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米诺陶诺斯》丹塔图

51、下火锅

　　到了小区里，林晨星停好车，领着肖煜上楼。肖煜不安地说：“你是不是太轻信我了？万一我是坏人，你引狼入室怎么办？”
　　林晨星笑得不可自抑：“就你这瘦弱的模样，怕是一个我都打不过吧。而且你到了我家的地盘，我就更有恃无恐了呀。”
　　“……”肖煜无语凝噎，原来自己在其他人看来果然是弱小无措的模样。
　　“你别担心，我自然不会伤害你们。”说完后他感觉这句话怎么听起来有点怪，于是换了个说法：“不管你信不信，我觉得我应该是个好人。”——嗯，好像越描越黑了。
　　“信，当然信。”林晨星敷衍地说，然后用钥匙打开家门。
　　“爸、妈，我回来啦。”林晨星往前迈一步，探头冲在客厅看电视的爸爸妈妈说。
　　“你带回来的猫……”爸爸转头看一眼门口，没看见猫，反而看见了一个高瘦的少年，如青竹一般亭亭地立在门口，他和林晨星的妈妈立即将搭在茶几上的腿收回来，动作整齐划一。“成精了。”他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补完刚刚的那句话。
　　“这是肖煜，他来和咱们一起过年。你们可以叫他……”林晨星拧着眉头思考一会儿说，“可以叫他小鱼。”
　　“叔叔阿姨好，抱歉打扰了。”
　　林晨星的爸爸和妈妈热情地迎出来。她的妈妈作为资深颜控，一见到这个乖巧清秀的少年就很喜欢，拆开爸爸新买的还没舍得穿的棉拖递给他。“小鱼真有礼貌，怎么会打扰呢，一起过年多热闹啊。”
　　闻到林晨星家里温暖的空气的那一刻，肖煜觉得全身的血液终于开始流淌，那些早已经麻木的脸、四肢和躯干，开始感知到身体内部的寒冷和屋内的温热。热气扑面而来，脸上的肌肉终于可以自由地带动脸上的表情。
　　林晨星被妈妈支使去把厨房里准备好的食材端上桌，插好火锅的插座，放入火锅底料。而肖煜则是被爸爸和妈妈簇拥着，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嘘寒问暖。待听说他的爸爸和妈妈都不在家的时候，他们会意，猜到自家女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他带回家过年的。
　　“还好你来了咱们家，晚饭可得多吃点。”妈妈心疼地轻拍肖煜的手臂，想到他一个人在家肯定照顾不好自己，看起来这么苍白瘦弱，差点红了眼眶。
　　林晨星所言不虚，餐桌上很快被她摆满了各种餐盘，荤菜和素菜种类极其丰富，是三个人绝对吃不完的量。放入了火锅底料的锅打开开关后，没过多久，就开始咕噜噜地冒泡，红油被煮开，厚厚的一层，漂浮在表面上。还没下菜，火锅的香气就已经飘散出来。
　　爸爸迫不及待地把他最爱吃的牛肉下进锅里，妈妈还没来得及阻止，一整盘就咕咚一声全部掉进热汤，溅起一串油点。妈妈嫌弃地瞥一眼爸爸，作势要用筷子抽他的手，“你怎么全部下进去了？锅里都煮不下别的菜了，煮熟了之后限你五分钟之内全部吃完！”
　　爸爸就等她这句话，两眼放光地说：“好啊好啊。”似乎想到一整盘的分量，他有点底气不足地和肖煜商量：“小鱼，一会儿帮叔叔吃点牛肉呗。”
　　肖煜的碗里被林晨星的妈妈塞了不少已经炸好的酥肉，他嘴里嚼着酥肉，一边笑着点头。
　　“哈，老爸你也太偏心了吧，都不让我帮忙吃点牛肉吗？”林晨星将碗里的生菜塞进嘴里。
　　“哈，老林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打算独吞一盘牛肉吗？”妈妈鼓起腮帮子，瞪着爸爸。
　　爸爸放下筷子举起双手，状似无奈地说：“我投降，反正都是我的错。”
　　肖煜看着他们一家人说笑，眼睛笑得都微眯起来。坐在热气腾腾的火锅边，在寒风中待了一整日的寒气终于逐渐消散，眼眶湿湿热热的。他好像，有一点点活了过来。
　　最先下的一批肉已经煮好了，他还没反应过来，碗里就已经堆成一座小山。被火锅的热气熏着，他红着脸道谢。听话地把碗里的肉一口一口解决掉。
　　本地人多半口味清淡偏酸甜，很少有麻辣风味的菜品，但林晨星家的火锅却是麻辣味的锅底，吃几口尚可忍受，当肖煜把一碗肉吃掉后，眼睛里已经盈满了泪水，鼻子也红起来。在大家往火锅里下虾滑下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他一边擤鼻涕一边擦眼泪，一个劲往嘴里灌水。
　　“小鱼是不是不能吃辣？”林晨星的妈妈留意到肖煜的异常。
　　“平时吃得少，”肖煜抹去眼角的湿润，“但是很好吃，我没问题的。”
　　“我帮你接一碗水，你要是受不了就在水里涮一下。抱歉啊，我们不知道你不吃辣。”妈妈不好意思地说。
　　林晨星嘴里全是丸子，说话有点含糊：“涮过清水的菜简直丢掉了火锅的灵魂。”
　　“没事的，我感觉很畅快。”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畅快地吃过饭了，自从妈妈再婚以后，他就搬出了家，工作日的早饭、午饭和晚饭都在学校解决，放假的时候则随便做点简单的饭菜，或是点外卖，在冷清的小房间里一个人飞快地解决完。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坐上林晨星的自行车后座开始，就总是忍不住地想要流眼泪，可能是太暖和了吧，他在寒风中待了太久。
　　林晨星教他夹起火锅里的菜之前，先在最中央的沸腾处涮一下，这样既不会失掉火锅的滋味，又不会沾上太多红油，辣味就会减淡许多。他依言尝试一番，不知是因为味蕾已经习惯了辣味，还是确实有用，反正真的不像之前那样辣得无法忍受了。
　　吃到蔬菜的时候，肖煜已经实在吃不下了，林晨星的爸爸和妈妈太过热情，在他碗里夹了很多菜，妈妈还在不停地往他碗里添菜，口中还一边说着“你太瘦了，要多吃点”，他转头，一脸艰难地向林晨星求救。
　　林晨星看着肖煜隐忍的痛苦表情一乐，“好啦老妈，你再夹菜小鱼就要吐出来了。”
　　所有人吃饱喝足，林晨星因为和爸妈玩“手心手背”输掉而被迫承担洗碗的重任，妈妈坐在客厅沙发的正中央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在手机上抢红包，而爸爸则是忽然找到了知己一般，拉着肖煜在阳台上谈论他心爱的美术事业。
　　“应该喝杯酒庆祝一下，平时在家星星和她妈妈都不爱听我讲这些。”爸爸长叹道。
　　等林晨星从厨房中出来，肖煜看了一眼手表，竟然已经十点了。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用冷静的声音说：“对不起，我该走了。”
　　他礼貌又客气地向林晨星的家人道谢和道别。林晨星的爸爸和妈妈拼命挽留，他们是真的很喜欢找个清秀礼貌的少年。而且他家里并没有人，只要一想到他要孤单寂寞地过年，就会忍不住为他难过。
　　由于肖煜很坚定，林晨星的爸爸妈妈只好让步，说：“今天打车不方便，那等你打到车再出门吧，这么晚你一个人走我们也不放心。”
　　他习惯性地往口袋里摸手机，手中空无一物时才猛然记起他哪里还有什么手机，他已经毫不犹豫地把手机扔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我……把手机搞丢了。”
　　“手机都丢了还回去做什么，太危险了。”林晨星的爸爸脸色一变，忧心地皱眉说。
　　“你不想留下来是因为觉得我家太小，没有留给你的客房吗？”林晨星刚洗完葡萄，将果盘放下后幽怨地说。
　　这个帽子一扣上来，肖煜连忙否认。“怎么可能，当然不是的。”
　　“难道是嫌弃我们家条件不好？哎呀这真是抱歉……”
　　“你非要走的话，我们就只能让晨晨送你了，不过她要怎么回来呢……”
　　林晨星和她爸妈找到了对付肖煜的利器，你一言我一语地道德绑架他，肖煜恍惚中觉得自己如果不留下来简直过分天怒人怨、令人发指。他的眼圈再次不争气地红起来，他扭头不看这无理取闹的一家人，语气里带着不明显的哭腔：“谢谢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