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警惕 “昨晚发生 ...
-
电话是回到家中后虞秋南才拨回去的,沈予浦很自觉地带着沈芊芊避开了。
才响了一声电话便通了,仿佛早已等待了许久。
商珩向来是这样的。
“秋南。”商珩的声音总是十分平淡,平淡中带着自负与从容。
虞秋南已经很多天没有听过商珩的声音了,也道不明自己是什么感受,就像轻飘飘地呆在云朵上久了,突然又被人狠狠地拽回地面,逼他双脚踏地。
舒适而轻松的美梦做了太久,以至于他都快忘了自己其实不属于这里。
“嗯。”
这晚,沈予浦与虞秋南又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
“芊芊今天还是要睡主卧,我只能忍忍了。”沈予浦是这么厚脸皮地说的。
灭了灯后,房内霎时浸入一片黑暗,又只剩下所谓全静音空调的轻微嗡嗡声和若即若离的呼吸声。
沈予浦突然就开始胡思乱想了,为什么总是这两种声音呢。
每日清晨他静静注视着沉睡着的虞秋南时,只剩呼吸声与空调声,夜晚灯已熄灭黑暗昏沉时,只剩呼吸声与空调声。
空调声在夏日晴夜中让人沉浮的心安静,为燥热的氛围带来清爽,而呼吸声却又勾起不耐与躁动。
“喂。”又传来第三种声音,把想入非非的沈予浦给吓了一跳。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干嘛?”沈予浦条件反射地回了在部门时大家常开的玩笑。
虞秋南转了个身,面对着沈予浦这一侧,房间里一片黑暗,沈予浦看不清虞秋南的脸,但他觉得虞秋南此时一定一脸无语地盯着自己。
“那沈部长。”
“叫名字不好吗?”
“……你今天要求怎么这么多。”
“以前也很多。”
虞秋南停了一下,想必是在嘲笑沈予浦的幼稚:“行,沈予浦,好了吧?”
沈予浦也侧过身面对虞秋南:“说吧。”
虞秋南说得十分犹豫,不知是在斟酌措辞还是在考虑些什么:“就,我可能不久之后就要走了,你明白吗?”
沈予浦突然像被一抡大锤击中一样哐地惊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习惯家里多了一个成员。
沈予浦一直自诩是个警惕心强的人,也许是职业带来的特性。
但这才一个月左右,沈予浦对于虞秋南的戒心似乎放得很低很低,不,倒不如说从开始答应虞秋南的要求时警惕心就已经不正常了。
仿佛已经很习惯被放了无限长的假期,很习惯早上要守着一只睡不醒的猪起床,很习惯自己要准备两个人分量的饭,还要顾及这个人不会使用筷子的小缺点,习惯这个人整天穿着T恤和大裤衩嘴里叼着个老冰棍晃着白净而又纤细的双腿,活像个刚放学的中学生。
让他差点就忘了他本不是这样的,他拥有着和自己不一样的国籍,他身着着量身定制的西装流连于国际会议上,时刻都是一幅滴水不漏面带微笑的官方模样,他站在别国皇帝的最亲近身侧,享受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荣光。
安静似乎持续得有些久了,沈予浦这才有些慌乱地生硬答道:“啊,是吗,挺好的,要回家了。”
虞秋南未作应答,空气中又只剩下了呼吸声与空调声,但是这次残余的只有无尽的默然。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虞秋南问道。
沈予浦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说:“在塞典过的还成吗?”
“……”
“喜欢的话下次还来啊,住我家也行,我都不用上班了。”沈予浦打着哈哈。
“行了,”虞秋南轻声打断他,“明天陪我去芊芊的那个福利院吧。”
“嗯,好。”沈予浦尴尬地闭上了嘴。
“……你可以转过去吗?”虞秋南等了一下,但沈予浦始终坚持与自己在黑暗中对视,忍不住问道。
沈予浦被这么一问,立即“哦哦”地扭了个方向,以为仅此一次的睡前夜谈就这样到达了尾声。
实际上也是真的到达了尾声,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虞秋南从身后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呼吸打在他的背上。
沈予浦立即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大喘气,眼睛顿时瞪大。
“……虞秋南?”他小声叫道。
但回复他的只有沉稳的呼吸声。
虞秋南向来入睡极快。
但是,这是他第一次没有以标准的睡美人姿势入睡,而是侧身蜷缩着,依靠在他人的背上,不像以前那么滴水不漏,终于露出了一点点脆弱的破绽。
沈予浦纹丝不动,内心却像几十个龙卷风同时过境,十场九级大地震排队领号,全世界的海域都同时奏着腰鼓。
他为什么要抱住我?
他为什么要叫我转过去再抱住我?
他为什么不直接抱住我?
我呸!
沈予浦及时对于自己的危险想法来了个悬崖勒马回头是岸,但瞌睡无论怎么样都已经彻底地消逝了,最后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反复背诵组织条例。
也不知道究竟是到了凌晨几点,就在沈予浦立即坠入美梦时,虞秋南动了。
当虞秋南的手臂一有动作,沈予浦立即没了瞌睡,打起十二分精神注意着身后人的动作。
只感觉到虞秋南坐起了身,又下了床,听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似乎并没有穿上拖鞋。
门把手被人拉下推开,沈予浦这才将眯起的眼睛睁开,略带疑惑地下了床,努力地不发出声音地走出了房间。
这人还梦游的?
虞秋南没有开灯,而是径直进了厨房。
沈予浦心脏都要从嗓子眼中蹦了出来,但职业素质逼他冷静,他心里有种不好的猜想,他到底要干嘛?
敏锐的听力让沈予浦听见水果刀从架子上被抽取的声音,果不其然,虞秋南慢慢地走出厨房,手里拿着把明晃晃的刀子。
沈予浦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景象,躲起来看虞秋南下一步要干什么。
虞秋南右手攥着刀,步伐很慢地一步步朝主卧走去,而那里面睡的只有沈芊芊。
沈予浦内心真的要爆脏话了,计划着虞秋南一打开门就冲出去抢刀子。
手搭上了门把,就快要按了下去,结果虞秋南又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放手,转身朝着阳台方向走去。
沈予浦又是疑惑又是心惊地看着虞秋南拿着把水果刀往阳台走,结果没想到的是下一秒虞秋南便将脚搭上栏杆。
我操?这是要跳楼?
沈予浦一把冲了上去抱住虞秋南的腰将人扒拉下栏杆,又按住虞秋南的手不让他使刀子,怎知虞秋南发狂似地挣扎,作势就是要转过身捅沈予浦。
虞秋南的战斗力仿佛一下上升了几个等级,连沈予浦都有些控制不住。
“操,亏你之前还装得手无缚鸡之力。”由于沈予浦在使力,语气有些咬牙切齿。
虞秋南稍微消停了一下,沈予浦还以为这人被自己控住了,谁知道虞秋南是蓄了一把力猛地挣脱了沈予浦的束缚,但刀子在挣扎中掉到了地上,发出刺耳的一声,被沈予浦一脚踢开。
“你他妈的……”沈予浦一把攥住虞秋南狠狠袭过来的拳头,也被往后冲退了一下,“真的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啊。”
此时沈予浦的眼神适应了黑暗,借着外面一些微弱的光也能看清楚东西了。
他正好与虞秋南的眼神对上,紧紧地蹙起了眉头。
虞秋南微微眯着眼直视着自己,却没有半分以前这么做的时候那种慵懒随意的感觉。
那种感觉,硬要说的话是凌厉与凶狠。
就像换了一个人。
沈予浦下意识地往虞秋南后颈狠狠地敲了一下,虞秋南便往前昏了过去,还好沈予浦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
沈予浦以标准的公主抱把人送上了沙发,还不忘打开了客厅的空调,然后便坐在一旁开始了内心的挣扎。
送医院?报告上级?
这人就不过被自己敲晕了一下,应该不至于送医院。
但这人又是他国贵客,怎么报告上级?从刚刚与我们建交的国家来的贵客在我家拿刀要跳楼还要捅我?
沈予浦往沙发上昏沉的人看了一眼,此时他就像平日里睡着了一样,不带任何杀伤力与威胁性。
刚刚的眼神,仿佛就不是虞秋南一样。
沈予浦又往墙上的时钟望了一眼,才刚过三点,也不知道这间歇性疯癫患者什么时候醒。
彻夜无眠,沈予浦生生地坐在虞秋南身旁盯着他盯了一整晚。
内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当虞秋南终于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转醒,挣扎着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地便是沈予浦极其靠近的脸。
“你……”虞秋南刚想开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上的酸痛。
低头一看,沈予浦右手撑在自己耳侧,而左手正搭在自己的脖子上,似乎随时就能动手把自己掐死。
虞秋南蹙了蹙眉,用眼神传达出自己的疑惑。
“不发病了?”沈予浦问他,并未把手挪开。
“你在讲什么。”虞秋南面上已有些许愠色。
仿佛确认了虞秋南此时并没有威胁性,沈予浦这把左手从虞秋南的脖子上挪开,也撑在沙发上,仔细观察着虞秋南的微表情。
虞秋南扯了扯嘴角,看了看坐在自己身上,且两只手撑在沙发上包围着自己的沈予浦。
沈予浦凑得更近了一些:“昨晚发生了什么你都忘了?”
虞秋南闻言还琢磨了一下,观察了一下两人的姿势,联想起自己身上的酸痛与沈予浦急切抓着自己询问的态度,顿时明白了。
“我把你睡了?”
“你妈的,”沈予浦又气又是想笑,忍不住爆了粗口,“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这小胳膊小细腿的,要睡也他妈是我睡你。”
“真睡了?”
“滚!没有!”
虞秋南看他的样子便轻笑了一声:“那你这幅模样是怎么的了?”
沈予浦凑得更近了一些,鼻尖甚至都要贴上虞秋南的鼻尖,他微眯的双眼中带着些不信任:“你昨晚拿着刀子要跳楼还要捅我的事情都忘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