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倾塌》绛和千岁

16、重逢 “我只是有

　　沈予浦想象过无数次自己再次遇见虞秋南的景象：酒会上两人身着西装，仿佛多久未见的老朋友一样举杯轻碰，自己就要把他拖去卫生间，强行索要这么久以来自己漏掉的吻；或者是塞典塔南同盟反击门太，在战火纷飞的场合下，自己英勇地为他解围，再充满男友力地为他疗伤。
　　门太强盛一时，公然无视国际秩序，撕毁条约，终于让其他国家忍无可忍。
　　门太的领导人聪明一后又愚蠢一世，终于让自己的国家兴盛于自己的聪明，灭亡于自己的愚蠢。联合军队并没有与他们拉锯很久便使门太这个好不容易逢上发展时机的国家再次倾覆。
　　沈予浦当然上了战场，但那些绮丽的相遇沈予浦自己也知道不可能，虞秋南的身份不会允许他亲自踏入战火纷飞，他自己也不允许虞秋南去面临那些生死厮杀。
　　不知道商珩那个狗娘养的玩意儿把虞秋南怎么样了。
　　千百种重逢场景他都想象过了，但他没有想到是这样。
　　沈予浦家的小区是个高档小区，为求清幽与高质量的环境质量，位置比较偏远，其中也不乏身份地位较高的人。小区安保相当好，也一般不会有人路过，而住户又几乎都是开车出入，难得有人注意路边的情况。
　　沈予浦也是开车回家的，但也许是冥冥之中就是有老天保佑，就是有各种各样不可道清的迷信因素，当他驶过半途时心中便有种隐隐不安的预感。
　　是什么？
　　这让他打起了十八倍精神，蹙着眉头紧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出色的动态视力使得他注意到了路边绿化带中有一块不自然的塌陷。
　　一股没来由的慌张充斥着他的整个大脑，不安因子在其中做着不规律地弹跳与碰撞。
　　刹车一踩，脚步匆匆地往绿化带那边走去。
　　居然是那位偷心盗贼。
　　虞秋南穿着一身黑，血沾在上面并不是特别明显，只呈现着黑红的斑驳，脸上也有被划伤的痕迹，但好在不深。他闭着双眼，显然已经失去了意识，但仍蹙着眉头，显得十分不安。
　　沈予浦赶紧凑下去听心跳。
　　活着！
　　沈予浦二话不说一个公主抱将虞秋南放上了副驾驶，赶紧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车的另一个方向上车。
　　啪！
　　关车门的巨响暴露出他此刻内心的忐忑与慌张。
　　用力踩下油门，驶向最近的私人医院。
　　为什么？为什么他在这里，在塞典？
　　为什么他伤痕累累，不省人事地倒在这里？
　　沈予浦用力地锤了一下无辜的方向盘，想吐些脏话却不知道对象该设置成谁，只得再踩油门，车速一度飙至120。
　　不到十分钟，沈予浦的车稳稳地停在了某家私人医院的门前。

　　“额……请问是沈先生吗？”一位扎着麻花辫的护士有些踌躇地站在沈予浦面前，犹豫了一下才出声。
　　护士从制服就能看出面前的这位男子并非普通人，但也看不懂那些衔位，只知道护士长说怠慢不得。
　　沈予浦本来坐在房门前的长椅上，双肘撑在大腿上，而双手交叉又抵住了自己的下巴。这个姿势其实显示出了他的极度不安与焦于等待。想来平时也应该是一丝不苟的模样，但此时也显得有些许凌乱。
　　当护士一出声，沈予浦便迅速起身：“是的，请问里面那位怎么样了？”
　　“额，”护士受到眼前这么一个俊美的男人的眼神直视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虽然病人身上有很多血，但是我们发现大部分都不是来自病人本身的。病人受了一些不是很严重的皮外伤，以及轻微脑震荡。现在还在做更全面完整的检查，您无需担心。”
　　不是他的血？
　　沈予浦闻言立刻松了一口气，又跌坐在长凳上：“好……谢谢。”
　　护士又忍不住朝沈予浦瞄了一眼才走了，心道这平日里见不到个长得好看的，帅哥一来就来俩，这么担心的样子估计是个兄弟什么的。
　　害！真是长得好看的都跟长得好看的玩！
　　沈予浦一口气喘出来之后又心觉蹊跷：染了一身别人的血？这似乎比染一身自己的血更来得诡异？

　　“我知道你不会走……秋南，过来。”自信、沉着而温柔的声音，他听出了这是商珩。
　　依稀中感觉到背后有手来抓自己，要阻挡自己的步伐，仿佛千万魑魅魍魉张牙舞爪地要来索命。
　　砰！
　　一声枪响，腥血满身。
　　与此同时他满头冷汗地猛地睁开双眼，如不慎落水者费劲千辛万苦得以将头探出水面般喘气。
　　？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大脸。
　　“哎呀，”沈予浦眨了眨眼，虞秋南甚至觉得他的睫毛都要跟自己的睫毛打一架了，“被发现了。”
　　虞秋南也跟着眨巴了几下眼睛，可能是经历了太久昏迷，脑子有些迟钝，还没意识到在自己昏迷时发生了什么。
　　两人就这样保持超近的距离对视了几秒。
　　“滚！出！去！”
　　于是护士又听见一声巨大的甩门声，定睛一看，那身着制服的帅哥正不停地拍打着病房门。
　　“我错了！”
　　啪啪！
　　“Hello？虞总您在吗？”
　　咚咚！
　　“摩西摩西？”
　　哐哐！
　　看着就差在门外敲锣打鼓的沈予浦，护士有些迟疑：现在精神病院的制服长这样吗？
　　护士边寻思着边上前：“那个先生，我们医院的门可能经不起您这样拍打……而且虽然我们医院隔音做的比较好，但也经不起您这个分贝……”
　　沈予浦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抱歉一笑：“不好意思啊，我夫人刚醒，闹脾气来着的。”
　　？
　　小护士闻言嘴巴就要下意识的意味深长地“哦”一下，但良好的职业素质让她在嘴型成型前硬生生地拉成了一个别扭的笑容：“好的，明白。”
　　沈予浦眼珠骨碌一转，勾勾手示意小护士过来。

　　不同于刚刚粗暴的砸门式问候，这次响起的是柔和的叩门声。
　　“虞先生，该打针了，麻烦开一下门。”
　　病房里传来长久的沉默，让人甚至怀疑虞秋南又昏过去了。
　　护士十分有耐心地又敲了敲门：“虞先生？“
　　房门内传来闷闷的声音：“你走吧，我不打。“
　　“这样不行啊虞先生，还是身体重要，您也体谅一下我们护士的工作吧。“小护士的话语中充满了诚恳。
　　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后，门终于嘎吱地开了。
　　一个身影一闪而过，沈予浦唰地钻进了病房。
　　“哈哈！没想到吧！“
　　谁知虞秋南睬都没睬他一眼，眼神紧紧地锁定护士托盘中的物品。每当小护士向他踏进一步，他就更往后退一步，直到腿撞到了床沿，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沈予浦的眼神在虞秋南和护士中流转了很多次，心里才隐隐升起一些猜测。
　　“护士，“沈予浦沉沉开口，如英雄奔赴死亡一般伸出自己的右手，眼神坚毅无比。
　　“让我来帮他挨这一针吧。“
　　？？？

　　在心理作用的烘托下，那根小小的针头仿佛是歹徒手中的利刃，是夺命的手枪，是死神的镰刀。
　　“别看，别看……”沈予浦用手轻轻盖住了虞秋南的眼睛。
　　护士抬起虞秋南的手，拿着针头拍了拍虞秋南的手背，找到血管便扎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
　　“……沈先生，您叫什么？”护士调好输液速度后有些不解地问。
　　“我叫沈予浦。”沈予浦笑了笑，偷偷藏好被虞秋南掐出一道指甲印的手。
　　“……”
　　长是长得好看，可惜脑子坏了。不过还好知道人出了问题要送医院，还不错。
　　也不知道是那个制服是哪个角色的cosplay服。护士边带上门边想。
　　“你看看你，多大的人了，还怕打针呢，丢不丢人。”沈予浦扶着虞秋南轻轻躺下，又替虞秋南掖好被子，无奈道。
　　虞秋南不答，只是盯着自己打了针的手，动都不敢动弹一下，生怕牵动了它。
　　沈予浦不太满意他的这个态度，捏着虞秋南的下巴把他的脸掰正了直视自己。
　　“发生了什么？愿不愿意跟我说？嗯？”
　　面对着沈予浦认真的，诚挚的，炽热的眼神，虞秋南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此时又升起一阵头昏，便还是咽了回去，摇了摇头。
　　“你先出去吧。”
　　沈予浦盯着虞秋南的双眼看了一会儿，虞秋南也无所畏惧地回盯他，两股视线在医院寂静而窒息的空气中紧紧纠缠，最后还是沈予浦先缴械。
　　“行，那你先好好休息。”自知强求不会问出些什么，也看虞秋南似乎是真的有些许难受，沈予浦便点了点头，轻声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所以当护士第二次经过虞秋南的病房前，看到那个cosplay爱好者又耷拉着脸在病房外守望时，她已经无力再去猜测他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了。
　　“……沈予浦！”不知过了多久，房内传来虞秋南带着惊慌与无措的声音。
　　沈予浦如同被召唤的哈士奇下一秒便闪现到了病房内：“怎么了！”
　　只见我们的患者小虞面色赤红地站在卫生间门口，一只手举着吊瓶，一只手紧紧地拽着自己的衣服下摆。
　　虞秋南支支吾吾了半天，吐出了些支离破碎的句子：“那个……卫生间里的挂钩脱落了……我一只手举着，血容易倒流……”
　　沈予浦一点就通，立即了然，长腿一迈接过了吊瓶：“我帮你举着。”
　　两个成年男子共处于一个卫生间还是显得有些逼仄，人形支架沈予浦尽职尽责地履行着一个支架该履行的义务，但虞秋南却迟迟没有动作。
　　“咋了，你……有问题啊？”沈予浦斟酌了下词语，但发现暂时找不到什么很合适的委婉的用语。
　　“当然不是！”虞秋南立刻否认，连耳尖都被沈予浦炽热的眼神给烫红了。
　　“你，能不能转过去？！”

　　挂环与床头的挂钩相碰，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好了，挂好了。”沈予浦拍拍手，不甚满意。
　　“……你出去。”经过卫生间里的一阵乌龙，虞秋南已经没有面子再多说什么了，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连说话都带着一些有气无力。
　　突然感到身上传来一阵让人喘不过气的压力，睁眼一看，沈予浦整个人直直地压在自己身上。
　　“你……干……嘛……我还是病人……！”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直接往自己身上压来，这个重量还是比较可怖的。虞秋南费劲了吃奶的力气，也没推得动沈予浦半分。
　　“别动，”沈予浦反倒是更紧地环抱住了虞秋南，又在他的脖侧蹭了蹭，说话的气息全打在虞秋南敏感的肌肤上，“我只是有点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没事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