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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贪墨(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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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开车帘,宇文君昭向外看去,暮色下,有衣衫褴褛的百姓结伴而行,缓缓向沙洲县走去,目光扫过百姓,其中大多数都是老弱病残,嫌少有年轻力壮者,一个妇人肩上背着行李,怀里还抱着什么,满目柔色说着什么。 [space]
所说为何宇文君昭一眼看向这个妇人,只因旁人都是结伴而行,只有这个妇人,孤身一人,路上流民不少,这个妇人身边,却有一席之地,身边无人靠近。 [space]
宇文君昭看向那妇人怀中,神色微变,呼吸漏了一拍,挑起车帘的手徒然紧握。 [space]
那妇人怀中的孩子,面色平白,皮肤上甚至有暗红色暗紫色的斑痕,看模样,可不像活着的。 [space]
宇文君昭平面色凝重的放下车帘,只觉得心口堵得慌。 [space]
古人云,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可百姓之困苦,高坐明堂的官员,又有几人真正做到忧其民三字? [space]
更有甚者,鱼肉百姓,大肆搜刮民脂民膏,若是太平盛世,百姓虽然过的艰难,却仍可保全性命,可现在这世道,天灾不断,战火连连,朝廷官员如此作为,这是要了百姓的命! [space]
大齐和匈奴打了这么多年,百姓没有死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反而受那些蛀虫所累,民不聊生。 [space]
“该死!”宇文君昭想到这里,满目煞气一拳砸在窗边,吓了狗蛋儿和乳娘一跳。 [space]
“公……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乳娘被宇文君昭脸上的煞气怵到,小心翼翼的询问,方才还好好儿的,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吓人? [space]
狗蛋儿更是缩在一边,担心的看着宇文君昭,想说什么,又不敢上前。 [space]
宇文君昭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中的杀意,声音中的冷意还是让人发冷:“无事。” [space]
“停车,干什么的?”守城士兵狐疑的拦下马车,趾高气扬的让车夫下车:“车上的人下来,例行检查!” [space]
车夫思及公主此行不宜声张,从马车上下来,憨笑着上前,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塞过去,操着一口地方的方言跟士兵寒暄:“我们家夫人去外地省亲,途径此地,这车上都是女眷和孩子,妇道人家不宜见外男,大冬天的,几位官爷大冷天儿的在这里站岗,这些银子孝敬官爷喝杯热茶,几位爷通融一下……” [space]
那士兵颠了颠荷包的重量,余光瞟向马车,恰好一阵风吹过,卷起马车车帐一角,露出女儿衣裙,他放心了一些,也没用细查便放行。 [space]
车夫上马车,将车缓缓驶入城中,马车后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干什么!给我停下,你们,不准入城!” [space]
“凭什么不让我们入城?” [space]
“对啊凭什么!” [space]
“呵,凭什么,沙洲县前些日子便禁止流民入城了,喏,告示贴在那边呢,自己去看,别在这儿堵着,下一个!” [space]
百姓闻言,将信将疑的看向士兵指着的地方,果然有一张告示贴在城墙上,有识字的人将告示上的内容读出来“近日有流民作乱,为维护县内治安,即日起流民不得入沙洲县……” [space]
这下百姓们炸了锅,他们是因为战乱,加上冬日没有吃食,被迫背井离乡,成了流民,原以为到了县里,会好过一些,谁知这沙洲县压根就不让进! [space]
他们中大多数人已经很久没吃东西,就是靠着路上的雪水才撑到这里,沙洲县不让进,他们又能到哪儿去?便是最近的县,走过去也要两三天,他们没有吃的,怎么撑着走过去? [space]
这不是要人命吗?! [space]
“我们只是为了混口饭吃,不饿死而已,我们不会作乱的……求求你们,让我们进去吧……” [space]
“走走走!赶紧去!不准进就是不准进,别在这儿挡道!” [space]
“官爷,通融一下吧………” [space]
“官爷,我们不进去便也罢了,通融一下,让我的孩子进城吧……官爷,求求你们了……” [space]
“一个都不准进!快走!” [space]
“凭什么不让进,我们也是大齐的百姓,你有什么资格不让我们进!” [space]
“反了,谁敢动手,都给我抓起来!” [space]
宇文君昭听着背后的动乱,额角突突直跳,恨不能下车把那群狗仗人势的士兵劈了,可现在她想放难民进城,只有亮明身份。 [space]
可官员贪墨的事还没有查,现在亮明身份,无异于打草惊蛇。 [space]
这是宇文君昭第二次感到如此的无力。 [space]
第一次是为季予,第二次,是为百姓。 [space]
到头来,她能仰仗的,只是一个公主身份罢了。 [space]
宇文君昭想,如果季予在这里就好了,也许她会有办法。 [space]
可现在季予不在,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space]
宇文君昭咬了咬牙,在心中思索该如何应对。 [space]
半饷,宇文君昭上前,身体靠在马车车门处,对车夫低声言语,声音沉稳,心中的慌乱半分都不曾泄露:“等下让几个人出城,混入流民之中,想办法稳住难民,莫要让他们生乱,就说,暂时去山里,夜里就有吃的了,务必小心,不要引起旁人的怀疑,另外……”宇文君昭说到这里,眸色沉了沉,继续往下说:“让人夜里去县中米铺,取足够的米,给难民送去,按这里的米价留下银钱,银钱我会让乳娘给他们。” [space]
“是。”车夫应下,加快了赶车的速度,城门口闹的那么凶,他得赶紧去跟弟兄们汇合,把公主所言吩咐下去。 [space]
宇文君昭缓缓回到座位上,中午舒了口气,不问自取视为贼,可现在的情况,她没有办法买足够的米粮,光明正大送出城去救济难民,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space]
车夫按先前进城的兄弟留下的记号驾着马车驶往一个客栈,那客栈虽说比不上京城的,但车夫一眼就看出,这是县里最好的客栈了。 [space]
别的不说,光看旁边马槽里还透着些许青色的马料,就知道了。 [space]
要知道,大冬天这么新鲜的马料可不多,其价更是高的让普通人咂舌。 [space]
车夫看着眼前的客栈,心里还有些纳闷,再瞥一眼不远处其他兄弟留下的暗号,心道,是这里没错,可……不应该啊…… [space]
要知道,公主要做的事情,暗地里查比较好,住一般的客栈,不容易引起旁人的注意,似眼前这客栈,住在里面的客人,非富即贵,在这边疆苦寒之地,能住进去的人,更不多。 [space]
估计公主今天住进去,说不定那位县太爷明儿就知道了,这可不像将军的作风啊…… [space]
想不明白,真是想不明白。 [space]
车夫摇摇头,想不明白,干脆就不想了,他被将军安排出来执行任务的时候,可从没住过这么好的客栈,不住白不住。 [space]
“小姐,客栈到了。”车夫停下马车,大黄狗率先跳下去,车夫随即下车,拿了脚蹬抬臂扶着宇文君昭下马车,乳娘抱着团子,和狗蛋儿紧随其后。 [space]
宇文君昭看了眼客栈,没有说什么。 [space]
且不说她住的地方,不是公主府就是皇宫,或者季予的镇国将军府,便是在外住宿,京中客栈,也比着边塞之地强了不止一星半点,丝毫都没有看出,这是这个县里最好的客栈了。 [space]
贵客上门,小二上前牵过马,殷勤询问:“这位小姐,打尖还是住店?” [space]
“找人,这里没有需要你的,把马牵去喂些草料,还有这狗,给它炖些肉骨头。”车夫吩咐完,带着宇文君昭便进客栈。 [space]
车夫这样说,小二脸上没有丝毫不悦,能进他们店里的客人,那可真当得起贵客二字,不是他一个打杂的可以惹得起的。 [space]
进门后,已经有人在一楼等他们了。 [space]
一个普通人打扮的将士向他们走来:“小姐,楼上请。” [space]
那人说着便前面带路,宇文君昭打量他为驼的后背,她记得,昨儿见这一群人的时候,可没有哪个是弯腰驼背的,这人现在无论是姿态还是走路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戍边的将士。 [space]
可身边的车夫没有异议,宇文君昭便知,这人不是别人冒充的。 [space]
季予手底下的将士,倒是有趣。 [space]
宇文君昭跟着那人上了三楼,走到天字一号房门前,那将士驻足:“小姐,这是你的房间,乳娘和这位小公子的房间,在后面。” [space]
宇文君昭点了点头,把团子交给乳娘抱去休息:“让小二打几桶热水上来。” [space]
原本想今天到县城,就马上着手调查官员贪墨的事情,可城外的难民更急于安顿,而她的人手,实在不多,估计今天晚上,估计都要撒出去,索性一路舟车劳顿,不如今天休息一晚,将士们今夜可有的忙,等暂时安置好难民,明天再行调查也不急。 [space]