂、两年前也不明白。

      直到现在他才幡然醒悟——
      其实分手后的两人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这尴尬蹩脚的身份让他们什么都不敢问、不敢说、不敢做;
      甚至连对方职业的特殊性都成为了他们之间沟通的障碍,更让他无法开口探询。

      就像是在拆除定时炸-弹一样——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化成了一根一根的导火线,哪天要是一不小心剪错一根、就会被轰得粉身碎骨,完全不留余地。

      从此以后,两人就真的成为了陌路人。

      迟瑜垂眼看着手中深褐色的药酒,眼眶被熏得发热。

      以前好的时候,他们可以抵足而卧、亲密相拥,就算是瞎扯一通也不会觉得尴尬无聊。

      甚至,更进一步的肢体接触也不是没有。

      但怎么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肌肤相抵、却相对无言。

      迟瑜想找话题、想给顾渊分享最近发生的趣事……

      但现在回想起来,却猛然发现他这两年的记忆竟是苍白一片——
      没接触过什么人、更没说过多少句话,甚至连地点都不曾发生变化。

      少顷,迟瑜像是终于憋不住了,抬起头、半试探半认真地问顾渊:“你一直都在部队里?”
      “嗯。”

      “在炀城?”
      顾渊顿了一下,回答:“不是。”

      那一瞬间,迟瑜真的很想问他这两年都去哪儿了。
      但“两年”这个词宛若一根尖刺、抵在了两颗心之间,让他们无法继续靠近。

      迟瑜静默片刻,一时竟不知该继续说些什么好——
      从前的话痨选手如今却变成了话题终结者。

      他忍不住舔了舔干涩的下唇,下意识捏紧手里的药酒瓶、指关节“咔”地发出了一声轻响。
      接着双脚发力、打算站起来将瓶子放回桌上。

      也不知是不是蹲久了的缘故。
      迟瑜站起来的时候双腿发麻、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栽;双手下意识地挥舞着、想要抓住一点东西来维持平衡,却扑了个空。

      就在迟瑜以为自己要摔地上时,手腕上忽然有一股力道传来、直接将他拽了回去。

      迟瑜眼前一晃,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抱在了对方怀里。

      他有些失神地看着顾渊环在他腰侧的手臂,肌肉紧致结实、线条流畅。
      很熟悉,却也很有安全感。

      也不知是不是这温暖的怀抱给了他勇气。
      迟瑜又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那天是不是生气了?”

      侧脸贴着的胸腔微微震动,低沉的嗓音传来:“哪天?”

      “拉歌那天,你是不是吃醋了?”

      顾渊沉默了一瞬。
      眼底翻涌着的情绪高深莫测,如同浓墨一样化不开、也看不透。

      但下一秒,他强行压下所有情绪、放开了迟瑜,绷着脸淡淡道:“没有。”

      迟瑜缓缓阖上眼。
      宿舍里其他三人的谈笑声还在耳边穿插着。

      眼前一片漆黑,却清晰地浮现起昨天顾渊说“没有”时的冷脸和今天又开始躲着他的模样。

      他气极反笑——

      这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前不是喜欢打直球么?现在怎么突然打起游击战来了?

      “迟哥?迟哥?!”还没等迟瑜继续深想,耳边突然炸响了赵烨磊浑厚的声音,“睡着了吗?”

      迟瑜将盖在眼上的手拿了下来,侧头看向在床沿伸头伸脑的赵烨磊,眼睛因为猛然接触强光而眯了起来、眼尾下压,似是冷出了几分戾气。
      他的声线慵懒、却透着一股凉意:“没。什么事?”

      赵烨磊听着这话像是在说“没事快滚”,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术后退。

      他缩了缩脖子,干笑道:“啊,我以为你睡着了呢……”

      “我就是想说——教官还有五分钟到达战场,咱们得赶快整理一下内务。”

      迟瑜支起身体、慢慢坐直后,才瞥了他一眼,问:“检查内务?”

      赵烨磊:“是啊,你这一周的晚上都没在宿舍,不知道教官每晚这个点会来查寝也正常。”

      说着,他又搓了搓手,突然满脸感动地看着迟瑜:“要不是迟哥在军训刚开始时就帮我们把豆腐块给叠了,咱们估计要被罚得很惨。”

      迟瑜为期一周的心理测评到今天就结束了。
      今晚他回来得早,倒是赶上了教官来查寝。

      那头莫远亮边从上铺爬下来,边大声附和:“是啊是啊,我看隔壁宿舍就被罚了,罚得可惨了——深蹲、俯卧撑套餐轮番上桌!”

      “迟哥你简直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

      瞬间多出几个儿子的迟瑜不知应作何感想。
      他看着两张差点要泪流满面的脸、突然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揉揉眉心,淡淡地应了声:“嗯,知道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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